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伯爵家的女孩》抱花的爱丽丝

9、树林的陷阱（三） 邦妮摇了摇

　　邦妮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带上你。”他的话语温和，语气却很决断。

　　他的回答让邦妮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知道，作为一个贵族，他没有义务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穷人，尤其是一个有着小偷身份的女孩。

　　然而，这并未能完全熄灭她心中的渴望与不甘，一个年轻女孩孤身在陌生的街头流浪，她可能会遇上比今天更危险的遭遇。

　　她想起了自己曾在圣殿里遇见他，而此刻，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这难道不是神的旨意吗？

　　如果她就此放弃，那么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再与他相遇。

　　想到这里，邦妮鼓起勇气，再次向少年靠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让我跟你走……我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急切和某种暗示，还有孤注一掷的绝望。

　　突然，他的目光似乎被某样东西吸引，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朝邦妮的脸庞伸去。邦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感到后脑勺一松，丝带被轻轻地抽走，她的头发如同瀑布般散落了下来。

　　少年端详着手中的丝带，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绣着的家族徽记，“这不是你的东西，对吗。”
　　语气依然平淡如水，却并未带有任何质问的意味。
　　邦妮心中一紧，慌忙编织了一个谎言：“这是……一位善良高贵的小姐送给我的。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为了感谢我，就把这条丝带送给了我。”说完，她生怕他会洞悉她的谎言。

　　少年微微低下头，用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邦妮的手腕上轻轻地打了个结，将丝绸发带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从树林往西走大约十英里，那里是布拉班特伯爵的城堡。”少年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把这条丝带交给伯爵，也许他会给你一份活干。”
　　“为什么？”邦妮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是他女儿的东西。”少年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你真的帮助过她，那么他们一定会感激你。”
　　邦妮仍然有些不甘心：“如果他们把我赶走呢？”
　　少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动作流畅而矫健地翻上了那匹雄壮的马背。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轻扬前蹄，发出一声威严而响亮的响鼻。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邦妮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
　　她仰起头看着他，浅金色头发的少年笑着说：“那就祝你好运。”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少年转向远方骑着马儿疾驰而去。
　　邦妮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她在后面跑了很久。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身旁，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发丝如同疯狂的藤蔓般纠缠在她的脖颈周围，但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上他，问清他的名字，并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我叫邦妮——”她大声喊着，声音在风中回荡。她不知道少年是否能够听。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奔跑，少年的身影还是逐渐消失在了树林的深处。邦妮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惆怅。
　　她知道，少年对她的态度和救她的行为，纯粹是出于偶然，就像随手对待树林里的一只兔子或狐狸一样。
　　他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也许是因为她没有惊人的美貌。如果她能长得再好看一些，是不是他就会带走她？
　　然而这些想法都是徒劳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穷苦女孩，没有人会真的愿意看她一眼。

　　他们还会见面吗？邦妮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回应她的只有手腕上轻轻飘动的蓝色丝带。

　　天空布满了厚重的乌云，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帷幕将整个天空笼罩。突然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仿佛天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像无数根钢针般刺向大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布拉班特伯爵的城堡里，狂风肆虐，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在雨中狂舞，仿佛要被风吹走一般。草地上的滑草被风吹得倾斜了身子，雨水顺着它们的叶片滑落，形成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城堡的建筑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庄严。

　　管家奥洛夫提着灯穿梭在城堡的院落间。他要确保那些摆在室外的贵重物品被稳妥地搬回屋内，同时还要关照夫人亲手呵护的花草不受风雨的侵扰。

　　然而，他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雨天的阴郁气氛让他不禁担忧夫人的情绪，她最喜爱的一只猫也在雨中失去了踪影，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而外出未归的伯爵的马车在这样的天气里是否还能平安抵达，也成了他的忧虑。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雨中传来微弱的呼喊声。他顺着声音走去，来到城堡的铁门前。一个白色的身影倒在铁门前，奥洛夫提着灯缓缓地走近门口。
　　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少女。她浑身被雨水湿透，倒在地上，衣衫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她瘦弱的身形。

　　奥洛夫并不是一个对穷人充满同情的人。在往常的情况下，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喊人将她赶走。然而，今天的情境却让他感到有些不寻常。他不确定是因为雨势太大，让他心生怜悯，还是因为他想到了夫人那只在雨中失踪的爱猫，驱使他做出了与往常不同的决定。

