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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梁顺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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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顺仪往旁边挪了挪,“打牌。”
梁穆程指着她刚出的牌,“这步错了。”
“是你突然和我说话我才下错的。”
“哦,又怨上我了。”梁穆程低低地笑。
“看你的孩子去,”梁顺仪推他的头,“别打扰我。”
“知道了。”
日上三竿,大人们的无聊寒暄终于结束。小朋友被家长抱走,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梁穆程趴在抱枕上看着梁顺仪操作,时不时提醒一句。
“下那个7。”
“别下炸弹。”
“让一手。”
“梁穆程,”梁顺仪挡住手机屏幕,“你要是没事做,就再去带孩子。”
“我现在不就是在带孩子?”
“......谁理你。”
梁穆程闭上眼,“困了,睡了。”
梁顺仪的注意力全在棋牌上,一局游戏结束,才听到耳畔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扭过头,少年青涩的面庞闯入眼眶。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观察过梁穆程。
原来他的鼻尖上有颗很小很淡的红痣,淡到,要这样认真、这样认真地看,才不会错过。
梁顺仪靠着手背,紧绷的压力在人静时稍有缓解。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感觉像做了场又长又惊悚的噩梦。
先是梁穆程和庄楼远赴外地求学,又是最好的朋友出国,再是自以为安稳的生活被打破。
她总是在想,要是能回到六年前重新选择就好了,这样她或许就不会一次次迎来痛苦的分别。
可如果真的让她重新回到那个分岔路口,她大抵还是会重蹈覆辙。
因为人就是欲壑难填,得陇望蜀。
她知道,眼下虚幻的幸福,都是镜花水月。
没有那张结婚证,她和梁蘅、和梁穆程、和梁家,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迟缓的别离像钝刀子割肉,断了皮肉连着筋,什么时候连筋骨也剔掉,也就都结束了。
梁顺仪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涩。明明没有风,却有想流泪的冲动。
或许是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太大了,也太久了。
疲惫翻江倒海袭来。
这一刻她只想睡个好觉。
梁穆程睁开眼。
少女眉间化不开的愁如一柄垂悬的刀。
他伸出拇指,一笔一笔抹开。
梁顺仪,相信我,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吗。
你要我怎么办呢。
在梁顺仪的软磨硬泡下,梁穆程陪着她在老家待了五六天。初七工作突袭,他不得不启程回去。
梁顺仪抱抱房戚,“等高考结束,我再回来。”
房戚心疼地揉着孙女的小脸,“压力很大吗?看你都没有去年开心了。”
梁顺仪故作轻松,“有一点,不说了,时间不早了,外婆外公,我先走啦。”
上车后梁顺仪朝着二人挥手告别,车开出去几百米,她才依依不舍坐好。
梁穆程升上窗户打开空调,“等高考结束,我陪你回来多住一段时间。”
“谢谢哥。”
“我下午去京海出差,忙完就直接回学校了。还有四个多月高考,你再担心学习也不能不好好休息,知道吗?”
梁穆程跟往常一样叮嘱。
梁顺仪点头,“知道,这些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说再多遍,不也是怕你吃不好睡不好?”
“好像你说了我就能吃好睡好一样......”
梁穆程瞥她一眼,“你就气我吧。”
这次出差任务比较急,梁德明昨天晚上就开车去了京海。下车后梁穆程匆匆接过江兰帮他收拾好的行李,赶往高铁站。
这边等待开学的梁顺仪却渐渐蔫儿了下去。
不知是她学的太废寝忘食,还是睡眠时间太少,她总感觉身体没什么力气,精神头也浑浑噩噩的。
江兰看出她的不对劲,“压力太大就给自己放个假,小程回来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又要念叨。”
“我没事,江阿姨,我就是睡不好。你下午没事的话,就帮我去买点治疗睡眠的药吧。”
当晚吃了药,梁顺仪难得睡了个大早,不过梦境却是一个接一个涌上来。
她梦见自己掉进了吃人的魔窟,一刻不停地在雨林里跑。高大的野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涌来,眼见没有生路,急促的手机铃声将她从梦里拉了出来。
“你好,请问是梁穆程的家属吗?这里是江熙市中心医院,梁穆程出车祸了......”
凌晨四点半,梁顺仪跌跌撞撞冲进医院。
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日制药铺天盖地的丑闻。
梁德明这些年婚前乱搞、婚后出轨、秘密离婚等私生活全被扒了出来,甚至连单温在世时他找外遇的过去,也被抖得一干二净。
然而导致明日制药名声尽毁的还不止这些。
最要紧的,是明日制药机密泄露事故。
而泄露人员,居然是梁蘅。
八卦报道上写梁蘅离婚后得到了一笔高额封口费,之后她流连于赌场,输光了所有积蓄。
为了有更多的钱财供她挥霍,她铤而走险,趁着梁德明出差,来到他办公室破译电脑密码后,拷走了一部分资料。
由于两人隐藏了离婚消息,公司的人不知情,这才导致机密泄露。
梁德明去年成立了新的AI医疗公司,器材设备才正式投入使用。如今机密泄露丑闻缠身,明日制药股份大跌,新公司立刻人去楼空。
梁穆程开车载着梁德明连夜赶回公司处理舆论,半路和货车相撞,生命危在旦夕。
梁蘅杳无音讯。
梁顺仪站在抢救室外,身体和意识好像分离了。她急切地想要进到手术室里看看梁穆程,脚却钉在原地,动不得半分。
有泪水从脸上滴落,她也没有感觉到难过。
身体劈成两半,嗓子被无形之中遏住。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她贴着墙面滑倒在地,无意识抽搐。
江兰吓得忙抱紧她,“小仪,小仪!”
