《织雪》鱼宁雨

2、最后一面

　　“你当真要嫁给他？”
　　少年声音沙哑，他面色冷淡，仿佛只是在谈论家常。
　　然而，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无情地暴露了他极力隐藏的情绪。
　　江欲雪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却并未理会，眼神轻轻扫过他手中之剑，开口说道
　　“阿兄，心皡待我很好。”少女的声音温柔细腻，却带着一丝疏离。
　　江夜宁愣了愣，低眸看向眼前的少女，她也抬头与之相视。
　　她的眼睛犹如一泓幽静的湖水，澄澈而深邃，长长的睫毛如同羽扇轻掩。
　　她的眼中却并无过多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就仿佛，没有情绪一般。
　　“裴心皡不是良人。”感受到少女的疏离，他终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的，阿兄，我早就知道了。”少女对着他轻轻一笑
　　七情六欲人皆有之，凡人的情丝皆在心中，而有灵根的人，情丝便会生在灵根之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江欲雪渐渐发现，她的情绪渐渐消失了。
　　从一开始的对玩闹失去兴趣，到现在的忘记了对亲人的情感，用了九年的时间，她知道，两年后，她的十八岁生辰，她的情丝就要彻底消失殆尽…
　　裴家秘法，换灵秘术
　　八岁那年，修仙界下界收徒，作为修仙世家裴家长子的裴心皡却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这对裴家来说，无疑是个污点
　　而与此同时，江家兄妹二人却被测出了单灵根。
　　江家虽在凡间拥有万贯家财，但江父却只是个普通人，对他来说，用一个养女来换取儿子的前途，是值得的。
　　记忆可以封印，但不管如何，都会留下痕迹
　　“阿兄，可以告诉我，清念是谁吗？”
　　“辛音真人之女，与裴心皡在秘境中相识。”
　　江欲雪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周遭便没了声音。
　　“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他的声音冷淡，话语中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担忧。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道柔软的声音所打断。
　　“我没有不愿意。”
　　短短六个字，将他的所有幻想全部击碎。
　　他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去，那落寞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手中之剑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渍形成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那场激烈厮杀。
　　江欲雪这时才恍然发现，他的背后竟然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早已渗出，只是因为他身着黑衣，那血色并不明显，所以之前一直未曾察觉。
　　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想叫住面前渐行渐远的少年，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最终也没有回头，而她也始终没有开口。
　　殊不知，这是他们二人见的最后一面。
　　……
　　“送入洞房！”司仪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在喧闹的喜堂中格外响亮。
　　江欲雪身着华美嫁衣，头上盖着那绣工精美的红盖头，在喜娘的小心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新房。
　　红盖头下，她轻咬着嘴唇，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娇羞。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置于身前，手中攥着的红帕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绣着鸳鸯戏水的裙摆如同流淌的红霞，每一步都显得庄重而又小心翼翼。
　　裴心皡面带微笑，紧跟在后面。他身着喜庆的新郎服饰，身姿挺拔，器宇轩昂。阳光洒在他那精心束起的发髻上，金冠熠熠生辉。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热切。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欲雪的身上，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都已消失不见。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又松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他看着江欲雪那婀娜的身姿，想象着红盖头下她那张动人的脸，心中满是甜蜜。
　　他时不时地轻声提醒喜娘慢一些，那温柔的语气中满是关怀。
　　周围是热闹的人群，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奔跑，大人们则欢声笑语，不断地向新人撒着象征幸福的花瓣。
　　五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有的落在江欲雪的肩头，有的飘落在裴心皡的发间。喜庆的锣鼓声震耳欲聋，欢快的唢呐声此起彼伏。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新房，每一步都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待。
　　进入新房，喜娘将江欲雪扶到床边坐下，轻声嘱咐了几句后便退了出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心皡站在原地，望着坐在床边的江欲雪，心中满是欢喜，却也有一丝紧张。江欲雪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红盖头下的她轻轻咬着嘴唇，同样有些局促不安。
　　裴心皡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江欲雪面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揭开了她的红盖头。江欲雪抬起头，那如花般娇艳的面容展现在裴心皡眼前，她的双眸犹如秋水，含着几分羞涩与期待。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忘了言语，裴心皡的眼神有些复杂，仿佛在透过她看别人。这短暂的寂静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良久，裴心皡打破了沉默，声音温柔地说道：“欲雪，今日你终于是我的妻了。”江欲雪脸上泛起红晕，低声回应：“心皡，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裴心皡在江欲雪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欲雪，从相识相知到如今结为夫妻，这一路的风风雨雨，让我更加珍惜有你的每一刻。”
　　江欲雪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我亦然，愿此后与君相伴，岁月静好。”
　　此时，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微风拂过窗幔，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江欲雪起身，倒了两杯酒，回到裴心皡身边，“夫君，我们共饮此杯合卺酒。”两人手臂相交，饮下这象征着夫妻恩爱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