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之恋》格格扣

1、第一章

　　多年以后，林凉汐忆起杏花村，嘴角依然不经意上扬，只是，她明白，有关那里的幸福再也回不去了……

　　杏花村，南方某一美丽的温柔小村，每年春末夏初，道路两旁，蓝雾树繁密盛开，大片大片的淡紫色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圣洁而静谧的氛围中，也正是这些婆娑素雅的淡紫色，孕育了林凉汐最最幸福的童年！

　　林凉汐的记忆里，童年时的妹妹纾汐总爱闯祸，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常常跟着一起受罚，那时的生活真的很多波折，但仍然感觉很幸福，快乐而充实！还有个爱调皮捣蛋的石头，整天围在姐妹俩身边，像个赖皮猴似的，常被姐妹俩嘲弄，却还是嬉皮笑脸。妹妹闯祸时，他也是在旁边笑得最凶的一个，其实，他有个像样的名字，叫范懿行，可林凉汐总爱喊他石头，喊得多了便成了习惯，只是这习惯是从那件事之后才养成的！

　　那天傍晚，还在上小学的林凉汐在家做功课，作文中要求有难过这个词，该怎么才能用到难过呢？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应该说夏雨过后，天边的彩虹桥都好难过！嘿嘿，想到语文老师看到自己作业后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发笑，那个留着小山羊胡的语文老师一定连胡子都气歪，然后摇摇头，叹口气，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林凉汐正想着出神，隔壁的石头跑来，扯着个破锣嗓子，林凉汐，纾汐又闯祸了，你快去看看吧，林凉汐来不及多想，放下笔，跟着石头就去找妹妹，一路上，石头都在吱哩哇啦得夸张着妹妹闯祸时的样子，什么披头散发啦，衣服也不成样子啦之类的，听得林凉汐头都跟着大了，石头不知道，如果此时林凉汐的手里有罐胶水，他的嘴巴一定已经被狠狠封死了！

　　赶到那时，妹妹正拿起一块大石头，做出一副要扔出去的姿势，没等林凉汐站住脚阻止，妹妹手中的石头就飞了出去，不得了，又闯祸了，林凉汐暗惊，忙跑过去，谁知，刚抬脚，“哇”得一声从她耳边炸起，又是这个破锣嗓子，不用想都知道是石头，你有毛病啊，鬼吼什么，见鬼啦？她回头骂他，可立刻又把嘴吧闭上了，因为，刚刚妹妹扔出的石头竟不偏不倚打到了他的额头，更严重的是，伤口还在有血慢慢流出，当时周围看热闹的几乎都是小孩子，从没见过如此小小小小的血腥画面，此时都吓得大叫着往家跑，石头也捂着伤口大叫，林纾汐，你谋杀！我回家找我妈去！说完也跟着大伙跑了。
　　妹妹也有些傻了，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的，谁知忍不住气愤就真的扔了出去，和她打架的那个小子此时也愣在那里，心里担心着，要不是自己往旁边躲过去，石头也不会扔在别人身上，算起来，自己多少也有责任的。

　　林凉汐领着妹妹回家，一路上，妹妹一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就像一松手，眼前这个姐姐就会消失，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可她能感觉到妹妹对自己的依赖。林凉汐疼惜得摸摸妹妹的额头，有时，她真感觉自己这个姐姐不称职，明明可以应该做些什么的，却总是无能为力。

　　并不是不想问为什么打架，是那个答案她早已了然于心，从妹妹第一次闯祸，做姐姐的就知道了原因。
　　那是第一次，林凉汐斥责妹妹。
　　“说！为什么学人家打架？你不知道这样做妈妈会生气吗？你不知道妈妈抚养我们的艰辛吗？整天学着人家在外面瞎胡闹，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林凉汐一口气说了好多，她心疼妈妈，更想让妹妹好！
　　“姐，他们说咱们家的坏话！我说不过他们，就……”妹妹嗫嚅着，不敢看姐姐。
　　“……”林凉汐怔住，沉默。
　　“但是，他们要是再说，我还是会打他们！”妹妹突然抬头，满眼的坚定！林凉汐想哭，看到这样坚定的妹妹，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很差劲很差劲，只是想守护一个家的安宁，妹妹可以这样义无反顾，那么自己呢？自己是姐姐，自己在做什么？
　　是那一刻的触动吧！林凉汐好像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目标：保护妹妹！她不管流言是怎么产生的，她只想保护妹妹，保护这个依赖自己也同样想保护自己的妹妹！

