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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边疆威名 好大的君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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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君威震天动地,皇权一脉瑟瑟发抖,众人纷纷提心吊胆,生怕城墙失火殃及池鱼。
可萧临凭借一身傲骨,完全不把安庭放在眼里。
当年的蛐蛐小霸王和当年的皇陵鬼见愁同样落魄,要不是靠时雨扶持,想必谁都见不得今日辉煌。
如今君威震怒,无非是圣上小气,容不得他人将落魄唏嘘事重提。
可叹的是,萧将军虽然执掌千军万马,在沙场上有排山倒海之力,可如今却困顿牢狱,连铠甲都被卸掉了,纵有豪情也难挡群雄兵刃。
有过数言之交的崔公公看不过眼,唯唯诺诺站出来帮腔几句:“萧将军,你是不是被妖女迷惑糊涂了?还不赶快向皇上请罪!”
萧临淡然一笑:“没糊涂,句句都是心底话。我是一介武夫,义字当头,有幸当上将军全凭时雨引路,如今她落难坐牢,我自然要为她说句公道话!”
“你这是闹哪样……”崔公公捂脸,有种恨自己播瓜籽长荒草的无力感。
安庭冷笑,当初说要追随自己人变了脸,果然人心不可测!
崔公公到底是仁厚,转而又向皇上求情:“陛下,想必萧将军是被妖女迷惑了才胡言乱语,望陛下念在萧将军保家卫国的份上饶他一命!”
没等皇上开尊口,萧临先抢话:“我耳清目明并没有胡言乱语,天公裁夺,是非对错自在人心,我的命不值一提!”
好彪的话!崔公公险些吐血,这回他才终于看清了萧将军的脑子,气自己多管闲事。
而那个被萧将军声声呼唤时雨的妖女正攀在栏杆边,无须多言便能营造出温良如玉的气氛。
安庭很不习惯,这样的时雨像梦里走出来的人,那么不真实,如同幻影一般。
“安庭,你怎么了?”时雨抬起眼眸,轻轻地问。
如此轻声细语,如微风吹来,安庭在不经意间悄悄脸红,心怦怦颤抖:“没,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呢?”时雨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顺势抹掉眼角的泪,动作温婉恬静,比后宫的妃嫔更懂得拿捏人心。
在场的人看得直勾勾,安庭和萧临离得最近,两个魂就像提线木偶般被牵引,挣不脱的眼睛里裹满意味深长。
萧临开始着魔了,当他迈着两条发软的腿走过去时,安庭才警惕起来,猛敲一下头借着痛感缓过神来。
“来人,把萧将军擒住!”安庭大吼一声,顺带把众人震醒。
不到片刻,萧临被皇家侍卫拿下,五花大绑结结实实。
安庭很满意,他见不得这种另类的感情,简直震碎三观!
好在草芽刚发便铲了头,萧临在一顿挣扎过后被敲晕倒,皇家侍卫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结结实实的大粽子抬出地牢。
等萧临醒来后,他已经在前往边疆的马车上,两旁大批军士随行,远离都城已百里。
副将振虎见萧临睁开眼赶忙喂上水,兴奋地说道:“谢天谢地,统帅终于醒来了!”
萧临糊涂,问这是怎么回事?
振虎递上一副黄色的卷轴,答:“统帅从宫中出来时已经昏迷,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事,只知道当中有一位叫崔公公的太监宣读圣旨让我们即刻启程回边疆,不准再过问朝中事。只有守好边疆,击退西蛮才能保全太和殿广场之下的人。”
萧临蹙眉,这无疑是拿时雨要挟自己!
“号令三军,调转马头返回都城~”萧临颤巍巍地撑起身,扯起嗓子往外喊。
振虎缓缓地按下萧临的手,悲声哽咽:“将军,不要再折腾了,三军已由郭统帅统领,你现在位居副帅还得听他差遣。”
“哪个郭统帅?”萧临问。
振虎掀起帘子指道:“军队后面骑黄骠马的那个,原名郭凉墨,听说他的姐是当今皇后,家族是名门,在朝中颇有威望。”
萧临顺势望去,后方一众将领中只有一人骑黄骠马,长得容貌不俗,还有几分道骨仙风,很难看得出来是个行军打战的统帅。
“就凭他,能统领三军?”萧临昂起胸前的肌肉试图要将他比下去。
振虎附和道:“就是,瘦得像竹竿,撑起都费劲。要不是靠他姐,哪能当什么大统帅!”
此话有偏见,却能宽慰萧临的心。毕竟振虎十几岁时进军营,九死一生还有气运当他的副将,可不是光靠一身蛮劲就能成事的。
萧临眉头悄悄舒展,可又忍不住说起教来:“振虎,不是我说你,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将军仁德,小人粗鄙,实在看不惯走后门的人!”振虎咬着牙哼唧。
萧临笑了笑,朝马车外挑了挑眉:“振虎,你去放个风,就说我醒了,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振虎领命,转头钻出了马车,急吼吼跑到郭统帅面前好一阵卑躬屈膝,传完话又钻回马车里。
不消片刻,铁骑纷至沓来,黄骠马先前一步,清朗的声音伴着荒野的虫鸣萦绕在马车旁。
“本人郭某,受皇上旨意临时接替萧将军职位,协助统领三军。今日听闻萧将军已醒,特意协同部下将领前来慰问。途中颠簸,望萧将军保重身体,只管放宽心休养生息~”
萧临听完脸色一沉,有病没病也干咳两声,隔着帘子故意压低嗓音回应:“郭统帅何须多礼,我萧某人顶撞皇上,冒犯君威,本该是诛九族的罪。没想到还能遗留残命,侥幸成为丹徒布衣已知足,哪敢再妄称将军?”
