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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抑制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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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灼发现自己最近好像经常偶遇柳司言。
上学时在校门口偶遇、课间时在厕所偶遇、体育课时在操场偶遇……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未免太巧合了点?
当然了,南灼依然没放在心上,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说起来,最近这一阵子,吴荣没怎么来找他了,这倒是件好事。思及此处,南灼难得心情不错。虽然他早就麻木了,不过少个麻烦总是好的。
现在是课间,不少同学在班级里来来往往,却都只是匆匆路过他的桌前,没有一个人停下,就像他是个透明人似的。
他有一瞬的恍然,好像谁都有陪伴的人。
南灼木然地站起来,垂着眼走向厕所。他去的是老师办公室附近的厕所,那里离班级比较远,没有那么多人。还没走近,他就感知到了一股Alpha的信息素。
茉莉花味的,很好闻。
南灼忍着不适进去,然后跟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柳司言刚刚推开隔间门,一只脚踩在阶梯上,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清明了些。他衣领微敞,头发凌乱,胸膛轻轻起伏着。
南灼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人大概是易感期到了。
他装作没看到对方的样子,移开视线,略过他,径直走到洗手池旁边,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充斥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他洗完手准备回教室的时候,柳司言终于开口道:“同学,我忘记带抑制剂了,可以请你帮我去领一支吗?”
南灼的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下。
看出他不愿帮忙,柳司言抿抿唇,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可以吗?”
他定住,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看样子是不会管自己了吧,柳司言想。在南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他陡然塌下肩,闭上眼,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
与此同时,南灼下了楼,来到校医室,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沉稳的男声隔着门传进他的耳朵。
里面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男人是他们学校的笑意——傅闻,与柳司言并称一中两大男神。与柳司言不同的是,他总是穿着白色大衣和正装,戴着一副金边半框眼镜,上衣严谨地扎进衣服里。配上棱角分明的面容和冷峻的神情,给人的感觉增添了几分禁欲。
不过这位校医神出鬼没,经常不在岗,一般都是另外一个女校医李潇潇替他,见到本人的概率很小。正因如此,校园网上甚至专门为他建立了一个话题,叫做“傅校医今天在岗吗”。
“什么事?”傅闻头也不抬地问。
“领抑制剂。”
傅闻这才抬眼,隔着镜片打量了面前这个少年几眼,没什么表情,“帮同学领?”
南灼轻轻“嗯”了声。
“登记签你同学的名字。”傅闻吩咐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给他,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这下有点难住了南灼,毕竟虽然柳司言很有名,但他不怎么关注,并不知道柳司言是哪个班的。
半晌没有动静,傅闻又抬起头。见他盯着登记本看,伸手拿过来,幅度很小地皱了皱眉,“柳司言?”他帮南灼签好班级,取了一支抑制剂放在桌上。
“谢谢。”南灼接过,道了谢,又瞄了眼登记本,将班级记在心里。
*
回来的时候已经打响了上课铃,厕所的大门被关上了,他感知到茉莉花的味道更重了。南灼皱眉,排斥领他浑身都难受,但还是推门进去。
当柳司言看清门口的人时,愣了愣,眼神逐渐变得欣喜。南灼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关上门回了班。
柳司言动作利索,打完抑制剂,握着注射器的手紧了紧,仿佛这是什么宝贝。看向厕所门口时,弯了弯眼睛。
*
第二天,柳司言刚进学校门,就看见了南灼的背影,他喊道:“同学!”
南灼没反应,继续向前走着。
柳司言加快脚步跟上南灼,和他并肩。他比南灼高一个头,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能看见对方黑黑的发顶。
“同学,昨天谢谢你了。”他说,“现在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是高三一班的柳司言。”
南灼没搭理他,自顾自走了。
柳司言停下,站在原地,望着南灼的背影。
直到后来的很久很久,他都是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
*
这天,南灼放学回到家。
打开门,他的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他们也没转头,完全将他视作不存在。南灼也已经习惯了爸妈的冷淡,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这个狭小的空间,是他每天的避难所。
说来奇怪,虽然他的爸妈不在意他,但还是会给他定时打钱。当然也没有多少,大部分还是他假期时自己出去打工挣的钱。
他走到破旧的桌前,拿出练习册,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或许是自闭症的原因,他从小就很聪明。看过的东西一遍就记住,听过的题目一遍就会做。但他不愿引人注目,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平时也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所以父母对他不重视,老师同学对他也很是鄙夷。
——除了南清雨和杜梦,还有……柳司言。
说起柳司言……
南灼的笔尖顿了顿。
到底是为什么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呢……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他干脆不想了,静下心来继续去看面前的难题。
他在房间里做题做得忘乎所以,直到被一阵争吵声打断了思路。
“南义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可别装傻充愣!”
“要离婚是吧,可以,但是里面那个归你!”
“老子才不带那个拖油瓶,应该归你!”
南灼手指发僵,垂下眼,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小的时候,看见别人的父母抱着孩子出去玩,一向不说话的他难得地去找了他的爸妈,求他们抱。小南灼还太小,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视,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这个要求。他的爸妈终于烦了,骂了他一顿,再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这是他们对他说得最多的一次话。后来,他也没再求过他们什么了。
其实他早该早该习惯了,可他不是机器,而是人,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无波无澜。
南灼丢下笔,打开门,在愈发激烈的争吵声中,如回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家门。
一出来,他瞬间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残留着未散去的春意。
“南灼?”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点惊喜。
见南灼没反应,女生倒也不恼,将保镖遣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南灼转头,就见杜梦对着他笑了笑。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闲逛干嘛呢?”杜梦的声音很灵动,像是清泉流过山岩,“心情不好吗?”
杜梦家给她买了一套别墅,就在这附近,她没事就会过来住住。上个学期碰巧遇到了南灼,对他家的情况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这话没有很直白地问是不是父母吵架,南灼却听懂了。
他移开视线,没说话。
杜梦叹气,小声说:“其实我也心情不好,我们一起走走吧。”
这回南灼“嗯”了一声。
他们一起沉默着,杜梦偶尔说几句话。走到小路尽头在折返回来,已经是十一点了。
“好啦,我要回家了,保镖还在车里等我呢。”杜梦笑得很开心,冲他挥了挥手。
南灼看她一眼,也走了。
其实他看得出来,杜梦是喜欢他的。
等南灼回到家,那两位已经睡下。他拧开门把手进了房,看也没看桌上的作业,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