　　“他们又乱说了。”妹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子。
　　“我知道。”林凉汐从沉思中回神，也顺手捋了捋挡在妹妹眼睛上的刘海。
　　“妈妈知道后一定又会不高兴……”妹妹担心着。
　　“没事，有姐姐在！”林凉汐安慰妹妹。
　　“姐，对不起！”妹妹抬起头，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凉汐。
　　“傻孩子，有什么的，姐姐什么时候怪过你！”林凉汐依然疼惜得摸摸她的头，眼睛却有些湿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次看到妹妹那样抱歉的眼神，心里除了内疚就不知该怎么做，想要妹妹将那些流言都当做耳旁风，可和自己一样脾气倔强的妹妹，就算当时答应了，过后仍然会按着原先的想法做，林凉汐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替妹妹扛下母亲的责怪，抵挡别人对妹妹的伤害！

　　晚饭的时候，妈妈正往两个女儿的碗里夹红烧肉，边夹边嘱咐着要多吃点，就在这时，石头那凶悍的母亲领着石头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林家门前，石头额头上包着一块白纱布，一只手被他妈抓着，一只手指着林家屋里说，妈，你看，就是林纾汐，就是她拿石头砸我，说完还不忘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没等林妈妈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凶悍的女人便泼妇骂街般张口大骂，石头的妈妈是村里出了名的母老虎，这一骂更是了不得，你个小兔崽子，有娘养没爹教，这么大的姑娘，怎么也学人家野孩子打架，她叉着腰，张开两腿，嘴巴一刻不停地张合，似个黑大的盒子，要将人都吞噬掉，林凉汐终于有些明白，石头的破锣嗓子是出自哪里了。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他们在人群中指指点点，捂着嘴笑，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石头也在旁边得意得傻笑。
　　妈妈急忙放下筷子站起身陪着笑，范家嫂子，你看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不要让人家看了笑话，有错我们一定会改的。
　　“哼，有什么事！？问问你家那俩臭丫头，你看把我家乖乖打的！”说完，很宝贝得摸摸石头的额头，还没等妈妈问话，林凉汐姐妹俩已经来到妈妈身边。
　　“妈妈，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已。”林凉汐小心解释，其实，向来她都不愿解释，她清楚，真正理解她的人不需要解释也会明白，但因为怕，她还是这样做了，不是害怕别人嘲笑，别人她根本不在乎，只是害怕妈妈担心生气，更不想看到妈妈失望的表情，可妈妈到底还是很失望得看着姐妹俩。
　　“纾汐，快向阿姨和小行说对不起！”
　　“对不起”纾汐委屈着。
　　“怎么，一句对不起就没事啦？那我儿子这头上的伤怎么解决啊，你们大家看看，这可是差一点就伤到眼睛的，这要是伤到眼睛可不是你们一句对不起就了事的！”母老虎蛮不讲理道。
　　妈妈无奈，拉过一旁的纾汐，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接着又是一巴掌，又是一巴掌，边打边说，让你不争气！让你不争气！
　　纾汐大哭，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旁的林凉汐紧忙将妹妹护在自己怀里，任妈妈的巴掌狠狠地抽在自己身上，正是仲夏，身上单薄的衣服此刻也正陪着林凉汐狠狠得疼着，她不会劝妈妈停手，她知道只有这样那个母老虎才有可能停止找麻烦。
　　“妈妈，别打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打了，我以后真的不敢了！”妹妹哭喊着，挣扎着要挣脱姐姐的怀抱，真的只是自己的错，她不想让姐姐陪着自己挨打。
　　林凉汐不哭也不喊，她忍着身上阵阵火辣的疼，一双愤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石头，好似一个小猛兽，随时有可能将对方扑倒，做最猛烈的还击，石头刚好看到这样一个充满愤怒的眼神，或许是真的被那样的眼神吓到，伸手拉拉妈妈的衣角，妈妈，咱们走吧，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说着，还不自觉得回头看看林凉汐那困兽般的眼睛。
　　旁边人群中也有人在帮着劝。
　　“行了，该打的都打了，可别再把孩子打坏了，孩子都知道错了！”
　　“是啊，别打了，小孩子只是闹着玩的！”
　　“对啊对啊，再说了，眼睛不是也没瞎吗？就别再这大惊小怪的了！”
　　“可不，也不是就你家孩子是个宝，别家孩子就是根草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也慢慢变了调，不知是被大家说的还是心里的火真的消了，母老虎终于带着石头满意得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嘲讽道，难怪这么多年还一直单身，就这两个拖油瓶，啧啧，还有一个……
　　“范家嫂子，如果你的气已经消了，就请回吧！”妈妈打断嘲讽，转身回屋。
　　“请我来我还不来呢！走，小行，咱们回家！”母老虎终于拉着石头回家了，快要走出大门口时，石头突然回头，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弄花了眼睛，林凉汐竟从石头的眼神中读出了歉疚，还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闭上眼摇摇头，再看，根本不是石头，躲在墙边的竟然是他！可真的是他吗？
　　天色昏暗，暗处的他，看不清表情，但林凉汐还是很肯定那是他，说不清原因，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给自己的感觉。刚才的狼狈一定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想到这，林凉汐的脸竟有些微红，羞愧的红，心也怦怦跳急了几拍，明明和他不是很熟，可为什么就是不想他看到自己的狼狈不堪呢？不愿多想，转身进屋，关门，将黑暗关在门外，还有所有的胡思乱想！

