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城开报社如火如荼》江上煮酒

2、合作 他动作

　　他动作迅速，像是受了惊吓的老鼠。

　　瞧着瘦弱的身躯，却硬生生将楚欢意扒在窗框上的手扒开。

　　因着脚下没有着力点，楚欢意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啊！”

　　楚欢意反应过来时，已然向后仰去。
　　万幸没将她给摔死。

　　楚欢意向上看了一眼，哪还见得什么书生，该是一溜烟跑没影了才是。

　　楚欢意呼出口气，又重新爬到窗边，然后翻进屋。

　　那书生已然不见踪影。

　　隔着扇门，厢房外有人扬声道：“何时能瞧见京墨大师哪位弟子登台？”

　　这消息早已遍满京城，人人翘首盼着，几天下来却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难免叫人动了肝火。

　　掌柜打着哈欠，手头噼里啪啦敲着算盘，闻言朝厢房远远瞧了一眼，好声好气劝着各位茶客再等等，自己则提着一壶茶去寻人。

　　楚欢意在厢房内听着，心道不好！

　　好死不死，怎么就偏偏翻进了这位伶人的房内。

　　脚步声愈近，这厢房只有一方木桌与两排凳子，余下便是一个半人高的柜子里。

　　难不成她要钻柜子？

　　却听门外的掌柜开口：“闻公子，怎得不在屋中歇息。”

　　楚欢意翻窗的动作一顿，又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

　　闻公子，是指闻止诀？

　　这是要她拍那闻公子在台上时的模样？

　　一门之隔，门外一朗润声音道：“方才去换了身衣裳。”

　　“那……”掌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准备开场罢。”

　　二人谈话不过一呼一吸间的功夫，楚欢意并未敢贸然出去，只待屋外响起雷鸣贯耳似的掌声时，才将门开条细缝。

　　厢房外，人群堆积。

　　“出来了出来了，快来瞧瞧！”

　　“名优京墨的关门弟子，今日头回登台亮相。据说这京墨大师一生仅收此一徒，大半辈子的功法都教给他了。”

　　人群涌动，有些个急性子地站起了身够着脖子往前看。

　　只见戏台上，缓慢走出一头面点翠、身披云肩、身段曼妙的伶人。

　　凤冠酌目动人，缥缈如轻纱的水袖挽在手腕上方，一袭粉色戏服绣着古朴大方的凤穿牡丹，手持雉鸡翎，迈着碎步缓缓出场。
　　粉墨登场，惊艳四方。

　　“是他？”楚欢意四下看了看，问系统。
　　没有回应，系统似乎不能回答关于拍摄内容的问题。

　　也罢，楚欢意被挤得摇摇晃晃，刚拿到手的相机险些脱手。

　　快门连按数下。

　　如此拍下的照片中也不乏几张惊艳绝伦，却依旧未曾听得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

　　该是她遗漏了什么。

　　楚欢意想着，人却忽地一歪朝后摔去。
　　她下意识惊呼，勉强扒在楼梯上，挣扎着稳住身形。

　　只是，身侧忽地闪过一抹身影，楚欢意扒在扶梯上的手被撞了一下，不可避免得跌坐在地。

　　再等她费劲从人堆里起来，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时，却清晰瞧见那身影已然飞奔至台上。

　　赫然是厢房中的书生！

　　楚欢意下意识举起相机，将镜头聚焦在那拼命朝着戏台子挤的书生身上。

　　她似乎明白了自己遗漏掉的，她需要的从不是一张照片，而是能够引起讨论的话题！

　　这才是任务的核心。

　　戏台下。

　　掌柜心中一惊，拍拍脑袋叫店小二去找几个壮汉来，自己则三两步上前，欲拦住书生。

　　却不想瞧着瘦骨嶙峋，弯腰驼背的书生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手将掌柜推搡开。

　　发出“咚”的一声。

　　原是掌柜的撞在了台上，本就算不得结实的戏台摇晃两下，瞧着一副马上就要坍塌的样子。

　　“你……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掌柜的扯着嗓子喊道。

　　四周霎时间乱作一团。

　　楚欢意举着相机，目不转睛盯着书生的动作，只见书生三五步行至戏台之上。

　　她这处角落，很难看清台上近况。

　　楚欢意朝四下看了看，果断翻越围栏到了后台处。

　　这是个几块板子隔出的空间，里头黑洞洞的瞧不见东西，只能借着台上微弱的光亮，楚知欢找系统要了个三脚架支好，将相机安装完成后紧盯台上的动静。

　　此处虽暗却是个观察的好地方。

　　她瞧见书生藏在袖子下的手一直在抖，不像是害怕。
　　倒像是……兴奋到战栗。

　　半晌，书生挪了挪脚，道：“你可要跟我走？若是我明年中了进士，我……我可供你找大师学戏曲。”