“萧将军多虑了,皇上是圣明之君,念在萧将军往日战功赫赫的份上,怎么会因为几句话耿耿于怀?皇上让我转告将军,国土刚垒,万民祈求安居乐业,可惜境外纷扰,正需英勇之士解忧,望萧将军多以社稷为重,切莫苟且在蝇头私情上。”
一语中的,耳边震起鸣音。萧临被“蝇头私情”那几个字气得脸红,哼哧回击道:“郭统帅若心有大志,肩上必定已有千秋功德。不知郭统帅功德益于何处,于民有何利,是否早已了断蝇头私情?”
“这……”郭凉墨的脸瞬间绯红,噎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未也~”
萧临哈哈大笑,军营向来论功行赏,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哪来的勇气挑衅!
笑声激怒骏马,车外铁蹄声踢踏,郭凉墨拉不住牵绳,险些人仰马翻。
随行的部下看不过眼,纷纷掣肘出击,刚想动手,却被郭凉墨一个冷冽的眼神吓退了。
“不得无礼,萧将军是皇上钦点的大将,现在正是养病期间,不可大动干戈。我们各归本位,让萧将军好好休息。”郭凉墨咬牙克制,带着部下灰溜溜离开。
萧临暗暗窃喜,软柿子见过不少,嘴犟的还是头一回见。
可郭凉墨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面向红日漠然地说道:“皇上吩咐了,如果边疆战况吃紧,定是妖女作祟,务必要让我们及时回禀,朝廷好安排日子设坛祈福,用雷电痛击妖女向上天请罪。望萧将军为了黎民百姓,尽力而为!”
炎炎烈日冷冷风吹,萧临像是被扯住了命门,一动不动间恍惚又听到笑声,嘲讽他那苟且的蝇头私情。
振虎递上水,宽慰道:“将军不要多想,这肯定是那个竹竿将军在危言耸听,我们放长眼去看,看他到了我们的地盘还能不能这么狂!”
拥挤的马车里,萧临艰难翻身,望着暗黄的顶蓬缓缓闭上眼睛。
他没想到安庭这么不近人情,当了皇上之后的手段更是毒辣,动不动就喊时雨为妖女,还动不动就给她编排污名。
要不是看在旧日情谊和君臣之道的份上,真想和这个狗皇帝分庭抗礼!
萧临烦闷郁结,闭上眼是少年时三人结盟的身影,如今志不同道不合各奔东西,想想都来气。
直到呼呼声震耳欲聋,沉入梦乡的萧临依旧声声低叹,把一旁的振虎看得一愣一愣的,隐隐看出如今的统帅有了优柔寡断的气息。
“哎~”振虎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呢喃道:“进了一趟皇宫竟变成了这个样子,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答案并不重要,日与夜相继,丝丝执念逃逸离身,飘荡在前往边疆的长途上,以天地认证,成了一缕无人能知的苦情。
行军走走停停,风餐露宿,翻山越岭,从羊肠小路走上大漠直道,奔波月余才抵达边疆。
看着翻滚的黄沙,萧临知道事已至此,想要保全时雨只有靠功勋。
好在他在边疆有威名,马车刚染沙尘便响起了锣鼓声,旗帜在远远的城墙上迎风招展,正中央刺绣的“萧”字帅旗格外张扬。
后方押队的郭凉墨面露难色,明明朝廷的旨意早已传达,城池上摆这样的阵仗分明是和他对着干。
“统帅,是可忍,孰不可忍!您奉天子之命镇守边疆,他们却还挂上萧临的军旗,主次不分,成何体统?末将蒙阳愿代统帅快马向前责问,勒令他们更换军旗!”
郭凉墨的心情本来就烦闷,懊恼地撇了眼部下这名叫蒙阳的小将,只是轻叹一声,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行。
萧临掀开帘子往后看了好一会,暗暗赞叹郭凉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很深邃,剑眉英气又俊朗,在男儿中也算是出类拔萃。偏偏有一股文弱书生气,实在让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到穷山恶水的地方来过苦日子?
号角吹响,城墙上的欢呼声如同波涛,振虎也贴近窗边去看,望着迎接他们的军旗,浑身像打了鸡血那般激动。
“统帅,我们就坐着马车进关吗?”振虎摩挲着手里的铠甲,长时间不穿,心里总是痒痒。
萧临知道他想出风头,笑了笑,道:“你好歹是一名副将,怎么能像我这么无知?赶紧备马、取长枪,先前一步到城下敕令改旌旗,大开城门迎接郭统帅入关。”
振虎不乐意,翘起嘴问:“明明是麾下将士表忠心,干嘛要泼了他们一番好意?那郭统帅才初到军营,寸功未立,凭什么让将士们听他的笛子?”
“凭朝廷有人替他撑腰~”萧临拍拍振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胳膊拗不过大腿,该忍则忍。”
振虎愤愤不平,指着后方郭凉墨一干人等说道:“皇上派个没打过战的白面书生来当统帅,可曾想过王土能不能保得住?让我去要求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为这些人效命,恐怕很难!”
马车的轮毂翻滚,随着步步逼近城墙的脚印,号角声也越来越激昂。
萧临知军营男儿倔强,叹气道:“振虎,都城可曾还有你的牵肠人?”
“有,我娘在都城纺纱,每次回去的时候她还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萧临看着振虎脸上幸福的笑,实属羡慕,心头也浮现出时雨娇小的身影,悠悠道:“我也有~”
振虎错愕,简简单单两句话便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软肋,为刚才的鲁莽无知捏了一把汗。
山高皇帝远,可是家业未曾迁。振虎怕连累老母亲,赶紧换上铠甲,骑上骏马飞奔到城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