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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人 怎么扯到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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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善后工作做的很快,先是帮忙清扫了场地,再是赔付了桌椅钱。临走时不知寒还不忘安慰摊主两句,说若是再有人闹事便在一旁的祈桃树上挂祈愿,摊主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与摊主分别后,二人一路无话。不知寒是笑眯眯在想刚才严霁渡听了他的话之后露出的异样神色,严霁渡却是板着个脸,看上去十分命苦。
不知寒身上缚灵锁的灵光依旧时隐时现,虽说是“锁”,其实不过是绘有纹路的符纹,长长一条围在人身上罢了。温润的光彩落在不知寒脸上,倒是衬得他越发恬静了。
——当然,如果除去此时他正咧着个嘴拽着严霁渡到处跑不谈的话。
“你明明答应了随我心意就好的——”不知寒终于是在严霁渡义正言辞的拒绝声中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放过了皱巴巴的衣袖一命。
而严霁渡眼睛也不抬一下,从鼻子里冷哄哄哼出一个气音,不做回答。
不知寒眼见被忽视,也不恼,叉着腰愤愤站了一会,看严霁渡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这才屈服,快步跟上去。
“仙长大人呀,您瞧,我可是老老实实按照您的意愿上了缚灵锁,再掀不起什么风浪啦。”不知寒软下嗓子,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巴巴望向严霁渡一张不近人情的脸,“您大发慈悲一下,陪在下逛逛这明台夜宴?”
严霁渡偏了下脸,看着不知寒眼里暖烘烘的,一时间憋不出一个字来。终于是被盯得受不住,开口冷冰冰道:“你自愿的。”
不知寒只好直起身板,神色郁闷,看上去十分失落。
严霁渡皱眉,竟莫名其妙生出一份负罪感。他看着这张脸,感觉能露出这幅表情应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是。于是他沉痛反思一会,淡淡开口:“一定要吗?”
怎料不知寒似乎就在等他松口这一刻,方才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他又笑起来。
“那是自然,仙长大人陪了在下,在下才能有力气去为仙长大人分忧不是?”他再次伸手拽向严霁渡衣袖,“都是为了祈愿嘛——”
严霁渡一脸麻木,抱手任由他牵着。
……算了。
“仙长大人可否认识暮惊霜?”不知寒正弯腰细细挑选着小摊上的画糖,看似随口一问,“我要这个。”他指着一个猫儿样的糖笑盈盈对摊主道。
严霁渡不知道他突然问起鸣霜剑祖是何意味,只淡淡开口,“天下何人不识剑祖大人。”
更何况他是覆雪谷弟子,那鸣霜剑祖可是开他宗立他派的人物,早就被当作谷内弟子必背的宗门历史而叫人此生难忘了。
不知寒转过来,嘴里咬着那猫耳朵尖尖,突然笑起来,虽然馆主好像一直都是笑着的。
严霁渡暂时不理他,从袖中抖出碎银交给那摊主。不知寒这时候还扯着他衣袖,所以摊主知道他是在给不知寒付账。
就是有点怪,摊主嬉皮笑脸接过钱,心里却直嘀咕。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有仙人之气,那叫一个眉眼精雕细琢,身姿挺拔端着,怎么拉拉扯扯的不像个样子?