　　此话一出，四下杂乱的脚步声停了，引起人群哄笑连连。

　　京墨大师的弟子，这京城中还有比京墨大师更厉害的人物？

　　且不说这名头，就是台上伶人一场戏曲赚到的银子，就够这穷书生吃一辈子了。

　　究竟是谁养着谁？这书生怕是还没睡醒罢。

　　书生话音落下，似是也觉着羞赧，抿唇不语。
　　突然，他动了动。

　　楚欢意在台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书生分明是想直接扑上去，可这戏台子，未必承受得住他这一猛扑啊！

　　她当机立断，单手撑着台面翻身上台，却在即将拉住那美伶人时脚下一空。

　　维持着朝前扑的姿势，楚欢意在碰到对方手的瞬间将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拉。

　　戏台倒塌的轰隆声惊起四方茶客，带起飞扬的稀碎尘灰，戏台子下方常年不见光，已然返潮生了霉。

　　伴随着潮湿糜烂的气味挤入鼻腔，烟尘朦胧间迷了眼。

　　待到从那塌陷的废墟中站起时，哪里还见得那伶人的踪影，楚欢意拍拍衣服起身，倒是没受什么伤，如此想来，那位闻公子也应并无大碍才是。

　　眼见着掌柜的已经叫了几人收拾戏台。

　　身后传出绝望的哭吼，书生的脸上已然出现几道锋利木刺所致的划痕。

　　她踏步离开废墟，快步走至摄像机前翻了翻拍到的内容。

　　后半段因着相机被木板砸歪了，没拍上外，倒也还算可以。

　　楚欢意这般想，半点不含糊地举起单反来到前排，找位置、调整光圈、设置参数、调焦一气呵成。

　　对着那跪地痛哭的书生拍下一张后，大张旗鼓地从正门里开。

　　小二可是被掌柜的叫去训话了，哪还有闲心管她是如何进来的。

　　耳畔，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楚欢意难得好心情地笑笑。

　　待到楚欢意回府中时，楚父该是醒了，只听房中偶有几声低咳，许是病了。

　　家中为数不多的东西，该砸的砸，该砍的砍，目光所及竟无一处算得上完好无缺。

　　听见推门声，楚父身子微不可察的一僵硬，见着楚欢意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眼含担忧：“如何，他们没将你怎样罢？”

　　对上楚父一双浑浊的眼，楚欢意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回道：“无事。”

　　“那便好。”楚父佝偻着腰，转身去将地上还值些铜板的碎瓷捡起。

　　只是碍于年纪大了，身子疲乏，不到一刻钟便又昏睡了过去。

　　楚欢意替他将屋子收拾好，又凭着原主仅存不多的记忆找到了书房的位置。

　　不大的地方，瞧着已经许久没人用过了，书桌上积着一层薄灰。

　　家中书籍变卖了大半出去，如今书房空空如也，她搜寻了一圈，没见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宿主，您在找什么？】

　　“有没有京城中书铺的信息？”

　　楚欢意原以为书上会印着出自哪家铺子，却不想封面干干净净，只有一行大字做书名。

　　没想到古代人的版权意识这么薄弱。

　　【检测到京城大小书铺共17家，其中大型书铺4家，小型书铺13家……】

　　书铺倒是不少，就是不知有没有人肯收了她的报纸。

　　这般想着，楚知欢从相机中翻找出了今日拍的照片，百张有余，除了将最大的板块留给京墨弟子，另一版块，她毫不犹豫地在纸上草拟下今日那两个壮汉受刘老爷教唆来闹事一事。

　　突然，楚欢意动作一顿。

　　如此抄写，该是到什么时候才能完事。

　　楚欢意好像明白这系统绑定他的原因了，这是将拓印之术当印刷机了！

　　无法。楚欢意找不着合适的石板，只好从屋外搬进来块木板。

　　又找了刀。

　　工具是简陋了些，雕刻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尤其是那闻公子的照片，楚欢意做不到那么精细只好去找系统帮忙，竟然还要扣积分！

　　楚欢意刻了一夜，只在天明时小歇一会，第二一早便开始捣鼓拓印。

　　将纸放在木板上，手沾了水弹到纸上，再给铺平整。

　　后又用包裹着棉花的布团沾上墨水，点压在纸上，同样是比不小的损耗。

　　一直忙到晚间，百份报纸整整齐齐落在一块。

　　却不曾想，印报竟是最简单的一步。

　　“楚姑娘请回罢。”掌柜的叹了口气，眼神朝着里屋瞟了两眼，一脸歉意地将装着报纸的布包推回。

　　“邹掌柜当真不再看看？”楚欢意蹙起眉，走了几家下来，她就是再傻也该知道是有人在刻意阻挠了。

　　“楚姑娘还是快快请回罢，我这处也该关门了。”邹掌柜言罢，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物件。