　　于是，他召唤来仆人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随后，他们将这个虚弱的女孩搬进了仆人们所居住的地下室。
　　他吩咐女仆们简单照顾她，然后便匆匆离去，继续忙碌他的事务。
　　女仆们轻柔地为她换上了一件洁净的衣物。在换衣过程中，她们惊讶地发现她体温异常地高，显然是发烧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她一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位体型丰满的女仆叹息道，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那些显眼的伤口和淤青上，“看她这身伤，真是让人心疼。”
　　女仆们围聚在她的床边，有人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她通红的脸颊。
　　发烧使得邦妮的脸蛋泛起了潮红。
　　然而，他们却无法为她请来医生。实际上，奥洛夫愿意收留她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仁慈了。
　　“她长得挺可爱，”一个年轻的女仆忍不住赞叹道，“就是头发有点难闻。臭烘烘的好像很多天没洗澡了。”
　　“但也就是如此了，长得好看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另一位女仆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愿她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她怎么跑这里来？”又有人疑惑地问道。
　　“或许无处可去了吧。”之前那位丰满的女仆回答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我在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胸口有一大片血迹，但那不是她自己的血。可真是吓死我了。”
　　她们围绕着这个谜一样的女孩议论纷纷，同时也为她能否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而忧心忡忡。在这个世界里，穷人的命运往往只能听天由命。

　　邦妮睁开了干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而黯淡的天花板。她的身体下方是柔软舒适的床铺，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她静静地躺着，试图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自己曾经走了很久的路，又饿又渴，身心疲惫。天空下起了暴雨，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她害怕有人发现人贩子的尸体，同时她也害怕自己会再次成为别人的目标。
　　她甚至丢失了一只鞋子，脚底被磨得疼痛不已。
　　当她终于来到伯爵城堡的门口时，那扇黑色的巨大铁门却阻挡了她的去路。她无法进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在她感到绝望和无助的时候，她突然失去了意识，晕倒在了门口。

　　邦妮醒了过来。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紧张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处，那条蓝色丝带还在，这令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回忆起那位贵族少年的话，这条丝带原本属于布拉班特伯爵的女儿。她曾在河边洗衣时，无意中听到女人们谈论起那位不幸坠马身亡的女孩，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在剧院门口与她有过短暂交集的美丽姑娘，已经因意外离世。

　　邦妮清晰地记得，当时她捡起了女孩遗落的发带，偷偷藏起来。而那位善良的女孩也未曾对她产生任何怀疑，也没有为难她。

　　而现在她要利用发带去博取伯爵和伯爵夫人的信任。邦妮想着，到时候她也许得编一个感人的故事，还要说谎。但她绝对不是想要伤害他们，她只是想要一份活儿，或者要点钱。

　　她暗暗发誓，会为女孩的灵魂祈福。但她同时也只想活下去。

　　然而她现在又在哪里？又如何能够见到那位伯爵和伯爵夫人呢？

　　邦妮从简陋的床上缓缓坐起，小心翼翼地踏下床。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小房间里。地上放着一个污浊的脸盆，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旁边还堆着她被换下的脏衣服。
　　她摸索到床头，拿起水壶灌了好几口，这时门被推开了——
　　“你醒了啊！”胖胖的女人提着木桶走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昨天你差点儿没气了呢。”
　　邦妮有些尴尬地放下水壶，“这是哪儿。”

　　“别担心，你现在安全了。”胖女人安慰道，“这里是伯爵大人的地盘。你烧了好几天，原本是在城堡下人们住的地下室，奥洛夫，他是这儿管家，是他把你捡回来的，怕你染上疫病，就让我们把你丢在这里了。这儿比不上城堡，算的上是离城堡最远的一块地儿，但总比丢在外面强，你说是吧。“

　　她说着，走近床边，关切地打量着邦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邦妮舔了舔嘴唇说道，“就是有些饿了。”

　　“啊，”胖女人说道，“那是自然的，来，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邦妮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发觉喉咙干涩疼痛。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住。”胖女人说道，“我叫玛西亚。你叫什么名字。”

　　“邦妮。”

　　“邦妮，吃饱了肚子，你就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