　　水生躲在墙角，看着那扇木门慢慢将屋内的光明和她小猫般的倦态表情吞噬，直至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他咬咬嘴，刚刚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她解释时的小心翼翼，被打时的倔强隐忍，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情景像钉子钉在心里般，疼痛的感觉，激起他想保护她的冲动，他多想冲进去，拉着女孩的手，逃离，逃离凶狠女人的责骂，逃离村人的指手画脚，逃离这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世俗纷扰！

　　是的，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心里，这个叫林凉汐的女孩应该属于幸福，她那么特别，流露的笑容更应是天使才该有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眉眼间的温柔能让一切都跟着明媚，偶尔为了保护妹妹而露出的凶悍也掩饰不住她的可爱，甚至，有时他会觉得她的笑容很像妈妈，一样温暖，一样迷人，这或许也是他注意她感觉她特别的原因。

　　回家的路并不远，可水生总希望它很长很长，他怕回家，怕闻到那刺鼻的酒精味，怕看到爸爸烂醉如泥的自暴自弃，更怕感受着爸爸对自己的熟视无睹，现在这个时候，爸爸应该正在喝酒，要么对着照片发呆，要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走了很久，终于还是到家了，推开门，酒精味扑鼻，水生眉头微蹙，但又瞬间恢复正常，眉头微蹙都快成条件反射了，水生无奈得笑笑。爸爸果然在家，不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扶起这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好不容易将他扶到床上，他的枕边，放着一张照片，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笑靥如花，身后是一片开得繁盛的蓝雾树，在淡紫色的映照下，女人的笑容不真实得美丽着！水生小心得将照片拿起又放下，这是妈妈的照片，这么多年，爸爸一直对妈妈念念不忘，所以，他从来都不责怪父亲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忽视，至少他知道爸爸爱妈妈，这就证明他不是一个无情的男人，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使妈妈难产离开的，爸爸恨自己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