　　楚欢意在他店中停留了片刻，忽得，她微微侧目，见门口处一男子穿着灰衣，将一摊贩撞倒在地。

　　若是她没记错，刚出府时，便见对方在她不远处站着，现在想来，该是跟踪了她再通风报信。

　　若说她得罪过什么人？楚欢意除了刘老爷，再想不出第二个。

　　她故作颓丧，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提着包袱出了门，借着几辆穿梭而过的马车拐到了书铺的后头。

　　这处直直对着半开的窗户，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不多时，一串脚步声响起。

　　几人并未察觉窗外的楚欢意，隔着一堵墙并未降低音量。

　　“几位大人，此事我已办妥，您看……您二位是不是可以再宽限我几日。”

　　是那掌柜卑微讨好之声。

　　楚欢意贴近墙面，等着屋中另外几人开口。

　　只是，她率先听到的是被踹翻在地的撞击声，邹掌柜哎呦哎呦几声，又立刻跪起身子对那几人磕头。

　　“哎呦！各位爷，行行好放了我罢，小的早已按照各位的要求将那姑娘赶走……哎，这又是何必呢！”

　　“呸！”一男子浑厚的嗓音响起：“老爷叫你做什你便做，旁的事哪有你叫唤的份。”

　　纵使早已猜到，楚欢意的心还是不免往下沉了沉，一而再再而三，那刘老爷分明要断了她的路。

　　这般想着，楚欢意原是打算先回府上的，可不待她转身，却被一把匕首抵住了腰腹。

　　若是捅进去，她活不过半个时辰，更令她恐惧的是执刀之人，跟了她一路，楚欢意竟是半点没有察觉的。

　　不能确定是不是刘老爷派来的人，楚欢意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屏息等着身后之人开口。

　　下一刻，一张黑布捂在了她的口鼻处。

　　似乎是察觉到楚欢意在发抖，男子道：“别怕，我无意伤害你，只是奉命，请您去处地方。”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听着却依旧年纪不大的样子。

　　楚欢意没张口，不出意外，她闻出了盖在口鼻处的黑布是迷药。

　　她只需要再多吸入一点就会昏迷。

　　“你应该闻出来了，所以，别挣扎。”

　　或许是男子的话侧面印证了他并非刘老爷派来的，或是迷药起了作用。

　　楚欢意的呼吸逐渐平稳，她在装，但至少将她扛在肩上的男子并未发觉。

　　直到身体触碰到一处平面，楚欢意能感觉到自己被人翻了个身，随即是关门声响起。

　　“楚姑娘一路可还好？我原是想着让他请你进来，却不想他动作如此粗鄙。”闻止诀移动到桌木旁倒了两杯茶，像是一早便察觉到了楚欢意还醒着。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楚欢意未再装下去，坐起身冷言看着不远处一袭青衣的闻止诀。

　　“不知闻公子将我绑来所为何事？”楚欢意语气冰冷，三两步行至闻止诀面前坐下。

　　“在下闻止诀，今日冒昧打扰，只是想与楚姑娘谈一合作。”闻止诀的语气轻而缓，却不似商量，“阿青见了姑娘所写之书，转述与我，听着倒是十分有趣。”

　　阿青，该是将她绑来此处之人。

　　“听闻楚姑娘招惹了块狗皮膏药，不知如何了？”

　　“闻公子想查，难道还怕查不到吗？”

　　下意识地，她觉着闻止诀不是个普通戏子，应当远离才是。

　　楚欢意扫他一眼，起身便欲离开，却听屋外传来阿青的声音：“烦请姑娘留步，待我家公子说完，自会由我送姑娘离开。”

　　楚欢意瞥向一旁的闻止诀。

　　说时迟那时快，她忽地变了方向朝着闻止诀袭去，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日吓唬两个壮汉的瓷片。

　　瓷片被她磨得锋利，虽杀不死人，但做个威胁绰绰有余。

　　只是，闻止诀似也没她想象中那般柔弱，只见他单手执起桌上的玉扇，与楚欢意打得有来有回。

　　终于，楚欢意停了动作，她如今受着伤，想要胁迫闻止诀是不可能的，何况门外还站着个阿青。

　　既如此，倒也不妨听听这名动京城的闻公子，究竟想做些什么。

　　“闻某知姑娘心中所想，所以，你我二人不如合作。”

　　闻止诀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久久沉寂。

　　直到从酒楼出来，楚欢意心里倒是出现了极大的翻转，她由着小青在前头带路，问道：“那书铺，是你家公子盘下来的？”

　　“算是罢。”小青一板一眼回道。

　　书铺内，掌柜的年纪轻轻正擦拭着桌子，瞧见楚欢意下意识要迎客，却在瞧见她身后之人时闭上了嘴。

　　不出意外，二人该是熟识，楚欢意不动声色地作出判断。

　　阿青将她送至此处，与那掌柜里屋交代两句后便离开了。

　　“楚姑娘将东西给我便是。”掌柜的从屋内出来，没再多说什么。

　　楚欢意将包卸下，正要交于掌柜，却听门外忽地一声大叫。

　　“来人！将那屋中女子给我绑了，带回衙门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