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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2 我们以前是 ...

  •   她哼着小曲,从食盒里拿出碗筷。夏季炎热,简单的菜品爽口下饭又不费劲。
      屏风外传来小丫施菜布碗的声音,屏风内却落针可闻。
      陆鸣蝉像一只犬科动物,贪婪的嗅着对方发丝垂落在他身上的清香。他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身下的木椅很硬,硌得他难受。
      陆鸣蝉还保持着先前在躺椅上躺着的姿势,千般愿是屈膝蹲在旁边凑近了看他。
      他的视线摩挲着下移,微挺的鼻尖下方是不近人情的唇。那唇瓣很薄,微微抿着,唇色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卧室柜子里那枝存了很久的干花。旧去的、枯萎的粉玫瑰。
      一刹那心间警钟长鸣。
      对方的唇在他的注视下一张一合,他察觉到对方在说话,却好似魂游于天外,听不见任何声音。跳动的心声、后脑的刺痛、耳间的嗡鸣,统统化作一片虚无。五感被剥离,灵魂困在纯白的牢笼。那枝玫瑰在纯白里纷纷扬扬的解离花瓣,又打着旋儿重组,无穷无尽。
      在玫瑰花瓣里,他好像看见一个镌秀的面容,浅浅淡淡的望向他。
      千般愿见他一幅失魂落魄的怔愣样,心想着小丫是不是把人脑袋打坏了。
      “你怎么了?”
      陆鸣蝉没有回答他的话。
      千般愿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微凉指尖覆上的那一瞬间,仿佛打破了什么禁制。
      玫瑰咔嚓一声,似水晶般碎了。空气潮水一般的涌了上来,在各种感官呼啸而来的冲击中,陆鸣蝉精准无误的抓住了那只抚着他额头的手。他不顾身上的痛意翻身坐起,眼神直勾勾盯着千般愿。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
      千般愿沉吟片刻:“你真的没有发烧吗?”
      小丫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此刻正躲在屏风后面咬着手帕偷看。
      千般愿面无表情的瞥了小丫一眼。
      小丫心头一跳,吐了吐舌头,拿手帕挡着脸无声无息的退下去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陆鸣蝉握住他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站起身,身侧那纤细的腕上已经布满红痕。
      “方才打晕你的是小丫。家中就我二人,你眼生,她不认得。”
      陆鸣蝉不说话,仍是直勾勾看着千般愿。
      “不是没吃晚饭吗?小丫刚刚做了几道菜。”
      陆鸣蝉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陆鸣蝉:……哪来的叛徒。
      他磨磨蹭蹭的起身,不过折腾这么久,倒真的有点饿了。
      二人先后出了屏风。
      餐厅中央一张花梨木嵌大理石的六方桌,桌底四张圆足六方凳。侧方一座摆满藏品的博古架将过道间隔开来,厅前挂一张约莫五尺的花鸟梨花图,厅后是消食的去处,有三两台阶下到室外草坪。四方的厅角都摆了花梨木的花架,深青的盘花松柏点缀着。
      陆鸣蝉合理怀疑千般愿对花梨木有什么喜好,他看着几乎全都是上了年份的花梨木做的家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桌上三菜一汤色泽鲜丽,想来味道差不到哪去。一道凉拌柠檬鸡丝、一道清炒油麦菜、一道小银鱼蒸蛋、砂锅里温着鸡汤,没有多余的油腻。
      千般愿坐在他对面,对小丫端在面前的鸡汤视若无睹,他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小丫这边也盛了一碗汤放在陆鸣蝉面前,她犹犹豫豫还是开了口:“对不住,之前是我打晕你。主子特意让我做几道菜赔不是。”
      “主子向来食清淡,不知你的口味如何,不和口味便与我说……”她又补充道。
      陆鸣蝉倒还不至于和小孩子计较,一边说着没事还随口夸了两句她做的菜。
      得到表扬的小丫眼睛亮晶晶的闪,她此刻欣欢雀跃,期待的眼神望着千般愿,恨不得立刻回锦鲤池里游两圈。
      千般愿哪里不懂她,微微点头允了,这丫头就一溜烟跑了。
      厅内两人安静坐着,只剩陆鸣蝉轻微的咀嚼声。千般愿食欲不大,狐狸在时,他也都是这样看着狐狸毫无形象的胡吃海喝,两人偶尔还喝点小酒。但陆鸣蝉显然有点不习惯这视线。
      “你吃过了吗?”
      “我不饿,方才喝了醒酒汤。”
      听到他这样说,陆鸣蝉就继续下筷了。小丫的手艺确实没得挑,普通的油麦菜都炒的都有滋有味,他多夹了几筷子。
      想着晾了一会的汤这时温度正该适口,他舀了一勺入口。
      “噗……咳咳咳。”陆鸣蝉一脸呛到的神色,他刚刚差点把汤喷出来。
      “好苦。”
      千般愿淡定的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陆鸣蝉。他之所以不碰这汤就是猜到了这汤是狐狸送来的,里面不知道煮了多少药材在里面。
      何曾几时他也像陆鸣蝉那般失态,但还是被威逼利诱的喝完了。
      狐狸炖的汤是这样的,大补且难喝。
      千般愿唇角几不可闻的勾了勾。
      陆鸣蝉:……?
      他刚刚是笑了吧?他一定是笑了吧?
