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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铁月 ...


  •   洛杳没想到老萨满爷爷也在蔑尔金的宫帐里。

      老萨满再次看到洛杳,并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洛杳会回来一般。

      这时荣沙也跟了进来,看向昏迷在床榻之上的蔑尔金,叹了口气,向两人解释道:“我们本以为大汗乃是因重伤昏迷,却不知原来还因身上的毒,大汗年纪大了,如果再不醒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蔑尔金身上的毒与众将士一样,皆是在婚宴上被克烈人种下,亏得其体魄非比寻常,才能在重伤迎敌之后又支撑这么久。

      一旁的洛杳本来默不作声,但听到那个熟悉的字眼后,却从怀中掏出一物,忽道:“或许你们可以试试这个……”

      众人同时向他看来。

      荣沙自他手中接过那物什,好奇道:“这是何物?”

      洛杳递给荣沙的,是一个用螺钿镶绘成花鸟图案的小木盒,整个盒子不过人的三指宽,精巧至极,显然是南国工艺。荣沙将木盒前端的锁扣打开,一枚圆鼓鼓的棕色药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洛杳与持羽对视一眼,向众人解释道:“这是五灵丹,可解百毒,昔年我身中剧毒,便是每月服用此药,五灵丹乃是那日赤遍寻名草,亲手为我所制,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颗。”

      ——这便是为昭德帝解过狼毒的丹药,效力虽不足以化解孔雀悬黎,但解其他剧毒,却是绰绰有余。

      洛杳说完,那日赤向众人点头,为身为雍国人的洛杳作证。

      “那还等什么,赶快给大汗服下……”

      荣沙坐到蔑尔金的床榻前,将蔑尔金扶起,当即吩咐下人去倒水……

      蔑尔金意识浅薄,但尚有进食汤水之力,荣沙在老萨满的示意下,将五灵丹融化进热水后,伺候蔑尔金服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众目睽睽之下,蔑尔金的脸色逐渐由焦枯转向红润,接着幽幽睁开了双眼……

      *

      洛杳出了蔑尔金的宫帐,等待了些许时候,方才蔑尔金转醒后将持羽叫到床边,向他嘱咐了不少事,其中一项便是令他随王叔斡惕旭出战。

      帐毡重新被掀开,持羽身披银边铠甲,手持玄铁剑走了出来,俨然是听了蔑尔金的命令要即刻出乌林要与克烈决一死战。

      “我还以为你爷爷醒了,你就不用冒险出战了。”

      洛杳轻蹙起眉,对蔑尔金的命令感到有些不满,“斡惕旭叔叔也有儿子,为何大汗偏偏点名令你做他的后军。”

      “阿杳,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鞑靼的生死存亡在前,我必须为我的族人而战,你可不可以不要这般任性。”

      洛杳抬了抬下颚,见持羽竟要“犯上作乱”,当即反问他道:

      “你敢生我的气吗?”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掠影在持羽身旁打了个响鼻。

      洛杳说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还以为面前的人哑巴了,半晌,才又终于等到持羽言简意赅的回答:

      “……不敢。”

      这还差不多。

      “哼……”

      洛杳得饶人处且饶人,顺手摸了摸身旁掠影黑亮的马鬃。掠影的马鬃在持羽出来前,被洛杳编成了两大股辫子,两股辫子在末端合二为一后又缠搅着从一边垂下,好好一匹雄马,竟然变得妩媚迷离起来。

      掠影毫无察觉,还亲昵地伸起嘴筒子拱了拱洛杳的手心。

      “我在乌林等你回来。”

      洛杳看着健硕乖巧的掠影道。

      话音刚落,持羽跟着身动,来到洛杳身旁揽住他的腰,在他的额上一吻……

      持羽知道,洛杳这是答应自己出战了……

      ……

      铁鹞营整军待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持羽为掠影披上银甲后,跨坐其背上,长剑一指号令全军出发!!

      这时,洛杳却看向天边,对所有包括荣沙在内的所有人道:

      “我们的救兵来了。”

      荣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救兵?”

