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和我触手怪有什么关系》顾时归

4、母亲 欣喜若狂

　　叶梧被带到警局。
　　在得知了她的名字之后，警察们查询到了一则挂了半年的寻人启事：

　　姓名：叶梧
　　性别：女
　　走失时年龄：17岁
　　走失时间：2024年3月13日
　　联系人一：叶暮
　　与走失人关系：母女
　　联系电话：444XXXXXXXX
　　联系人二：叶覆
　　与走失人关系：父女
　　联系电话：442XXXXXXXX
　　联系地址：清中市水临县潞秋街道平安花园18号楼三单元6层601号
　　备注：搬家时走失，有自主行为能力

　　下面附着一张八人合照，背景是一片幽暗诡异的森林。
　　——看起来像是一家子特意P出来的艺术氛围照。

　　“你认得他们吗？”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女警询问。

　　叶梧点点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每停顿一下便会道上一声：

　　“这是父亲。”
　　——年纪不大的男人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是老实本分。

　　“这是母亲。”
　　——女人穿着红裙，眼神中仿佛带着勾子，美艳动人。

　　“这是老大。”
　　——年轻的女性穿着西装，正冷漠地看着镜头。

　　“这是老二。”
　　——留着长发扎着低马尾的阴郁男性正侧过头去，仿佛是在躲避镜头。

　　“这是老三。”
　　——高大的男人戴了一副墨镜，浑身散发着狠厉的气息。

　　“这是小四。”
　　——一个头发乱糟糟仿佛鸡窝的男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

　　“这是小六。”
　　——看起来有三四个月大的小孩子端坐在婴儿车里，眸子像是一块黑水晶，又像是一块破抹布，里面浸满了怨毒。

　　苍白的指尖最后悬停在画面最中心那个对着镜头笑的女孩脸上，说了一句：“这是我。”

　　女警透过兜帽看见了她的脸，又看看那张照片，没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一家长得真好。”

　　不过那个老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娃娃脸女警甩甩脑袋，将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到一边，按照寻人启事上留的联系方式，用单位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号码，通知对方孩子已经找到。

　　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是送孩子回去还是家人来接，外头就又出了什么突发事件，警局里忙碌起来。
　　叶梧便被安置在沙发上，娃娃脸的女警将听筒塞到她手里，表示忙完就送她回家。

　　叶梧捧着听筒，学着女警之前的样子将它放到耳边——电话还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是惊喜的呼唤声：“小五！”
　　这惊喜劲儿像是臭水沟上飘着的烂菜叶，带着令人作呕的虚假气味。

　　叶梧顿了顿，叫了声：“母亲。”

　　没人注意到这“母女俩”聊了些什么，只是等警察们忙完之后才发现，原本应该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安排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娃娃脸女警连忙再次拨打了叶暮的电话，却得到了“没事她坐S446长途大巴回来”的消息。

　　警察们：“……”

　　这走失半年刚找回来的孩子，还没见着面呢，就让人家自己乘坐至少6小时的长途大巴回家？
　　这孩子是亲生的吗？

　　……

　　当警察们再次找到叶梧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汽车站的售票大厅里——难为她能找到这里来，正和售票人员大眼瞪小眼。

　　买票需要身份证。
　　买票需要钱。

　　这两样她一个都没有。
　　娃娃脸女警再晚来那么几分钟，当天就会有《震惊！少女抢劫威胁售票员竟是因为……》《少女思家心切，车站血腥之夜》之类的惊悚报道了。

　　最后是娃娃脸女警垫了那45块的车钱，做了担保，又和司机大叔说明了情况拜托对方看顾一下，这才把人给送上车去。

　　只不过警方还没来得及细问叶梧的情况便忙碌起来，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想要细细问一问时人又跑了，等找到了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把人送上了大巴车，因此从头到尾也只知道寻人启事上面的那些基本信息。

　　娃娃脸女警也只来得及告诉司机些无关紧要的基本信息，手机就又响起，说是车站附近有邪教徒当街自焚，她又叮嘱叶梧几句“注意安全”便又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这年头，是真的不太平。

　　于是司机只知道这女娃儿是走失了半年，才找回来的，便也这么跟众人说了。

　　“女娃儿可怜啊。”有老奶奶抹着眼泪声音颤抖。
　　在这么个混乱世道走失，能有什么好下场？
　　看看看看，说是已经17岁，但这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子，说是十三四岁都不为过！
　　也不知道这半年是受了多少苦。

　　人类的脑补能力是强大的。不需要叶梧说些什么，他们自己就联合起之前的猜测，单方面补全了故事线，给对方安排了“走失——进入恐怖游戏九死一生——出来后流浪甚至被拐卖——恢复恐怖游戏中的记忆成为能力者——找到回家的路”这样美强惨的半虐半爽剧本，并对叶梧报以了最大的同情。

　　叶梧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了解，当务之急是先回“家”，于是不搭他们的话茬，任凭他们怎么脑补，只盯着司机重复道：“我要去清中市水临县潞丘街道平安花园18号楼三单元6层601号。”

