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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遇 ...


  •   温言从南纸店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下雨。担心雨水会打湿怀里画卷,只能先到檐下躲雨,等雨势渐小再行离去。

      正想着这场雨何时会停,从旁驶过的马车往水坑里一压,水花四溅,惹得边上躲雨人怨声载道。

      正要行驶远去的马车,忽被一只软胖小手掀开半角帘,一张圆脸儿小嘴惊奇地指着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女人,对着身边男人说,“大伯,我们能不能送夫子回家啊,要不然那么大的雨,夫子回家后肯定会淋雨生病的。”

      放下书的男人顺着半掀的蜀帘往外望去。

      躲雨的拥挤人群里,有个着浅碧色罗裙的女子怀抱画卷,即使隔着昏暗的雨幕依旧遮不住她如珍珠般莹润的白。

      细细望去,只见眉眼清冷得像浸雪梅枝,又似藏在寒潭里的青瓷。

      难免令人想到一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正在檐下避雨的温言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眸回望间,只见到对方线条利索的下颌线,快要和暗影融为一体的墨青直襟。

      小姑娘见雨越落越大,再次紧张的出声道:“大伯,我们送夫子回家好不好。”

      谢观怜惜不久前母亲离世,而把人接回谢府的侄女,正要答应,就见到远处有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长衫男人撑着柄青竹油纸伞,正一路着急担忧地踩着泥泞水坑小跑过来。

      从伞下抬起头的男人露出一张清秀斯文的脸,见到檐下躲雨的女人,眼睛骤亮,噙着笑隔着雨幕喊道:“言言。”

      原来那女人叫言言,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温言没想到夫君会来接自己,又见他跑得过快,连肩膀被雨淋湿了大半边都没有注意到,既欢喜又嗔怪,“你怎么来了,那么大的雨就不怕淋湿了感冒。”

      “我回家后没有看见你,又见伞放在屋里,我就猜到你忘带伞了。”温如玉伞面向她倾斜,“这雨恐怕会越下越大,我们还是趁着现在雨不大早点回家为好。”

      温言抬头望天,天边聚拢的乌云不散反增,难保这场雨不会一直淅淅沥沥落到半夜。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于雨幕中,眼睑半垂的谢观才收回视线,吩咐驾车的焦大,“走吧。”

      撑伞人有私心,伞面总会倾斜。

      他们租住的文殊巷地段特殊,往来无白丁,导致这里的房租要比其它地方高出一半。

      温如玉和温言两个人刚回到家,原本的小雨逐渐变成瓢泼大雨,不免庆幸回来得早。

      因为下雨,导致屋内光线昏暗得难以识物,两人只能寻了盏油灯照明。

      回到家的温如玉三两下把身上湿衣服换掉,拿了条布巾随手擦了下被打湿成瀑的脖子,抹了一把脸就往厨房走去,“我去烧水煮饭,你记得把头发擦干净,要不然容易着凉。”

      温言才刚把沾了点雨渍的外衫脱下,就听到他要去煮饭,打开衣柜取出干净衣服换上,拿起油灯和他一起过去,“我衣服没有湿多少,两个人一起煮饭也能快点。”

      温如玉转过身,板着脸全是不赞同,“你累了一天了,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我煮好后喊你。”

      温言执拗的要和他一起,“要说累,你不也和我一样。”

      随后在他仍不赞同的目光下又软了调子,“我是肚子饿了,想要快点吃到而已。”

      温如玉来到厨房,取下挂墙襻膊系上,打开米缸发现里面空无一粒米,才想起最近太忙都忘了买米,好在家里还有点面粉和鸡蛋。

      他便打算做鸡蛋疙瘩汤,人在揉面时,洗澡的水恰好烧开了。

      温言弯腰把烧开的热水舀进木桶里,又往里兑了凉水,用手试探温度后,正要提去湢室,已经有手比她动作要快一步提到湢室。

      洗澡的地方,是在厨房里用一块布一根绳搭建成的简易湢室,外面放有个竹篓用来装脏衣服。

      正在揉面的温如玉在她进去洗澡后,耳根通红得仿佛是要烧起来。

      往后他们买的院子得大点,再给她买个浴盆才行,要不然他耳力太好都能听见水珠从她身上滑落的声响,更埋怨这雨是不是小点了。

      洗完澡的温言用帕子包着半湿头发走出来,热气熏腾得小脸胭脂晕染,一抹腮红直直从眼尾扫到鬓角,“你先去洗澡,剩下的我来做,要不然等下水该凉了。”

