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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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扬州没多久，云梵便风风火火地唤傅谊提早备好行囊，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形势有变，我们得尽快离开扬州。”
“为什么？”
傅谊一脸讶然。
然而，云梵并未立即回应。
他环顾四周，确定旁边无人，方小心翼翼压低嗓音继续道，
“原本总管漕运，接替何裘督察盐课的金陵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的史德法现已擢升为金陵兵部尚书，参赞政务，监管过往漕船向京师输送漕粮——”
“知道，那日在瓜洲渡等漕船过闸时，商贩都在议论此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傅谊打断了云梵的话，顺势斜了眼云梵，忍不住揶揄上几句，
“你若是没做亏心事，怕他作甚？”
“哎呀！你个不开窍的，漕粮年年运，用得着留都的兵部尚书亲自坐镇？”
云梵急得直拍大腿，简直恨铁不成钢。
“我已收到消息，史德法巡查漕运是假，其真正差事是奉旨总督朝廷加派的辽饷剿饷和练饷，亲自坐镇各钞关及盐场催逼！”
此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傅谊闻言，脸色骤变。
“他……他如今在何处？”
“眼下就在东水码头，清查过往货船，”
云梵语速极快，顾不上细细观察傅谊神色，倒豆子似的嘱托道，
“他那性子你也知道，程阁老的门生，较真的本事一脉相传。我得趁他将东关码头里的阴私翻个底朝天之前就将所有事办妥。你身份特殊，绝不可与他打照面！就在这附近逛逛，万万不可去码头，我打点完就来寻你，听到没？”
云梵匆匆离去，傅谊的心却沉了下去。
史德法，程阁老，三大饷……
这些词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是了，云梵并不知晓实情。
纵是消息灵通如云梵，也不曾知道朝廷加派的这三饷，其实是他亲自批的。
这也是傅谊在离京前同意的唯一一条政令。
差不多就是在反贼攻凤阳掘祖陵，他不得已写罪己诏以示天下后，准许了户部尚书这道加征饷剿饷和练饷的奏疏。
只是之后因他离京南下的举措太过仓促，以至于此令久久难以实行。
如今旧事重提，且已推行至地方，十之八九是因自己的驾崩”而起。
可偏偏，总督此事的官员，还是最为反对向百姓加税的史德法。
亦是至死都在为匡扶正道的程阁老程国泰的亲传弟子。
一桩桩，一件件，没一个能和自己脱得开关系。
傅谊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魂不守舍地在街上游移着，忽然间，听到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自身后而来。
这阵仗，听着很是耳熟。
是官兵？！
傅谊很是警惕地抬起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易容过后的脸。
虽然经云梵之手画出来的脸，连傅谊自己都惊呼差点认不出来。但此时此刻，还是不要与官府中人碰上面为好。
他立即将自己从烦扰的心绪中抽离出来，提起精神，极为戒备地拐入一条背街小巷。
所幸官兵并未留意到他，匆匆忙忙地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傅谊正欲松一口气，旁边却骤然冒出一个声音在悄悄唤他。
“这位公子，可是来看人的？”
“谁？谁在喊我？”
傅谊惊疑未定，环视左右，却不见任何人影。
“公子，在这呢。”
一个婆子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露出只眼睛，向傅谊招呼道。
“您见谅哈。这不是刚有官兵路过，得避一避，所以没开门。”
“原来如此，无妨。”
傅谊点点头，但警惕之心未减，似闲聊般不经意问起道，
“近些时日官兵都会一直在此巡逻吗？我初来扬州，对此处不甚熟悉。”
“刚来的？那是如何得知我们这处……”
婆子的语气乍一听有些错愕。
傅谊没听清她之后嘀咕了些什么，只见她将门缝再敞开一些，探出半具身子，仔仔细细打量起傅谊。
傅谊只觉如芒刺背，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当对方目光近乎是贪婪地黏在自己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上面。
他蹙了蹙眉，正欲出声提醒，不料婆子竟是惊喜大叫出声：
“哎呀，真是怠慢了贵客！公子这派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的！您里边请——放心，官兵每日只走这么一遭，过了这儿就不会再来了，安稳得很，大可不必担忧有人会打扰到您！”
“哦，哦，是吗？”
傅谊半懵半懂回应道，尚有些犹豫。
他又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巷口。
外头官兵虽已走远，但难保不会折返。
他伸长脖子，有心想再瞧一下门里面是什么样的，却被婆子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公子别急。到里头，您大可品着香茶，慢，慢，看。”
只见那婆子暧昧一笑，不由分说，就将傅谊推入门内。
“来人呐，好好招待这位公子！”
婆子话音未落，四周霎时涌来一群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问着傅谊喜欢什么。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傅谊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他从前在皇宫，就不喜宫人们这般事无巨细地围着他。于他而言，这不是享福，而是折磨。
