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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凌风·擒王 ...

  •   “那条鳜鱼,可还受着封印?”钟祈月问。
      钟术儿玄字堂的夫子林汝铭愣了一瞬,不知为何公主问及此事,拱手如实告知:“是的,殿下。卑职去年本欲尝试用这头孽畜作祛寒丹的药引,谁曾想祛寒丹的前驱体至今都还未见成效。也就搁置了许久。”
      “涅槃不足年,寒气衰弱,会逐渐充沛它的灵识,切记把它看住了。”钟祈月嘱咐完这一句,
      “是。”待林汝铭抬头时,那轻飘飘的白衣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钟祈月掐指一算,是到了该回来的日子了。
      她在水镜崖背靠紫色风铃木,仰天望着那轮残月,心念:先辈的魂灵,你们会保佑她的,对吗……
      竖日,钟莘携钟术儿接受检查,回到岛内。那些天子堂的学子们也是如同去年那般,齐刷刷从天边候鸟般飞来,落在岸边,围着钟莘和钟术儿。
      钟术儿卖丹药的钱,都被钟莘拿去买赠礼了。
      此时就无差别散发给赶来的学子们。先到先得,有谁能比天子堂的人跑得快?
      钟术儿愤懑不平地提着一点外界的糕点和牛羊肉御剑回家。
      此时娘亲正在院儿里织布,是不是撒一把米,让母鸡都围着她啄,也算热闹了。
      钟术儿在院门口就收了剑,熟稔地抽出门闩,把竹篾栅栏打开走了进去。
      “娘!”
      楚娟还没抬头就先笑了出来,连忙迎上去。
      “哎哟,这都有七曜了吧,你还知道回来了。跑哪儿去了?虽然公主大人也专程来说你是任务外出,可具体也没说干什么……”
      钟术儿仿佛八百年没听见母亲的唠叨了,那一夜带给她的阴影暂时被楚娘的唾沫星子吹散,自己仿佛又感受到了小时候摇篮里即将酣睡的舒坦。
      她把东西都递给母亲,楚娟放好后又在院儿里教起了她织布。
      钟术儿在家可从不干这些细致活,从来只挑桶打水、砍柴喂猪。偶尔还跟大鹅打架,和狗赛跑。
      楚娟回忆着钟术儿小时候的事,“后来你再大一点,就被圣殿选上了,家里没人溜小黑,成天缠着我。我哪儿有闲心管它呀。”
      五六岁的时候,她爬坡上的树,为了摘樱桃差点没摔死。旁边圣殿的大人们在谈笑中瞥见一个孩子吊在树顶上,连忙派了一个学子来救她。
      钟术儿被抱下来,可果子还在树上,她没哭也没闹,等众人再瞧她是否受伤时,她手上居然多了一把捏烂的樱桃。
      小家伙掌握不住法的力道,是正常的。也由此,顺便给她诊了脉,发现她灵根走势异于常人的错综复杂,而是直通丹田。且粗壮雄厚。这种灵脉,很利于结丹。于是就成为了黄字堂的一名学子。
      不过就算没有这出意外,每三年还是会下来圣殿的人,探测东南西北每一域参选的十四岁以下孩童的灵脉。
      说起来,当时二老其实对她参选是持中立态度的,即便他们也是以圣殿当差为荣。若不是钟祈月怂恿她去摘山坡上的大樱桃……
      钟术儿还没来得及回复母亲,整个院子就震了三震。
      站在钟术儿身旁的楚娟差点重心不稳坐倒地上,钟术儿搀扶她坐在自己的凳子上。
      地面的震动还没停止,楚娟的腿脚已经有点发麻了,“这是怎么了呀,大白天的!”
      钟术儿也很难说,讲堂上很少提及对抗妖兽,因为只要不离开沉水岛百丈,妖魔是不敢侵扰的。
      她也算学堂的佼佼者了,能感受出是妖的气息。
      “娘,你先坐回屋子去。”钟术儿理智战胜慌乱。楚娟也是非常听话,说了句“小心啊”,就缩进了屋子。
      她飞身上天,围绕自家画了一个圆,其内画了一串符咒。飞剑砍下四颗竹子插入四方,将佩剑作为镇守之物压在玄关。
      起码整个家不再抖动了。
      竹叶一片贴在眉心,开了眼便可见竹林之下一跳一跳震得大地直颤的东西了——
      是一条鱼?!
      一条比岛中心城的酒馆还大的鱼!
      她也顾不上这妖怪眼不眼熟了,千里信先发给钟莘。
      这种一次性的千里信,写完之后应该会自燃,表示已经送到了对方跟前。如今这封信一动不动……钟术儿连忙扔在一旁写第二封……一沓千里信,都是假的?钟莘没必要糊她吧?
      没有剑,她把家里那跟有些年头的老竹杖握在手心。
      手有点抖,她毕竟没见过这么大的妖怪。
      她也没敢横冲直撞,上去敲打试探了一番,这孽畜根本不为所动。
      那个方向,她还以为鞋匠老卢家会遭殃,结果直接绕过老卢家,只是蹭塌了圈猪的围栏,继续朝村子内部行进,瞪着个死鱼眼、侧着白肚皮扑腾过来。
      这里没有水,它就是一只搁浅的鱼,艰难地挣扎着。这恐怖的怪物,这架势,不知道要来吃多少人,反倒像个受害者一样时不时打开干枯的腮,展示自己缺水的身躯。
      到底怎么回事?如此大的妖怪是怎么逃过岸守的眼睛,跑到里面来的?
      她来不及多想,只得与其缠斗。对方迫不得已减缓速度,不多时就被惹怒了。
      一个甩尾打中了钟术儿,她像落叶一样飘出去。
      没有剑,她很难杀这条鱼。
      于是她收回那把剑,朝鱼鳞内部斜插了一刀。
      半指宽的鳞片被撬开,里面渗出汩汩绿色的血,鱼挣扎得更厉害了,直接把一户人家圈养的猪全砸死了。
      钟术儿没法,只好强撑着又把它顶到村的外围去。
      得了空闲,又没了那份慌张,终于看清了,是条鳜鱼。
      为什么,为什么圣殿的人还没来,这么大的动静,人都死哪去了?
      就连村里的普通人都跑出来看了热闹又赶紧往屋内缩了。某些人更是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包袱往山上爬。一时间如被掀开了石头的蟑螂,四处逃窜。

