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奶糖》露舒寒

70、银石大奖赛

　　这几天沈挽溪白天就在公寓里，偶尔出去逛个超市，路过花店会买点花回来。晚上做好饭等程灼扬回来吃饭，颇有种居家小娇妻的贤惠。

　　程灼扬最近练车状态好得不行，人也意气风发，安德鲁和几个设计师主管看完他练车的数据，都十分满意，交口称赞。

　　安德鲁去赛道边和刚下车的程灼扬闲聊：“怎么，最近有开心的事？”

　　程灼扬摘下头盔，捋了把头发，笑得恣意：“是啊。”

　　安德鲁自然猜得出来：“是小女朋友来了？上海那位？你的July？”

　　“嗯。”程灼扬单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勾住安德鲁的肩，“既然你知道了，顺便跟你说一声，我下午早点走，回去陪陪她。”程灼扬把头盔交给一旁的工作人，朝安德鲁挥挥手走了。

　　“What？”安德鲁在原地摊手。

　　程灼扬拿了自己的手机给沈挽溪发了条消息，让她今天别做饭了，带她出去吃。然后开车回家。

　　两人出去吃了顿大餐。

　　英国大奖赛很快到来，整个车队到达银石。

　　车队安排了酒店，程灼扬升了总统套房和沈挽溪一起住。

　　程灼扬明天一大早就要去赛场，让沈挽溪不用太早去，睡个自然醒再去也不迟，给她留了一张梅奔的工作证，让她有事就联系比利，他明天大概不能及时回她消息。

　　沈挽溪一一应下。

　　第二天沈挽溪去赛场的时候，比利出来接应她，把她带进去。

　　“一练还没开始，Yang在P房准备。我带你去车队的观赛区。”比利一路带她去观赛区。

　　梅奔的观赛区里都是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沈挽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比利跟她聊了几句后就去出去忙了。

　　沈挽溪看了下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没想到是你啊。”

　　沈挽溪闻声抬头，是一个棕发的高挑女人。她只觉脸熟，想了会儿，才想起来，是上海赛那时候点舒芙蕾外卖的那个人。她应该也是梅奔的工作人员吧。

　　“你好。”沈挽溪礼貌问好。

　　“上次的事，欠你一句抱歉。”萧晴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梅奔危机公关，萧晴。”

　　沈挽溪也伸手和她握了手：“沈挽溪。”

　　萧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看了眼落地窗外的赛道。

　　两人间一时安静的有些尴尬。沈挽溪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萧晴开了口：“你知不知道，程灼扬当时想放弃上海站，没人知道原因。后来是安德鲁跟他谈了场，他才决定去上海的。车队里都知道他有个心心念念难忘怀的初恋。我当时就在猜是不是他的那位July在上海，果然如此，你俩还是真的有缘分。”

　　沈挽溪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女人，应该算是情敌。她安静的看着她，摸不清楚她的意图。

　　萧晴指向赛道远处的一辆黑底蓝绿边的赛车：“他来了。”

　　沈挽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远处程灼扬的赛车疾驰着从外面的赛道一闪而过。

　　萧晴接着道：“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学校里，那天下着小雨，他没有撑伞，夹着书本，张扬大步的走着，全然不顾雨水滴在他的脸庞。他不在意周遭的景致，只在意自己的目标终点。我当时在想，他会为了怎么样的人停留呢？CU风云人物很多，但只有他与众不同，他样样都优秀到极致，但却是一副随性不羁的样子，他除了赛车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随意张狂，两种极端在他身上，引人无限着迷。”

　　沈挽溪何尝不知道，程灼扬有多耀眼，她高中就见识到了。

　　“我是为了他来梅奔的，我原本是修艺术史的，但我知道他以后一定会进一级方程式，所以我转了专业，去了传媒公关。为了能离他近一点，为了能让他看见我。”萧晴苦笑着垂下眼眸，“我以为只要我陪在他身边，我总会有机会。我没想到，上海站，我会第一次帮他处理危机公关。他居然用右手去救你，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到骨子里。如果他的手真的恢复不了，那他就真的是赔上了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和他，终究不可能。”

　　沈挽溪静静听着，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就只有沉默着。

　　“所以我打算放弃了。”萧晴强打起笑容，“我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打算去回学校继续进修艺术史。”

　　沈挽溪看着她，衷心的祝愿：“人总要奔赴在自己热爱的行业里，祝你随缘随心，如愿以偿。”

　　萧晴看着她，真挚的说道：“程灼扬注定会在这条路上走的很远，他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骄傲。每一次他突破自己取得的成绩，无论媒体怎么吹捧我们怎么夸赞，他都没有真正的快乐。他身处热闹中心，舆论之巅。人声鼎沸中，他缺却淡然的像个看客，游离在喧嚣热闹之外。请你让他真的快乐起来，这大概只有你能做到。”