      洛杳的唇边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喏,你看吧……”

      荣沙遂跟着洛杳的视线向乌林外看去……

      天际的云霞漫荡开,千里霞光,将风雪中那猎猎飘扬,整齐划一的军旗染上金边……

      朱红底色的毡旗之上,银狼仰首啸月的图腾是如此的醒目!!

      狼是草原最忠诚的使者,月则是草原夜穹的眼眸!

      “是铁月部!!”

      “她们怎么会来!!”

      “是朵瀚将军!!!”

      铁月部,草原上最柔中含锋的部落,因为它是一支全由女人组成的部落,其首领名叫朵瀚,她是草原之花,亦是众狼之王,带领着草原上最铁血,也最能征善战的女人,铁蹄踏霜,横行无忌,不知有多少臭男人曾在她们手下吃过亏,再见时只得避其锋芒……

      “朵瀚!!”

      等荣沙看清楚领头的那人,脸色骤然发白,浑身肌肉也在惊憾之下崩的铁直!他的心跳“咚咚咚”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

      这些洛杳都看在眼里。

      这时,洛杳来到荣沙近旁,忽对他道:“荣沙王子,我想我们现在需要串好口供……”

      荣沙此刻已变成了惊弓之鸟……

      “你什么意思?”荣沙睁看向洛杳。

      洛杳这才解释道:“是我模仿王子您的笔迹,向朵瀚将军求援,此乃孤注一掷之举,怎想到朵瀚将军对王子您竟然情意拳拳,当真率领整个部落来援……”

      几日前,也就是洛杳离开乌林,去往星璇迷宫之前,不死心地再次找到老萨满,向他询问援军的可能性,经老萨满提点,他最终锁定了这草原上最独立也是最特殊的铁月部。

      当然,得亏荣沙与部落首领朵瀚相识,还有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唯一不道德的是,他的行为无异于把荣沙称斤按两送入了“狼口”……但他也知道,相较于整个鞑靼的安危,荣沙个人的牺牲在他自己看来一定也没那么重要,于是他代替荣沙做了这个决定……

      “洛杳,你!!”

      荣沙的脸色顿时由白转红,转眼又走向青灰,下一秒,他却转头怒斥那日赤道:

      “那日赤,你可不可以管好你家小羊,他给我惹了大麻烦了,真该死!!朵瀚那娘们怎么会轻易答应你与克烈部落为敌,小羊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就在荣沙张牙舞爪想要对洛杳发难之际,持羽却驱使掠影向前挡在了后者身前,对荣沙道:

      “弟弟,大敌当前,重要的是我即刻就要率领铁鹞营去助斡惕旭王叔迎敌,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后再说吧!”

      荣沙被这声“弟弟”喊得当场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日赤已经一溜烟地拍马跑了,掠影的速度极快,仿佛感应到主人的信号,飞奔着一下子窜出去老远,很快消失在黑林尽头……

      荣沙转头一看,方才明明还在自己身边的洛杳,此刻竟也不见了身影。

      荣沙:“……”

      *

      洛杳没有与持羽一同出林迎敌,这次,他乖乖等在驻守于乌林深处的鞑靼军中,替老萨满爷爷打下手,与小马一起,为重伤的士兵们熬煮汤药,包扎伤口。

      鞑靼加上铁月部,依旧是以少对多,但是有了前者的支持,就像猛虎添了双翼……

      第一日,克烈被两军夹击打得猝不及防,士气大减,结盟部落起了退缩之意……

      第二日,克烈重整旗鼓,但不过半日,麾下三名大将便皆被那日赤斩杀于剑下……

      第三日,就在鞑靼士气大增之际,克烈军队依旧凭比之鞑靼与铁月三倍的兵力撕裂了两军的联手,将鞑靼逼回乌林,而铁月部见形势陷入僵局,则退兵十里安营扎寨……

      第四日,鞑靼与克烈军双方无不死伤惨重,胜负依旧未分,战场人肉翻飞,战士们皆以命搏,那日赤受了伤,其伤在左臂,于黄昏时分,率领众兵撤回乌林……

      营帐内烛火跳跃,洛杳将持羽手臂上的伤口熟练地清洗、包扎好,便趴在兽皮榻上研究起行军地图来。

      持羽见洛杳不怎么搭理他,以为是洛杳因他今日受伤,生他的气了……临到睡时,洛杳仍旧依着烛光,目不转睛地在用手指描摹地图上的山脉纹路……

      直到一炷香后,持羽忍不住再次向洛杳的方向看去,却见洛杳已经迷迷糊糊趴在地图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熄灭了灯,将洛杳的身体翻了个声,将那地图从他身下抽出,不想这个动作却把洛杳吵醒了。