      这条鱼妖,让她在缠斗之中想起一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浩天北鼎从湖中北发现并打捞上来,圣殿举办了考察赛来决定炉鼎的主人。
      据说打捞的过程并不是那么简单,起初圣殿派下去打捞的渔民一个都没回来,要知道岛内几乎没出过人命,公主得知此事,亲自下湖。
      她出来时,扣着鱼鳃,鱼身上贴了一张符。
      她说炉鼎是倒立插在泥床上的,里面有一条三百年的鱼妖居然就住在里面,不知道霸占了此鼎多少年。

      所以这只鳜鱼……难不成就是那只?
      钟术儿很难想象还有什么别的大鱼妖了。
      可问题为什么会到这个村儿来?鱼妖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她击伤鱼妖时,对方暂且停留抵抗,一旦有松懈,它就会扑腾着往村里深入。
      她在想要不要使出钟祈月教给她的那个杀招。这样一来又会暴露自己偷学了圣殿内部的秘籍,是要受处罚的。

      钟术儿把剑拔出来,几块鳞片也随着动作被拔起。
      她看了一眼身后。鱼眼……先把它眼睛扎了,这个笔直的扑腾痕迹,明显是有方向的、有计划的。

      鱼妖太聪明了,她举起剑刺下去时,对方不避反攻,扬起脑袋咬了过来,动作非常迅速。
      钟术儿不想落入鱼口只得翻身躲过,她并没有立马撤出鱼妖的攻击范围,而是在自己翻转出去时,换向握柄,横剑一划。鱼眼却未砍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她是知道的,鱼没有眼皮,这是易于攻击的点,同时它们的眼珠子也非常坚硬。百年大妖更是如此。
      难办了,为应对鱼的属性,她也尝试过火攻,除了挣扎更猛烈些,没有什么作用。
      还在朝着村子里行进。
      她不指望圣殿的人了,如今才一盏茶的功夫,鱼妖已经快到邵四叔的家了!
      路上甚至碾碎了一套房屋。