　　萧晴的话，在沈挽溪脑中一直回想。直到程灼扬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吃饭。

　　程灼扬让比利带沈挽溪去他的私人休息室。

　　沈挽溪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很多菜。比利极有眼力见儿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程灼扬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沈挽溪坐过去：“来尝尝，这几家店味道都不错。”

　　沈挽溪坐到他旁边，看着他一个个打开外卖盒子，专注认真，在他身边，他总会事无巨细的把她照顾好。

　　程灼扬忙活着并未在意她的目光。

　　“程灼扬。”沈挽溪叫了他一声。

　　他转头看她，温柔细语：“怎么了？”

　　沈挽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笑一个。”

　　程灼扬并未阻止她在他脸上捏来捏去，只是疑惑的看着她：“怎么，要小爷给你卖笑？”

　　沈挽溪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歪着头看他：“笑一个嘛。”

　　程灼扬无奈轻笑，盯着她问道：“今儿是怎么了？”

　　沈挽溪眨了眨眼：“嗯......就是突然觉得，你跟高中时候不太一样了。”他从前骄傲张扬，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像现在无论什么情绪都像减淡了五分。

　　程灼扬神色骤然淡下来，敛了笑意，心中开始没底的慌张，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跟高中时候不一样了，所以呢？她只喜欢那时候的他？现在不喜欢了？他哪里变了？她喜欢怎样的他，他可以去改变，只要她说。

　　沈挽溪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她错过了程灼扬七年：“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外，过得不开心吧？”沈挽溪伸手抱住程灼扬，头靠在他的肩上。七年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边读书一边比赛，一步步闯进一级方程式，有了现在的成绩。家里支持吗？难过的时候有人诉苦吗？压力大的时候怎么排解呢？沈挽溪想到这里心口就发酸。

　　她闷声道：“程灼扬，你什么时候生个气，让我来哄哄你。”

　　程灼扬的心重新定下来，伸手回抱住她：“怎么，心疼我啊？”

　　“嗯。”沈挽溪抱紧他。

　　程灼扬语调轻松起来：“准备怎么哄我，还是拿糖？”

　　从前他只要不开心写脸上了，她总会拿奶糖哄他。每次她一哄，他就好了。

　　沈挽溪在认真的想着，程灼扬轻拍了拍她，柔声道：“柒柒，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错过的一切在重逢后都不值得一提。”重逢后，七年间他的那些孤寂伤痛，不甘怨恨，彷徨思念，通通都消散了，如果这些是重遇她的代价，那就变得不值一提，他甘愿忍受。

　　沈挽溪有些想哭，她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了。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下午的二练很快开始，程灼扬还有赛后采访，沈挽溪看完二练后就先回了酒店。

　　紧接着是第二天的三练，和重头的排位赛。从Q1到Q2淘汰10名车手，程灼扬毫无疑问的进入到Q3，根据车手的最快圈速，决定正赛的发车顺序，程灼扬落后第一0.2秒，排在第二。

　　第三天的正赛，观赛席上是山呼海啸冲着程灼扬来的观众们。他最近势头太猛，是这几年的最佳状态，在这里简直像是主场作战。

　　沈挽溪依旧在梅奔的观赛间里。看着赛道上乌泱泱的人，十个车队，二十辆赛车，每辆车都围着一圈统一队服的工作人员。还有架着摄影机的摄影师。

　　车手陆续入场了。

　　沈挽溪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程灼扬，高挑笔挺的身姿，穿着梅奔统一的黑色队服，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入场。

　　车手们都陆续进了车扣上安全带，沈挽溪的目光一直都在程灼扬身上，她看到他戴上头盔走到赛车旁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转头交谈。

　　然后转身看向梅奔这边的观赛区楼上，沈挽溪知道他在找她，可是他身边就跟着一个摄像师，沈挽溪不敢和他招手。程灼扬看到她，伸出已经带好手套的手，举起拇指食指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头盔，然后朝她的方向扬手。

　　一如七年前她看他比赛时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变，沈挽溪一下子热泪盈眶。

　　转播大屏幕切到了这个画面，观众席响起疯狂的尖叫声。同样一如七年前。

　　伴随着全场的欢呼声，程灼扬进了车里，扣上六点式安全带，工作人员们悉数退离赛场。

　　随着赛道上的五盏红灯依次亮起，然后同时熄灭，比赛正式开始。

　　赛道上巨大的嗡鸣声拉开了银石大奖赛的序幕，所有赛车像闪电一般从眼前划过。

　　杆位发车的红牛老大哥守住了领先的位置，前三名发车的位置保持没变。

　　程灼扬一直紧咬在红牛后面。而他后面的另一辆红牛也紧追不舍，程灼扬遭遇前后夹击。

　　所有人为他捏一把汗。

　　几圈下来，程灼扬和两辆红牛一直在防守攻击。
　　后面的红牛一直在干扰程灼扬，导致他现在和第一差开了很大距离。

　　在过弯的时候，后面的红牛车开始进攻准备超车，程灼扬占据内线，两辆车几乎是贴着一起过弯，地上都冒出了火星子，红牛和程灼扬的车发生了剐蹭碰撞，不知道是谁的尾翼撞掉了下来。看颜色应该是红牛的车。

