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无意驯猫》图拉的

2、002 有客人来 他活着啊？

　　还是原来的房，样式一点儿没变。
　　华丽的水晶吊灯，铺满整间屋子的意大利羊毛毯，窗帘也是进口薄纱织成。
　　温沫初来的时候最喜欢趴在床上，看阳光透过纱上的细纹投射在床尾，她伸手抓一抓就能玩弄斑驳的光影，特别有趣。

　　但现在的她觉得没劲。

　　洗过澡后躺床上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她还没有下楼打招呼的打算，闷闷不乐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上面还有欧式宫廷的古典浮雕。

　　听说整栋房子的建筑都是老太太年轻时参与设计的，所到之处都力求完美。
　　偏偏这样处处做到最好的人，失去了两个女儿的缘分。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温沫伸手一捞，「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群聊发来消息。

　　【九旬老太赶集：明天扑克牌选手有吗～】
　　温沫默默打字。
　　【失眠怪物：我不来了，闭关一段时间。】

　　【九旬老太赶集：什么意思啊。】
　　【失眠怪物：我来老佛爷这了。】
　　【洪世贤：明白，又去无痛当妈了。】

　　温沫：“……”

　　【失眠怪物：你礼貌吗？】
　　【失眠怪物：算了，你说得对。】

　　房间门忽然被敲响，咚咚咚地，毫不客气。
　　明显是兰子奕，她“儿子”来了。

　　“奶奶问你饿不饿。”
　　温沫打开门，兰子奕那张肉乎乎的脸和三年前变化不大，就是个头长了不少。

　　“你现在四年级了吧？”
　　“开学五年级。”兰子奕上下打量她，人小鬼大，说话姿态还带几分舅舅领导风范，“收拾好了就下来，杨姐煮了姜茶。”

　　小拽娃。

　　温沫默默给他起外号，关门下楼。
　　兰子奕已经东倒西歪地在沙发上，抱枕和零食袋掉了一地。
　　她叹口气，条件反射般地上前去捡。

　　“沫沫，太太交代了让他自己收拾。”杨姐正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端到餐桌上，“你快来喝。”

　　温沫瞪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啊？”
　　老太太更像是会说：弟弟不懂收拾，难道姐姐也不懂？

　　“你来就开开心心玩，别管他。”杨姐将她手里的抱枕重新扔在地上，带她来餐桌前坐下，“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说到这，声音刻意小了点，“太太前几天还交代山下的村民要是钓到了野生鲫鱼就麻烦送来，刚刚才送到，好大一条，你想怎么吃？”

　　温沫：“看子奕想怎么吃。”

　　杨姐在兰家干了多少年她不知道，但是对兰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哪怕温沫自认为不受老太太喜欢，杨姐依然待她很友善，连兰爱娣都说去兰家要对杨姐客气些。

　　也许想从中缓和温沫之前的不愉快，杨姐继续说：“太太虽然没说，但我知道是想给你吃。”

　　算了吧。温沫心道，面上不敢反驳，便笑笑地吹散姜茶的热气。
　　杨姐见温沫没做声，拍拍她的肩：“那我做汤啦，野生鲫鱼汤，你晚上多喝点。”
　　“好，谢谢杨姐。”

　　温沫舀了勺姜茶喝，入口的辛辣直冲脾胃，她想到以前兰爱娣跟她回忆小时候，同样一锅鱼汤，弟弟能喝三碗，她只有一碗，家里又不穷，但桌上仅有一锅鱼汤，爱在哪，当下的美味就被盛在哪儿。

　　晚饭时间，老太太没一起用餐。
　　大家都习惯了，老太太在书房里待一整天都是常有的事，以前杨姐还会送到书房给她吃，后来怕书籍染上饭菜味，索性不让送了，她想吃再吃，舅舅就常说她胃不舒服都是自找的。

　　温沫没什么胃口，早早吃过后，她提议看看兰子奕的假期作业。
　　兰子奕白她一眼：“不用你操心，不会的我再问你。”
　　小妈竟然被迫下岗了。

　　“是是，你就好好玩。”杨姐笑眯眯的，“要不要吃点荔枝？都在冰箱保鲜里用报纸包了好几层，速冻里也有一筐。”
　　她从前喜欢把荔枝放速冻，喝汽水的时候扔一颗，老太太虽然没说过什么，但眉眼冷漠，明显是不欣赏。

　　温沫早失了兴致：“刚吃饱不吃了，谢谢杨姐。”
　　上了楼，她呈大字倒在床上，不敢相信第一天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了。

　　接下来的两天也正如杨姐所说，用不着操心，好好玩。
　　虽然没什么可玩的，但不用围着孩子当小妈就是天大的福气，温沫整天画画，画累了就看个电影听会儿歌，平时跟老太太也打不上照面，好不自在。

　　本打算第三天吃过午饭便走。

　　——但也正是这第三天。

　　温沫起得早，收拾好行李便带下楼。

　　“的确是好多年不见了……”
　　意外听到客人谈话声，温沫慢下脚步，生怕拎着行李的动静太大给兰家丢人。
　　“前几天又是下暴雨，又是各种手续没办好，今天总算放晴了，赶紧来跟您道谢。”