      陆鸣蝉接过茶水一饮而下,他搁下了筷子。嘴里的苦味被冲淡了,但他没再有什么食欲。
      “我吃好了。”
      “我送你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千般愿在前面为他领路。
      又穿过那重重叠叠的回廊,光影交叠。他好像一个误入古画的少年郎,而眼前是那画中给他指路的谪仙人,如梦似幻。
      陆鸣蝉有种莫名的心安。
      千般愿脚步很快,陆鸣蝉不多时又见了那熟悉的黑色院门。
      门栓被拉开,千般愿平静的说:“回去吧。”
      陆鸣蝉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门,他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舍。
      他走出一段距离,向千般愿挥了挥手:“明天见。”
      千般愿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挥了挥手。
      他站在院门的阴影处,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如同以往无数次的送别,目送对方离去。
      那个被送别的人没有再回头,他怕回过头只能看见那冰冷的院门。但身体还是违背了大脑,尽管他们之间已经离了很远。
      陆鸣蝉回过头大声的说:“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陆鸣蝉!”
      掷地有力的声音穿过耳膜,那人露出八颗牙齿,愉悦地笑着。
      他仍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
      陆鸣蝉心满意足的回过头,那种不舍褪去,心安感袭上心头。
      原来千般愿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啊。
      “陆鸣蝉……”门后的人轻声呢喃着。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隐入了黑暗中,沉默着扣上门拴。
      陆鸣蝉这边已经快到了。他母亲这栋房子是南湖这片占地最大的别墅,独占一处视角绝佳的山坡。
      黑铁的栅栏围了一周,他开着手机的电筒,一直沿着栅栏往前走,看见了前面站在大门前靠着他行李箱昏昏欲睡的小李。
      “小李哥?”
      小李一下子惊醒了。
      他没有想到陆鸣蝉送人会耽搁那么久,陆鸣蝉倒也没有想过小李会一直在这里等他。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在这等着。”
      “不麻烦不麻烦,还好这边没蚊子。”小李说着手脚利索的从口袋里掏了一大串钥匙出来。“我找找大门钥匙。”
      试了好几次,终于听到咔嚓一声,院门开了。铁门带着沉重冗长的吱呀声,将这座别墅的面貌展示在他们面前——电力系统早已随着铁门的开启而启动。
      四下灯火辉煌,这俨然是一座三层的小城堡。正中心是一片花圃,只是无人打理,生了葱郁的杂草。
      旁边两侧有宫廷式的扶梯蜿蜒而上。顺着扶梯往上走,两根巴洛克大理石石柱直抵别墅三层的弧形顶露台,纯铜入户大门正对着大理石石柱。
      目之所及处皆镌刻了巴洛克式的花纹浮雕,尘封的岁月没有让它老去,只给它增添了几分富有年代感的美。
      小李还在找大门钥匙。不过这真不怪他。他手上那“串”钥匙是由一个有巴掌那么大的铁环组成,上面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钥匙,没有个一时半会找不着。
      陆鸣蝉百无聊赖的等着,下意识的瞥向千般愿住的地方。
      山坡的视野是最好的,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远处联排别墅区星星点点的光亮,还有更远处的星罗密布。另一边是辽阔的湖景,湖上起了乳白的雾气,想来适合白天观赏。
      千般愿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想起对方格格不入的装束、醉酒也不近人情的神色,想起那张此刻还在他口袋的报告单,想起偌大的家中只有一个少年和半大的姑娘……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递了一根给小李。
      “小李哥,问你个问题。”
      小李接过烟,陆鸣蝉又将打火机递过去。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小李拍了拍胸脯,唰的一下点燃了烟,昏黄的火光照着两人的脸。
      “前面院子里那位一个人住这啊?我看他也不大,身边只带了个小姑娘。这边还怪偏僻的嘞。”
      小李面色有些奇怪,他哪敢说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啊,脸上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憋的很难受。
      “这个不太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没听过有什么小姑娘。”
      “好吧,那他在这住了多久了?”陆鸣蝉换了个问题。
      “听我师傅说有八九年了吧,他打从十岁出头就在这块住着了。”
      陆鸣蝉有些不可思议,微微瞪大了双眼。
      小李不用看都能猜到他的表情:“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
      “哎呦,终于开了。”
      小李拆下那两把钥匙递给陆鸣蝉,说:“这钥匙您拿着,回头我师傅那还有一串。”
      陆鸣蝉接过了钥匙,把小李送到大门口。
      看着小李困倦的眼神,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经常喝酒吗?”
      “湖边有个亭子,前两年小千总差人建的。师傅说他经常一个人在那里喝酒,还让我值班时多注意些。”小李打了个哈欠。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小李头也不回的走了,今天不是他值班,他是真的很想回去睡觉。
      陆鸣蝉回到别墅,一楼是富丽堂皇的客厅,四周几乎全是落地玻璃,深红的重工丝绒窗帘拉着。
      三层穹顶上吊了一盏奢华的水晶灯下来,沙发等家具都用防尘布裹着。他逛了一圈,发现一楼除去客厅餐厅和厨房,就只剩一间空荡荡的保姆房。
      陆鸣蝉踩着螺旋的楼梯上了二楼。在一间精挑细选的主卧柜子里翻出了华丽丽的床单被套。草草收拾一通之后去了卫生间洗漱。
      房间墙面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此刻指向凌晨一点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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