      温如玉看着揉好的面团,想说我等煮好后再去洗,又在对上她不赞同的目光,只能把话咽回去,反正他洗快点出来就行。

      温言在他去洗澡后,换了一口锅往里加水烧开,等水烧开的间隙,撑着伞从院里摘了点青菜,到时候等面疙瘩煮好后再放进去。

      等水咕噜噜烧开,温言洗好手正要把面团揪成疙瘩放进烧开的沸水里,一只缀疤覆痕的手越过她,先一步从砧板上拿起面团。

      “你来烧火,我来煮饭就好。”他的声音一如他人,温柔有礼得如清风拂面而来。

      并没有怎么下过厨的温言把位置让给他,想到青菜刚才只是洗了还没切,从篮子里把晾干水分的青菜放在砧板上切。

      揪好的面团放进打了三个鸡蛋的蛋花汤里,中途得要用勺子搅拌,免得沉底黏锅,等面疙瘩浮起时就开始下青菜,出锅前撒上盐。

      两人没有把碗端回房间里吃,而是围在灶台边的小小一簇火,听着外面快要把屋檐给砸塌的落雨声。

      吃完饭后,两人为了节省油灯钱,洗漱后都是早早上床休息。

      温如玉拿出今日的打赏放进两人存钱的箱子,抱着钱箱眉飞色舞,“言言,我们现在攒了快一百两,再多攒点我们就回云梦泽或者去扬州,到时候买一间院子,再买几块田地,当个逍遥的富家翁好不好。”

      “对比买地,我更想开间学堂。”温言解开裹发的帕子,半湿长发迤逦落下垂至胸前,眼睑半垂,像极了深夜里勾人的山野精怪,又似高坐莲台上的观音垂眸怜爱世人。

      “那听你的,到时候我们开间学堂,你教画我教琴。”温如玉刚说完,即使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到弧度的柔软曲线忽然贴上了他绷直的后背,鼻间萦绕的是独属于她身上的淡雅香气。

      刹那间,他脸颊连着耳根通红得像打翻了一整盒胭脂,本该急促的呼吸却紧张的屏住,带着握拳的紧张,“言言,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淋雨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温言从身后搂住男人的腰,下颌搭在男人肩膀,轻声唤了一句“哥哥。”

      自他们成婚后,温如玉就很少听到她喊自己哥哥,因为每一次喊,他总会羞耻得耳根泛红,脚趾蜷缩得制止她不许再喊了。

      那声“哥哥”,总会在提醒他到底做了什么逆道乱常,不知廉耻之事。

      “哥哥在想什么,脸那么红。”温言垂下的发梢划过他的脖颈,带着细微痒意。

      就连她在耳边呼出的温热气息都像羽毛在他心口划过,挠得温如玉心痒酥麻,想要伸手推开她,他的手非但不舍,反倒将人按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冷,就像一块冷玉需要人用体温捂暖。

      窗外风雨肆虐,熄了灯的屋内两道身影重重叠上一方,伴随的是那张老旧床榻晃起的咯吱响动。

      本以为会淅淅沥沥一连下个两日的雨,在凌晨时终雨歇云散。

      温言醒来后,枕边已经空了,他的琴还放在桌上,想来是人出去买早饭了。

      刚穿好衣服,用木簪随手给自己挽了个发,门外就传来他回来后,担心会吵醒她的轻手轻脚声。

      “怎么不叫醒我。”温言推门出来时,桌上已摆好了早饭。

      她昨夜没睡好,显得眼下那抹青黑像有人刻意用黛笔轻轻划上一痕,唯有眼梢间残留着未散的艳靡桃红,诉说昨夜风流之事。

      “你昨晚上太累了,我想着让你多休息下。”耳尖涨红的温如玉不敢抬头看她,眼神晃得发飘地拿起装在碗里的包子递给她,“豆浆还有些烫,等放凉后再喝。”