      钟术儿收回剑,在剑上画了两道符,顺手蹭了些剑上鱼妖的血,抹上整个剑脊。运功调动附近铁匠铺的兵器,祭出自己的血让兵器沾上杀机,且在短时间内建立她与兵器之间的联系。
      起阵时,近十把兵器幻化出百兵阵势,气势汹汹朝着鱼身雨点般打去,尤其是鱼眼。
      三只兵器进攻头部,鱼妖看准了,一口含住了钟术儿的主剑。
      钟术儿大喝一声:“爆!”连忙剑指催动法力引爆符咒。
      她在剑上画了最强力的引爆符,准备在主剑插入鱼身时催动,结果这鱼比她想象的聪明,认得出哪把剑是始作俑者。
      不过含在嘴里也正中她下怀了。
      其他的兵器也借它扬起脑袋咬住主剑时,插入它柔软的腹部。
      主剑没了,只靠施术者意念,是没办法一发全动的,只能一把一把地操控。
      她将这些兵器都收回来,让鱼妖的伤口暴露,希望血量的流失能让它逐渐死去。

      爆破一瞬间,鱼妖扑腾起来,跳出老远,砸烂了好几户人家。
      钟术儿只是远观它这幅垂死挣扎的样子。
      正打算在它力道渐渐失去后去补刀的,结果从天上就下来一行人。
      她刚收回那些兵器,这一行人大部分去制服鱼妖了,有三人面色不善地朝她飞来。
      该不会是怪她损坏屋舍吧?
      两人冲上前就将她围住,一副随时要缉拿她的样子。
      钟术儿看不清情况,“不是,这妖怪不是我引来的……”
      “你刚刚的术法怎么回事?”为首的沉着脸问。
      钟术儿心料不妙,也就老实交代,“我……”她下跪埋头倒是快,“弟子知错,不该偷学圣殿秘籍!”
      “你说这是圣殿的?哼,当我是渔民?”
      钟术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只是疑惑的眼神询问着对方。
      “你不愿说,我来点破。也让这俩开个眼界。我记得没错,这套剑术叫做擒王,还有个前缀,凌风。”

      钟术儿莫名其妙就被关进了圣殿大牢。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囚牢长什么样,五面方正,正面梳子似的铁杆,石板上铺着草席。余下没有了。
      “为什么抓我?损毁屋舍,居心叵测引来鱼妖,偷学圣殿秘籍,总得给个理由……吧……”钟术儿一说出口,发现好像这些都可以是抓她的理由。
      但她就是不明白,那人的语气,明显这套剑术不是圣殿的。那会是什么地方的呢?普通百姓又不会这些。
      她有个恐怖的猜测——
      外界?!

      这不对啊,外界……偷学外界术法,轻则牢狱三年五载,重则直接处决啊!
      在这个阴湿的牢房里,钟术儿的全身立马窜出密密麻麻的热汗,只有额头在冒冷汗。
      她扒在铁栏上,“你们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你们问问殿下,问问公主殿下!”她伸手要抓守卫的衣服,就差那么一丝一毫,就是碰不到。
      对方不耐烦瞥了她一眼,看还是个孩子,忍不住道:“哎哟,别叫唤了,公主怎么可能来这个地方。你犯了什么罪也别慌,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定下来的都关那边儿呢。”他指了指牢房深处,那里有个明显的断带区,被道路分割。里面应该就是所谓的“定下来的”人。
      “大哥您跟我说说,我到底犯啥事儿了?”
      “我又不是圣殿的,我哪知道。”
      随后钟术儿还要问什么,对方发狠敲了敲铁杆,“再吵把你拉出来打一顿就老实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看看这里面,就你最不规矩。”
      钟术儿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先等守卫消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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