他目送二人离开后才摇了摇头嘴里捣鼓两句奇了怪也便抛之脑后。
不知寒咬着糖,嘴里含糊不清,严霁渡需要费一点力气才能听清他的话。“那你知不知道他从前来过明台呀?”他走在前面,目光四处流连,好像在寻些什么东西。
严霁渡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不知,剑祖所遗留在市间的逸事极少,我只知晓一些大的事件,但恐怕是家喻户晓。”
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不知寒身上。
“不知道?那也无妨,我同你说。”不知寒恰巧在此刻偏过半张脸来,在灯火中露出一个朦胧的侧脸,“我跟你讲啊,暮……剑祖他平生最难忘之事,恐怕就是那一回的明台夜宴了。”
“早年他孤身一人流浪市井,虽已有剑祖之名,但向来低调行事,也没有宗门流派,穿行人间,渐渐地与尘世隔绝。”
“有一回他来到明台,看见这里红墙黛瓦锦绣罗纱,美食美酒琳琅满目,美人美景目不暇接。”不知寒顿了一下,严霁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条放满了花灯的溪。
“哎呀,剑祖大人便就此沉沦,整日里无所事事……”不知寒娓娓而来,还没回头呢就感到一阵恶寒,他干咳两下,朝着花灯走去,“喀…这都是后话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剑祖大人在那天遇见了一个人。”
临近溪边,彩光温润,一只只花灯游于水面,静谧地宛若花海。
他说,当年的剑祖便是在这样一番景色里,碰见了一个叫他倒了大霉的人物。
这人仗着有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编了个惨绝人寰的身世,恬不知耻地巴结起剑祖来。剑祖心善,留此人在身边,怎料此人竟是个蛇蝎心肠,背地里罪恶多端,表面上还要给外人表现出他与剑祖交好的场景。
不知寒突然停下来了。
他松开严霁渡的衣袖,眼睛里盛满了碎光,像是要溢出来,严霁渡走到他身侧,猝不及防接了个满满当当。
后来真相大白,此人离奇失踪,留下剑祖一个人收拾所有烂摊子,甚至一度背负骂名。
溪间千盏花灯绵延,不知寒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细细地瞧。
有两盏靠的很近的灯直直向他飘来,不知寒伸手去探,谁知水流打转,他苍白的指尖落在半空中,那两盏灯也急急分开,各走一侧。
就好似,花残月缺,正好又碰上了擦肩而过。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不知寒话里有话了,严霁渡适时开口,“你所说的这些,史书中没有记载。”
不知寒却像是一瞬间豁然开朗了。这人跳起来,拍拍不慎沾水的襟袖,眉眼舒展。
“那当然,都是我编的啦~”
“……”
毛病!
严霁渡觉得自己应当是被骗了,不,肯定是被骗了。于是收拾收拾刚刚产生的一丝丝怜悯之心,脸色一瞬间冷若冰霜。
不知寒却不打算放过他:“哎呀仙长大人,这不是跟你讲些奇闻异事嘛,别这样当真。”
严霁渡抱着手,保持高冷。
不知寒眼巴巴望着他。
真是败了……
夜渐深了,明台的一切光鲜亮丽也慢慢退了场。
二人依旧漫步于静夜,听着周边人声沉寂下去。
兴许是觉得太安静了,走在前头沉默了好一会的不知寒突然开口,起调清清朗朗的,严霁渡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都知道这人在笑。
“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这里的宴。”
严霁渡了然,他在说刚来明台时自己的话。
“我不喜欢,我只是……想见这里的人。”
“很想很想。”
严霁渡从后面看着他。
他不知道这人为何突然如此认真,只默默听着,不做回应。
不知寒耸起来的肩低下去了,语气也渐凉。
他当然知道严霁渡不会回答他,说不定还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他还是笑,却生出一份苦涩,像吃了一颗坏柑橘。他对严霁渡说,我们去溪家。
严霁渡这回没停顿,说好。
溪家宗址落在明台正中央,占地很大,远远看过去,像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因为是晚来客,所以溪家没什么人,只有巡逻弟子不断走动。二人易容一番后解释了下来意,弟子通报一声,便让他们进了门。
有些懒散草率,但又万一是大家气派呢?说不准。
不知寒砸吧两下嘴,没什么波澜地看着眼前一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红帷轻纺,目不斜视地跟着弟子走到宗主房门外等候。
倒是严霁渡皱皱眉,觉得这不像一个仙家道门,心中泛起一番不满。
“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不知寒见弟子向他们道了声稍等后去通报,朝严霁渡抛去一个笑,“待会到了里面,我来周旋。”
严霁渡看他样子觉得他应当是非常自信且可靠的。微一思索,颔首表示同意。
宗主房内灯火明亮,小弟子轻敲几下,“宗主,有客人求见。”
回应他的是闷闷的一声“嗯”,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小弟子缓步离开了,什么也没说,门内也没什么动静。
不知寒:?
所以呢,就这么没啦?