　　司机为难起来。
　　按理来说，他们刚从降临点中生还归来，应该在原地等待救援，届时还需要去做笔录。
　　但这次能从降临点活着出来本来就是人家小姑娘的功劳，而且还是走失半年只想着回家的可怜小姑娘。
　　这边厢还在为难，另一边已经有懂维修的男男女女跑去查看大巴车的状况了，之前负责联系的女人也重新拨打了救援电话。

　　“你好我是之前报警的S446大巴车的乘客，我们之中有一位能力者，现在已经成功脱险，不过这位能力者情况有些特殊，我想问一下救援还有多久能到，我们可以先送这位能力者回家吗？”
　　此时距离他们发现火龙卷并拨打救援电话也只是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这里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野公路，救援再及时也得半小时左右才能到。

　　“对的，真的很特殊，这位能力者年纪不大，已经走失了半年，刚刚回来，还没见自己的家人一面……”
　　“啊？”那女人明显一愣，看了叶梧一眼，接着道，“她的家庭地址是清中市水临县潞丘街道平安花园18号楼三单元6层601号。”
　　电话另一头似乎确认了什么，没过一会儿便听女人答应道：
　　“好，那我们统一登记一下个人信息，除她和司机外都留在这里等你们，司机在将她送回之后也会立即和你们进行联系并返程，后续做笔录之类的我们会全力配合，非常感谢你们的理解！”

　　话落，她挂了电话，扬起嘴角，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另一边去大巴车那里查看损伤状况的几人也都挥着手大喊：“大巴车没问题！开的动！”
　　司机一拍手：“走！回家！”

　　……

　　仍旧是那辆大巴车。

　　司机大叔在前头哼着歌开着车，叶梧坐在之前的那个位置看着窗外。

　　经了这么一场变故，大巴车还算是完好，只有车窗玻璃碎了个稀巴烂。为了防止伤到人，大家干脆拿着破窗锤把那些残破的玻璃都给敲了个干净，碎片也都收拾了起来。
　　于是还有些燥热的风便吹起蓝色小窗帘，将太阳的温度送进了大巴车。

　　车上除了司机大叔和叶梧之外，没有其他人，大家都留在原地等着救援队的到来。
　　原本坐在叶梧身边的大叔也留了下来，叶梧上车时注意到那位大叔一直看着她，眼睛甚至都不眨一下。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眷恋和痛悔，还有一点不知因何而重燃起的希望的火苗。
　　他喃喃着，声音细弱蚊蝇，只有他自己和耳力极好的叶梧听得清楚：
　　“我的囡囡，我的囡囡一定也是走丢了……一定也会再回来的……”

　　……

　　大巴车又行驶了大半个小时，两边的景色终于从连绵的山变成了稀稀拉拉的行道树和整齐的农田，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

　　这辆“通风很好”的大巴车就这么在公路上行驶着，穿过了农田，街道，人群，最后驶进了一座小县城，停在了潞丘街道平安花园门口。

　　这是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墙壁看起来是新刷过，但也白的并不那么均匀，隐约能透过那或深或浅的白看见底下的粗大字体——是惊心动魄的红。

　　司机大叔还要返程去做笔录，便把叶梧托付给了门卫——一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大爷。

　　叶梧学着司机大叔的模样摆了摆手，然后便跟在腰背佝偻脚步踉跄的门卫老大爷身后进了小区。

　　不同于外面所呈现出来的破败，小区里面干净整洁，绿化也很好，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十八号楼在小区的最里面，旁边是一扇锁起来的生锈大门，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外面的老旧街道。
　　——与这个小区就隔了一道裸露着砖石的墙壁。

　　门卫老大爷带着叶梧钻进楼梯道，步履蹒跚走一步歇三步地爬上了六楼，然后“咚咚咚”地打门，又清了清嗓，道：“六零一的！你家闺女儿回来了！”
　　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水临县特有的乡音，音量却一点儿不小，直面大爷吼声的门板都震了几震。

　　仿佛早有准备一般，话音还没落，门便开了，一个穿着红色睡袍的长发女子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倚靠在门框上，探着脑袋瞧向叶梧，表现出夸张到令人作呕的惊喜：“啊呀啊呀！居然活着回来了呀！”
　　“真是让人……”那女子舔了舔嘴唇，眸中闪过贪婪与克制，声音越发低沉黏腻起来，像是腥臭沼泽中藏匿的鳄鱼，“欣喜若狂呢……”

　　叶梧从兜帽的阴影里回望过去，勾起嘴角唤了一句：“母亲。”

　　“好孩子，”叶暮眯起眼睛笑，又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臂要来拉叶梧，“快过来吧。”
　　叶梧配合地靠近，站到叶暮近前，仰头看着对方。
　　看起来乖巧极了。

　　叶暮仿佛又想起什么，拍了拍叶梧的手臂，笑起来，“哎呦，瞧我这记性，”她抬头看向门卫大爷，“还不快谢谢你刘爷爷带你过来，真是没礼貌。”
　　她顿了顿，手上施力，将叶梧转向门卫大爷，重复道：“要说‘谢谢刘爷爷’。”

　　叶梧便顺势转过来，非常有礼貌地对门卫老大爷说了一句：“谢谢刘爷爷。”

　　刘爷爷摆摆手，又步履蹒跚走一步歇三步地下楼去了。

　　叶暮笑吟吟地道了一句“刘叔慢走”，便一边笑着一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