然后,她就没有意识了。
再次醒来,是在白花花的病房里。
她的手上贴着留置针,头顶的营养液还是满的。
江兰提着暖瓶进来,看梁顺仪醒了,一脸惊喜,“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发了几天高烧,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顺仪摇摇头,想要说话,嗓子一扯便是嘶哑的疼痛。
“医生说你是细菌感染,学习压力又大,才会烧这么久的。”江兰倒上水,喂到她嘴边。
温热的水流淌过咽喉,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妈呢?”
“还没找到。”
“那梁穆程呢?”
江兰沉默了几秒,“他在养伤。”
梁顺仪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去看看他。”
“小仪,”江兰按住她,“他......现在不能见你。”
“不想见我?”梁顺仪拧着眉,“为什么?”
江兰欲言又止,“他需要静养。”
“我不信,”梁顺仪伸手,“手机给我。”
江兰踌躇着,“你还是先休息。”
“江阿姨,手机。”
见梁顺仪态度执拗,江兰只好把手机给她。
明日作为江熙最大的制药公司,即便丑闻是几天前传出来的,目前的热度在网上也是居高不下。
她点开微博上点赞最多的新闻报道。
“本台消息,明日制药原董事长梁德明日前因交通事故陷入深度昏迷。公司实际控制人梁穆程已将全部股份转移至单广韬名下。单广韬将成为明日制药新任董事长。”
“单广韬宣布明日制药将于一周后,与京海最大医疗企业联合推出AI医疗项目。他在采访中提到,明日制药启动资金全部来自其已故姐姐单温,即梁德明第一任妻子。他表示,一定会继承姐姐的遗愿,推动医疗技术创新发展。”
“此外,警方已正式介入调查明日制药商业泄露案件,嫌疑人梁蘅目前仍处于失踪状态。”
“本台记者报道。”
如果梁顺仪没记错的话,这个AI医疗项目是梁德明新公司正在研发的内容。所以梁穆程和梁德明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公司又泄露了多严重的机密,才会促使他把这么核心的技术也卖给单广韬呢?
她不敢想。
她点开梁穆程的对话框。
关上。
点开梁蘅的对话框。
又关上。
反反复复,直到眼睛模糊的看不清屏幕。
江兰心疼地抽走手机,“咱们不看了。”
“江阿姨,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江兰还是不愿说,“医生说你醒了之后再做一次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我去找医生。”
吊完营养液,梁顺仪被护士带走做了一系列检查。
出院前,她假借上厕所跑出来,想要去见见梁穆程。
可惜医院又大病房又多,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她不抱希望地拨通对方的号码,提示音响了没几下,居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喘息声却明显,听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哥?”梁顺仪试探地喊。
对方一阵安静。
眼泪再次侵占眼眶,“你还好吗?我能去看看你吗?”
对方还是安静。
半晌,“梁顺仪。”
梁穆程语气冰冷,“我不想见到你。”
眼泪啪嗒啪嗒落到衣襟上,打湿了胸口。
“哥......”
电话被挂断了。
肩膀上被人披了件衣裳,江兰从后面揽住她,“小仪,回家吧。”
梁顺仪脚步虚浮,走了很久才走到出租车前。
她坐进去,又开始尝试联系梁蘅,电话一通接着一通不停歇。
她想不明白,梁蘅真的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她以为她只是不讨母亲喜欢而已。
她从未怀疑过母亲的人品。
可为什么到头来,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呢。
江兰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燃起希望,又灭掉。
车子停在一幢陌生的小院前。
“这是?”梁顺仪跟着下车。
“我家。”
江兰打开大门,“进来吧。”
梁顺仪疑惑地走进去。
客厅里堆满了她和梁穆程的行李。
梁顺仪好奇,“为什么我的行李在这里?”