虽然他不知此处神神秘秘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据婆子刚才所言和自己进来后的一路所见，似乎还算是个可以喝茶的清净小园子。
正好，他也有心想寻个地方避一避巡逻的官兵，不如就在此稍作歇息，等云梵归来再说。
傅谊刚落座，邻座一个满身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疑似盐商之人，懒洋洋地与傅谊攀谈起来。
“小兄弟，你也是被忽悠来的？”
“也？”
傅谊精准地抓住了关键字，有些意外。
“嗯，算是吧。”
他回忆了一下婆子遮遮掩掩，闪烁其词的举措，不由起了疑心。
“哎，扬州城里的牙婆总是这样！”
盐商闻言，毫不介意地当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但凡想要娶妾的人但凡稍微透出一点消息，这些人就全都聚集到你家门前来了，就跟苍蝇嗅到腥味似的，怎么挥赶也赶不走。这不，她们邀我和几个朋友来看人，都看了四天还没挑出来。”
“什么？！”
傅谊闻言大惊失色，如遭雷亟般，屁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开。
像是在印证盐商的话，下一刻，方才那个忽悠傅谊进门的牙婆立马牵着一位姑娘出来。
“老爷公子请用茶。”
姑娘对着盐商和傅谊盈盈一拜，露出张白嫩的面庞。
“不用了。”
他黑着脸，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起身欲走，却被盐商按住胳膊。
“哎！我看这位小兄弟也是到了该娶妾的年纪，看看再走呗！”
他也不顾傅谊意愿如何，扭头对着姑娘吆喝道：
“喏，把手伸出来瞧瞧。”
婆子闻言，立即将姑娘衣袖都捋起来，露出整个手臂。
傅谊下意识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嘴中直嚷着“非礼勿视”。
盐商却是饶有兴致地仔细端详了一番，方才开口问道：
“几岁了？”
“十六。”
姑娘羞答答小声回道，眼睛却总是偷偷瞄向傅谊。
“嗯，音色还不错，”盐商对此颇为满意，“再走个几步给我看看。”
他话音刚落，媒婆就用手麻利地拉起姑娘的裙子，让盐商好好打量姑娘的脚。
“这是在挑牲口还是在纳妾？”
这一趟流程看下来，傅谊早已怒不可遏。
不光是为自己上当受骗，也在为眼前这些命不由己的可怜姑娘们。
“挑牲口？”
盐商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可不！买牲口还得看牙口呢，纳妾也得瞧个仔细，牙口不好的我可不要！“
话说着，竟伸手去捏姑娘的下巴，径直忽略一旁兀自愤怒的傅谊。
“抬头，给爷笑一个。”
不过，傅谊岂会让此人如愿？
首先当然得对着满脑肥肠的盐商狠狠揍上一拳，其次再将牙婆的场子大闹一通。
只可惜，他刚抓住姑娘衣袖，只来得及问上一句“你想不想跟我逃出去”，就被闻声赶来的家丁给团团围住。
“莫要担心，我有办法带你出去，此后你便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
似是怕姑娘被这样大的阵势吓住，傅谊伸出手将她护在身后，好心安慰道。
“可后院中我还有很多别的姐妹在那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姑娘倏地出了声。
她声音很小，小到傅谊几乎听不见。
“这——”
傅谊以为她是在担心后院同病相怜的姐妹没人救，一时也有些为难。
此等关头，他也只能能救一个是一个。
至于其余人，他不敢打包票，但又不想让姑娘希望落空，是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知道了。待将救你出去后，我会找人尽快来救她们。”
“怎么救呢？”
牙婆府上的家丁正在步步逼近，姑娘的声音却飘忽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了似的。
“怎么救？先把你救出去再说别的吧！”
傅谊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一个家丁举起手中棍棒，对着傅谊就是一击。
傅谊几乎都能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凌厉棍风。
他拧身闪开，顺手抄起身旁椅子，别住攻势。
“哐！”
木棍砸在椅背上，碎屑横飞，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此刻傅谊顾不上这些。
他借势将椅子向前一顶，掀翻了前方刚刚攻击他的家丁。
那人下盘不稳，脚下踉跄几步，手中木棍当啷落地。
值此短暂空隙，他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
“走——！”
然而姑娘却像根木头桩子一般，手脚冰凉，纹丝不动。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傅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是谁的棍子抽在他肩胛骨上。
傅谊闷哼一声，愣是抗住痛意，左手一记肘击，逼退偷袭他之人。
“没伤到你吧？”
他急急回过头，最先忧心的还是身后的姑娘。
姑娘没有回答。
傅谊也没有去细思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只是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眼见逼近的家丁越来越多，傅谊顾不上歇口气，火速从地上捡起落下的木棍，横在胸前。
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每打趴下一人，又紧接着补上二三人。
家丁们似乎也看出他力渐衰，攻势更急。
傅谊咬牙撑住。
正当他全神贯注，瞅准时机就要反攻之际，身侧却被人猛地一推。
耳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可我不愿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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