      两人吃饭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一说。

      温言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说,“厨房里的米面鸡蛋油都没了,今晚上回来后我们去菜市买点。这次多买点,正好让人送回来。”

      “好,到时候我们直接在菜市见,就不用再跑回家一趟了。”温如玉目光凝在妻子磨起毛边的袖口,不想让她斥自己乱花钱,就想偷偷为她买上一件衣服的事。

      要买衣服,就得要丈量尺寸。

      薄唇抿着的温如玉连想到昨夜之事,绯红慢慢爬上面颊,呼吸急促得整个人好似要热得烧起。

      他昨晚上,怎能如此孟浪,居然用手一寸寸丈量她的尺寸。

      吃完饭后,温言和他一起收拾好碗筷后一道出门,只是一个去的是朱紫坊,一个是马行街。

      温言虽是相府聘请的夫子,入府走的也是小门,无事不允许在府中走动,以免冲撞到府中贵人。

      她来时天色尚早,过了许久才有学生背着书囊,打着哈欠不情不愿的走了进来。

      见到她,一个两个虽不满要起那么早来上课,仍蔫头巴脑的问好。

      “温夫子早。”

      “温夫子好。”

      谢府教育讲究男女一视同仁,礼、乐、射、御、书、数皆习。来谢府授课的夫子并非她一人,只是彼此时间相错开,并不会经常遇到。

      眼见上课时间就要到了,温言注意到还有人没来,正想要去询问府中下人,一颗圆滚滚雪团子猛地朝她扑来。

      若非温言及时抓住书桌稳住身形,只怕要被她给撞倒在地。

      “夫子早上好。”今早上赖了会床的许缨有些心虚地垂下脑袋,呐呐为自己狡辩,“我不是故意来晚的,只是床坏,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起来。”

      许缨为府中已逝的四姑奶奶之女,家主怜她其父不久后会娶新妇,从而怠慢她,遂将人接回府上居住。

      温言在她从身上离开后,才撑着桌面稳住身形,“好,我知道了,来了就坐好要上课了。”

      “好!”许缨坐回自己位置前,又飞快的小声说了一句,“夫子,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大伯回来了。”

      温言清楚小姑娘嘴里的大伯正是现任谢家主,大邺立国为止最为年轻的一位丞相。

      此人束发之年就连中三元,又背靠曾连出三任丞相的陈郡谢氏,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是下一任丞相。

      不曾想他在金銮殿上拒了官职,此后消失数年。在他消失期间,边关出现了一个用兵如神,总能出奇制胜的小将。

      此后令小将名声大噪的,当属由他带领大军先是收复失地二十年的襄阳四郡,随后带兵深入北蛮,前后夹击击溃北蛮主力,歼灭北蛮二十万余人,彻底将北蛮纳为大邺板块,设汉人郡。

      直到回京述职时,众人才知其小将就是那位消失已久,被人嘲笑疯了的谢状元郎。

      回京后,他并没有选择留京,稳扎稳打步入内阁,反倒请旨下放到民风彪悍,土匪横行又穷陬僻壤的凉州为父母官。

      所有人都笑他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彼时京中赌坊兴起他何时会废然而返。谁又能想到,被所有人压输的人花了不到五年时间,就将一个所有人提起,都会骂一声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凉州给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繁华程度一度比肩上京。

      回京后,更是力排众议以身家性命做保,开海关,建海队,引进海外香料矿石舶来品,对外售丝绸茶叶瓷器充盈国库。成立司农寺,改良海外高产粮种。

      就连她和哥哥都是因为收到了官府免费放发的,由司农寺改良后的红薯土豆种子,才得以活下来。要知那一年的云梦泽先遇大旱又大涝,地里粮食颗粒无收,几乎就要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夫子,你说我大伯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性子。”双手背后的许缨愁苦着脸的,重重叹了一声,“以后要是没有人要他该怎么办。”

      温言觉得她这个问题实在是杞人忧天,弯下腰为她整理微微弄乱的绒花,“要是你大伯往后没人要了,缨缨小姐得要多关心关心你大伯。”

      许缨捏紧拳头重重点头,“我会的!”

      她偷偷瞥了夫子一眼,被其颜色晃了一下,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夫子,要是你当我大伯母就好了。”

      温言只当她童言无忌,并未放在心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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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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