静等了小半会后,门外怏掉的不知寒和一本正经的严霁渡终于听到了门内又传来的一声“进”。
不知寒喜出望外,大马金刀拽着严霁渡进了门。
……
就是马上又被轰了出来。
?
“……”
“你不是说你周旋吗?”严霁渡表情有些木,无奈开口,看向旁边鼓着腮帮子的不知寒。
不知寒也想好好谈,可是刚一提到“梦魂书”三个字,那谦和高雅的老头突然胡子一歪眼睛一瞪,似乎惊异至极。然后怒吼一声,声音甚至劈了两个叉。
“出去!”
《梦魂书》,听名字就知道是解决魂梦之事的秘卷。也难怪溪庆玉会这么护着,毕竟世上对于魂梦之事的记载可谓是少之又少。就算是哪里有人得了一些前代真传,那肯定也是当成传家宝对待,不叫外人知晓才是。
不过不知寒又是从哪里得知溪家会有《梦魂书》的呢?严霁渡盯住他的侧脸。
溪家得了这样的秘卷,定是极力隐瞒才是,怎敢透露半分风声?
要知道,修行练法之人的灵魂需保持极致澄澈,才能使内力修炼至巅峰,成为一代强者。
而魂梦之事又怎么容易调理?前人的研究也是极少,后世甚至根本不研究了,等着吃前人成果。那么流传下来的古籍自然是越传越少,因为都被人瓜分完了。
所以溪家的这本,不知寒是怎样知晓的?甚至还直接带自己来找溪庆玉要!
严霁渡收回目光,想起来不知寒打直球直接说要《梦魂书》的时候自己两眼一黑,觉得跟着这样一个人真是一眼望得到头了。
不知寒却不知道他一会已经想了这么多。他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闷闷开口:“老东西声音这么大……我还不够周旋吗?我甚至都没开口就要!”
严霁渡两眼空空。
嗯嗯你是没开口就要,你寒暄了两句才要的行吧。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刁难不知寒的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他知道自己说不过不知寒,不过有件事他还是得问一下。
“溪家那《梦魂书》……你是如何知道的?”
“……”
不知寒刚长了张嘴巴,后面的弟子已经气势汹汹地来赶人了。逃命要紧,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为了不引起太大动静,二人只好勉为其难转移场地。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你若想知道,以后都讲给你听。不知寒本来想这样同他说。
但他又转念一想,严霁渡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似乎很没有排面,伟大的馆主大人不能干没有排面的事情。
于是不知寒给了严霁渡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留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保密”。
严霁渡:……
我真服了。
回到街上后,不知寒背着手,影子在地上拉的又斜又长。在他身后的严霁渡的影子也在旁边,斜也斜的刚正不阿,身姿板正。
不知寒草草略过一眼,看俩影子摆在一起,眼里的笑意泛出来。
明台夜市已经散了,街上安安静静的,严霁渡突然很不理解宗主为什么要派自己来找这样一个人祈愿。
紧随着的是一声轻笑。
“严霁渡。”
他抬眼看过去,眼神里冷冷的,他质疑不知寒的思绪还没收回来。
“好啦,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我不靠谱。”不知寒轻巧转身,对着严霁渡笑起来。
“但是呢,”他顿一下,似乎在看严霁渡脸色,“惊春处的祈愿,是必定会被实现的。”
“也就是说,不必担心。”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的愿望我将一直为你保留,去找寻实现它的办法。”
严霁渡眯起眼睛,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不知寒却将一根手指比在唇前,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笑意越发绵密了。
“哎呀,至死方休喔。”
不知寒嗓音绵绵,严霁渡不为所动。
他觉得这人有些危险,但又说不上来,很怪。
“那我当时可真不该去救你。”他神色平静,淡淡回了句。
说的还是那溪家不明少爷闹事的事。
不知寒收敛一点笑意,眼睛滴溜溜转一圈,也不去理他的话。
“喂,严霁渡,”不知寒喊他,“盗墓的事干过没有。”
从小被宗主收养严苛管教一身正气的严霁渡:?
这人真的没事吗?!

周更orz
什么神人对话……
有人一直在笑,有人心里一直在闹。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