      想当然的训斥并没有发生,洛杳半睡半醒间伸出手抱上他的脖颈,迷迷糊糊道:“持羽,我要抱着你睡……”

      一瞬间,持羽心中像是有暖泉流过,一整晚的忐忑都在此刻化为了乌有。他抄住洛杳的后背与腿弯,将洛杳横抱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对洛杳轻声道:

      “今天一晚上你都在看什么,一张地图反反复复看了这么多天,怎么没看出个洞来?”

      洛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没用,他呜咽一声,埋进持羽胸间,闷闷道:“克烈与我们相持不下,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尽早结束这场战争,我还要带你回雍国呢,持羽,我快等不及了……”

      可持羽却道:“我们不会输的……毕竟我们还有铁月部。”

      又说:“除此之外,我们还有长生天的祝福,这句话是荣沙说的,凡事但求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洛杳咂摸着这句话,想着想着,脑中又浮现出他初来乌林那一天,荣沙在他耳边愤愤不平的那一幕……

      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那日赤,你的弟弟是个天才!!”

      洛杳的眼睛发灿,激动之下从持羽的怀里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赤着双脚,将行军地图重新取来,铺展在眼前……

      持羽不明所以,见洛杳突然夸奖起荣沙,嘴角在不知不觉中抹平了……

      空气中静了一瞬,洛杳毫无察觉,看完地图后又将其放了回去,重新回到床榻上。

      持羽见洛杳弯着嘴角,一脸满足地就这么准备钻进被窝梦周公去,他神色一凝,忽的掀开被窝,掐着洛杳的腰就将人重新抱入怀里,挑眉问道:“阿杳,你和荣沙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要知道洛杳从不轻易夸人,上一个被他夸的,还是千余寺那秃驴镜夜。

      不想这番洛杳却在他怀里坐得很乖顺,回答得也异常认真:“进星璇迷宫的前一天嘛,没有他,我就找不到你了!持羽,你怎么这么小气,他可是你弟弟,还有,我都已经把他卖给朵瀚将军了,你看,他每每都在立大功!!”

      持羽却反问道:“难道我没有?”

      说着无意间露出了自己受了伤的,还被洛杳用绷带打了个蝴蝶结的手臂……

      洛杳本已被瞌睡虫叮了好几口,见持羽的眼中毫无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对一句无心之言犯起了浑,想了想,从他身上起开,接着转过身翘起屁股,将双手重新撑回兽皮榻上,身子一倾,猝不及防往青年的唇上亲了一口……

      道:“你的小奴隶要睡觉了,那日赤王子可以帮我暖暖被窝吗,你知道,小奴隶的身心都是你的,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和王子殿下发生点什么了……”

      听洛杳又拿“小奴隶”说事,持羽面上不禁一赧……

      “别闹……”

      他忍不住拍了一把洛杳撅起的屁股,嘴上虽矜持,下一秒却是顺着洛杳的意,把洛杳翻了个身塞进了被子里,然后自己也睡了进去……

      洛杳在被子里嬉笑一声,嗫嚅道:“被子里有你的味道我才睡得着觉,除此之外,每天我还要拿着我的东西才睡得安稳……”

      “什么东西?”

      持羽竟还主动来问,没个心眼。

      洛杳正正经经回道:“捣奶杵。”

      持羽:“………”

      洛杳笑晕在温暖的棉被里……

      但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洛杳睡的老实的很……明天持羽还要带兵,他怎么肯让持羽累着……

      帐中的烛火熄灭了,帐中的风雪声则伴着两人入眠。

      乌林之中并不是漆黑一片,月辉映着昼白的雪色,照亮了这一片雪原。

      就像黑夜中的曙光一般,草原上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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