　　说话声是个中年妇女。
　　温沫总觉得在哪听到过。
　　她带着疑问缓缓走下。

　　竟是那日雨天开车的阿姨。

　　她忙着和老太太说话，没瞧见温沫下楼，“要不是您当年出面，我爸连场像样的葬礼都办不成，老人家走的这么些年，我们都不在本地，一直欠着您的恩情。”她说着，喉咙发出哽咽的声音，伸手抹面，“真的……特别谢谢您。”

　　“老梁年轻时候也帮过我们，真要说起恩情，谁都扯不清。”老太太淡淡道，温沫记得她不爱跟人有肢体接触，但此刻手却反过来搭在那阿姨手上，说起宽慰话，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沫沫，醒了？”
　　杨姐端着水果盘来，打破厅内哀戚的气氛。

　　大家目光霎时投向温沫，老太太注意到她放下的行李，没作声。
　　温沫乖乖走过来：“我看你们在谈话，没好意思打扰。外婆好，阿姨好。”

　　“这位是……”

　　中年妇女惊讶的看她，和老太太开口解释的话交织在一起：
　　“我们见过。”
　　“是我外孙女。”

　　中年妇女连忙起身：“太巧了！那天弄脏你衣服，我还一直过意不去，正好现在认识了，要不就现在！我带你去买一件！”
　　瞧老太太疑惑的眼神，她惭愧地解释一番。
　　温沫连忙说不用，两人隔着茶桌一来一回。

　　最后还是老太太张口打破：“温沫，这杯茶送去给外面那位，我和你梁俐阿姨再说会儿话。”
　　“好。”温沫端起托盘朝外头院子走去，身后还传来阿姨执意要带她买衣服的话。

　　庭院四处是老太太种的繁密花草，没有见到另一位客人。

　　温沫正茫然，庭院后门忽然被打开，兰子奕从外头跑回来，欢脱地喊：“杨姐！有没有钓鱼竿啊！”

　　“你跑去哪儿了？要钓鱼竿干嘛？”温沫挡住他的去路，“有没有看到客人？”
　　“大姐！你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啊。”兰子奕擦擦额上的汗水，显然刚才玩得特别开心。

　　温沫：“逐一回答。”
　　“我去后山那片湖了，要钓鱼竿当然是钓鱼啊，要不挖鼻孔啊。”
　　兰子奕不耐烦道，突然犯难，“诶，还有个什么问题来着。”
　　“客人呢？”

　　“哦，就在湖边，我跟他比赛打水漂，他好厉害啊。”小孩儿夸起有实力的对象都毫不吝啬，“随便一块石头都能漂七下，你行不行？”
　　“……不行。”
　　“白痴。”
　　温沫怒：“你行？！”
　　“我也白痴。”

　　温沫：“……”
　　真是舅舅的好大儿，蠢得坦坦荡荡。

　　兰子奕说着就要跑，温沫连忙又抓住他：“正好，这杯茶你送过去。”
　　“哎呀！我都急着找东西呢，你自己送啊！”兰子奕胖乎乎的浑身是劲，随便一挥就将温沫给甩开，横冲直撞地跑进别墅里。

　　“你慢点！”
　　温沫没忍住冲他喊，低头看手中的托盘犯难。

　　算了，送吧。
　　回屋还得坐在客厅当摆件。

　　从庭院后门走出去，有一条清幽小径直通后山的人工湖，来不及欣赏山路美色，温沫加快脚步。

　　没一会儿就看到一望无垠的湖水，正午后的阳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连着碧绿山坡，美得像副油画。

　　温沫看到了湖边的人影。
　　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山上青松，黑衣黑裤黑色棒球帽，一身都是不好招惹的气息。

　　“你好？”温沫走近。
　　对方回过头，她瞬间怔在原地。

　　手中的托盘颤了颤，那人手疾眼快地扶住，帽檐压住他的神情，但温沫记得很清楚，那张脸。

　　——梁屿。

　　他活着啊？
　　这是温沫的第一想法。
　　她深吸口气，教养让她及时克制住尖叫。

　　她所就读的玉隆一中无人不识梁屿。
　　即便他在最尾的班级，都不影响大家特地绕路只为了看他一眼。

　　每天楼梯口人群聚集造成的严重堵塞，这个人得负全责。

　　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放学的时候乌泱泱的人冲向九班门口，她还以为有什么组织活动也跟着跑，直到大家挤成一团八卦着梁屿这个名字，她才恍然大悟。

　　那天正好是盛夏的傍晚，少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整理书包，白蓝相间的校服老老实实地套在身上，配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反差感极强。

　　他厌倦又冷淡的扫了眼教室外的人群。
　　火烧云滚着热浪扑在他周身，光影婆娑，很难不记住这张锋芒毕露的脸。

　　“给我的？”
　　梁屿忽然开口，声音清冽，打断温沫的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