江兰打开侧边的房间,“你原先住的房子......出了些问题,以后住在阿姨这儿。”
明日制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梁蘅又是梁家倒台的导火索,她住在这儿都是奢侈,梁家的亲戚没把她赶尽杀绝就不错了。
“这间房是我女儿的,她在外地上学,你安心住下。”
“谢谢阿姨。”梁顺仪低下头掩饰着猩红的眼眶。
梁顺仪原本想瞒着梁庄和房戚的,毕竟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难保他们不会过度伤心伤了身体。
只可惜这些天来梁蘅音讯全无,警察为了找人,还是盘查到了她的老家。
梁庄和房戚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连夜赶到江熙。
见到病中的梁顺仪,二老心疼不已,想将她连夜接回去。
江兰考虑到还有四个月高考,来来回回肯定弊大于利。毕竟江熙这边的教学水平相比春澜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转校更是浪费时间。
综合考量下来,梁庄决定让梁顺仪暂住在江兰家里,每月给她按时打生活费,再另外给江兰一笔抚养费。
走之前,梁庄和房戚专门去医院见了梁穆程。
他们带了半生的积蓄,想要替梁蘅弥补一些过失。
梁穆程仍旧不肯见人。
两个老人不知道在医院依偎着流了多少眼泪,最后遗憾离去。
双语开学的时候,梁顺仪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迟了一周才入学。
梁家发生了这样的丑闻,即便她在这场事件中并无过错,也依旧被人在背后议论。
内容无外乎是说,她们母女是杀人凶手,梁德明是烂裤衩,梁穆程就是预备烂裤衩,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她总是装作听不到,可渐渐的,恶臭言论被人发酵到网上,甚至占据了大半个学校论坛。
她的痛苦真的泛滥成灾。
恶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划开、撕扯、撒盐、渗脓,再愈合。
她是任何人可以掐捏的破败的布娃娃,看似柔软的外表,实则内里早已腐烂。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悄悄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小洋楼。
看到大门口贴成错号的封条,那一刻——
她忽然想去死。
是不是从源头上解决麻烦,就可以彻底摆脱难熬的痛苦。
庄楼和柯晚竹来的那天,她在等洗手间。期间不停地有人插进她正在排的队伍里,将她一次次挤出门外。路过的男生故意踩花她的鞋子,再互相嘲笑几声。
就在她准备擦鞋时,踩她鞋子的男生被人掀翻在地。
庄楼吹着手背,满脸鄙夷之色,“傻逼玩意儿,道歉。”
庄楼是上一届优秀毕业生,照片被贴在高三走廊光荣榜上,那男生一眼认出。他忌惮对方家里有财有势,忙道了歉。
柯晚竹推开堵着女洗手间的学生,大摇大摆走进厕所,一间间打开盘查,“这不还有很多位置吗,为什么都在排队?”
她声音洪亮,周围人哑口不敢言,“怎么,敢在门口堵人,不敢说话了?”她站到故意压着队伍排挤梁顺仪的女生面前,“九年义务教育就教出你这么个垃圾?还要我教你做人吗?”
一群人乌压压散开了。
最窘迫的时刻被人看到,不亚于脱光了衣服被架上市集十字架鞭笞。
急于逃跑的梁顺仪被柯晚竹抢先一步揽进怀里,“对不起小仪,我爸不让我回国,我是趁他出差偷偷买票回来的。”
“我家小仪这么可爱这么善良,怎么就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呢?”
此话一出,梁顺仪多日的委屈终于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一哭,柯晚竹也跟着哭,整个走廊乱成一团。
庄楼攥着拳头,满腔酸涩溢出眼眶,终是不忍地别过头。
放学后,三个人结伴去医院看望梁穆程,结果却与每个来过的人不甚相同。
梁穆程的伤势似乎成了谜。
他谁也不肯见,医生更是闭口不谈。即便是曾经最亲近的挚友,此刻也如仇敌,被拒之门外。
庄楼和柯晚竹是上学期间偷跑出来的,只待了一晚上就走了。
临行前他们找专人黑了论坛,又分别给梁顺仪塞了笔钱,但都被她拒绝了。
梁顺仪手头有奖学金,梁庄房戚按时给她打生活费,她不愁吃喝。
而且她不想在这种时刻欠别人人情,即便这份人情来自于最好的朋友。
经此一闹,来找梁顺仪麻烦的人渐渐少了。她安心备战高考,偶尔去看望梁穆程。
梁穆程不见她,她就抱着作业在走廊写,写完坐最晚的一班公交回家。
再后来,她就不去了。
那天她在医院写到最后一道大题,被解题思路整的焦头烂额。
她像往常一样拍了照发给梁穆程,等着他的解法,却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回过她的信息了。
问询的,担忧的,雀跃的,种种的信息,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也是那一刻,她恍然大悟。
梁穆程厌恶她。
梁顺仪逐渐变得不爱说话起来。
老师害怕她心理出问题,隔段时间就给她进行辅导,得到的却是少女无论如何也不肯打开的心房。
她总是一个人抱着习题穿过长廊,又一个人背着书包离开学校。
薄雾浓云的清晨,再第一个踏入校园。
周而复始。
三模结束这天,梁顺仪依旧一个人走出校门。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校门口的老槐树下似乎靠了个人。
梁顺仪一眼认出。
是梁穆程。
他瘦了许多,人也白了,头发变长,背佝偻着,整个人透着股颓味儿。
梁顺仪扭头就走。
“梁顺仪。”那人声音喑哑。
“想逃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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