　　程灼扬被超了，掉到了第三位。

　　红牛现在势头很猛，两个人打配合，占据第一第二的位置。

　　而程灼扬的队友由于昨天排位赛不发挥理想，现在排在第六位。

　　所有人都在为程灼扬揪心着。

　　镜头切到了程灼扬，他带着头盔看不到表情，微微偏头双手打着方向盘，沈挽溪觉得他现在并不着急，甚至有些轻松悠闲。

　　此时天空开始飘雨，英国的雨，真是说下就下。程灼扬说过他喜欢雨战，她记得。

　　程灼扬进站换胎。

　　解说在说红牛车可能会面临罚时。沈挽溪才明白程灼扬轻松的姿态。

　　下一圈，程灼扬保持在第三位，默不作声的在雨中做出了全场最快单圈，破了银石赛道的最快单圈记录。

　　雨势渐大，红牛进站换胎，同时需要接受五秒的罚时。

　　程灼扬上升到第二位。

　　现在程灼扬和第一名的距离很小，他开始发起超车，这是一段长直道，是超车的最佳位置，两辆车现在几乎齐头并进，下一个是14号弯，两辆车终究会分出先后。

　　程灼扬压着外线，逼红牛在内线，稍有不慎就会开上沙石地，红牛只能被压制住。而程灼扬在14号弯全速过弯，甩开了红牛！溅起水雾，全场欢呼沸腾，精彩的一幕！

　　程灼扬目前上升到第一位。

　　接下来的几圈，程灼扬和红牛的老大哥在不断的防守超越拉扯。奉献了一段极其精彩的缠斗。超越，反超，循环往复。

　　解说开了口，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圈了，不知道他们两人谁会第一个冲过终点。

　　很多观众都已经起立等待这个焦灼的时刻。

　　这段长直道之后就是终点，两辆车现在几乎是齐头并进，所有人屏息以待这个时刻，谁会是这场英国分站的冠军呢。

　　沈挽溪紧紧盯着程灼扬的车，心跳的剧烈。

　　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

　　细密的雨点从天空飘落，阴云笼罩着整个围场。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程灼扬超了红牛的车！整整领先一个车位！全场为他欢呼！

　　解说在此时说道“程灼扬的右前轮好像出了点问题，右前轮有点变形了。”

　　解说眼光毒辣，可沈挽溪看不出来，只能干着急。马上就要到终点了，胜利就在前方了，轮胎怎么会出问题呢？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换胎的时间了。

　　大屏幕切给程灼扬，下一瞬间右前轮爆胎。所有人心惊。

　　解说叹息“程灼扬爆胎了。可惜了呀。他现在右前轮爆胎，速度快了之后赛车会有解体的危险，可如果放慢速度身后的红牛就会追上来。”之前爆胎还好说，进站换胎就是，可现在到了最后时刻，没有任何的余地了。

　　沈挽溪眼看着程灼扬前轮爆了胎冒出了火星。

　　另所有人意外的是程灼扬并没有放缓速度，而是仍旧在雨中全力冲刺。

　　他！

　　解说都惊呆了“程灼扬，他并没有减速，而是依然在全油冲刺！他太疯狂了！我们看到程灼扬赛车极不平衡，地盘一路在摩擦地面，虽然现在赛场上有小雨，但是地面依然被磨出了火星！”所有人都在为他担忧，这实在太危险了。

　　在所有观众的胆战心惊中，程灼扬的车第一个越过了格子旗！

　　解说都惊呆了，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直到看着他冲过终点，又开出去好远才语无伦次道“程灼扬！程灼扬顶着爆胎冲线！史无前例啊！他创造了奇迹！程灼扬！他是冠军！冠军！本次银石大奖赛的冠军！不愧是程灼扬！永远突破极限的程灼扬！让我们恭喜梅赛德斯！恭喜程灼扬！”

　　全场沸腾，欢呼声汹涌澎湃。全场在喊着程灼扬的名字。

　　沈挽溪热泪盈眶，程灼扬，让所有人为他骄傲的程灼扬。

　　剩下的车手依次冲线，画面切了很多车。

　　沈挽溪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程灼扬打来的，他现在不应该是在被媒体围着采访吗？怎么有空来给她打电话，沈挽溪接了起来：“怎么打给我，你现在不忙吗？”

　　“柒柒，赛车的尽头是终点，而我的尽头是你。柒柒，你是我人生的上上签。我的喜悦只想和你分享。”

　　一句话，沈挽溪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颁奖结束后，我带你去个地方，等着我。”

　　沈挽溪自然应下。

　　挂了电话，大屏幕转播颁奖的画面，程灼扬站在最高领奖台，捧过奖杯，恣意张扬的笑着。

　　赛场奏了国歌。

　　从未有国人到达的行业高度，程灼扬是第一个，他是所有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