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鸥》巫乐池

1、兄妹（1）

　　“患者出现了幻觉——”
　　刚才无意间瞟见的文字又一次强迫性的在脑海里浮现，吴恙莫名的有些反胃，抬眼看向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手机，是简知眠的电话，于是面无表情的挂断，继续看向窗外。
　　一旁的方静旁观了全过程，沉声问道：“同学的电话？怎么不接？”
　　恰好电话再一次响起，这次吴恙没挂，接了起来：“有事？”
　　“趁着下课时间打的你还挂，”简知眠抱怨了一声，伸头往高三二班的教室瞄，“你人呢？”
　　“外面。”吴恙这会儿没心情跟她唠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啊，”简知眠挠了挠头，“行吧，你有事我就先挂了，微信联系啊。”
　　电话挂断，吴恙收起手机，听见方静道：“女朋友的电话？”
　　“······”
　　“没事，你跟妈妈说，”方静声音放缓了些，温和道，“是不是因为感情方面的原因。你······”
　　“不是。”吴恙平静道。
　　车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气氛低沉而尴尬，过一会司机踩下刹车小心翼翼道：“夫人，到了。”
　　吴恙伸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独自走进别墅。

　　他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凭借记忆在黑暗中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机屏幕亮起，又开始播放《致爱丽丝》，他懒得管，愣愣的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发呆，任由电话自己挂掉。
　　谁知电话那头的人并不打算就此罢休，铃声连番轰炸，吵得吴恙耳朵疼。
　　他伸出手拿过手机，显示的电话号码是乱码，他耐着性子接起来：“喂？”
　　“钥匙······别出······不要去······”电话那头传来连带着电流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出男女。
　　“神经病吧你，别打过来了！”吴恙吼了一声，强忍着怒意按断了电话。
　　操他妈的，这几天一件顺心事都没有，他手一撑地站了起来，把校服换了，随手往头上扣了顶鸭舌帽。
　　下楼时他看见方静坐在客厅里跟什么人打电话，方静看见他朝电话说了句“我还有事，先挂了”便挂断了电话，抬起头问：“这么晚了，要出去？”
　　“嗯，出去走走路散散心。”吴恙压了压帽檐，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很快回，妈您早点睡吧。”
　　说完不等回应，他便快步开门走了出去。

　　吴恙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粗暴地拆开新买的一包烟，摸出一根烟，”嚓“的一声点着了火，他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几个完整的烟圈，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传出几声猫叫：”喵——“
　　“box？”吴恙最近在家附近喂养一只橘猫，听见猫叫放松了些，转身向小巷子走去，“box？”
　　又听见一声猫叫，他叼着烟往巷子里走，不知为何平日不要几步就能走到头的巷子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光线好像也更加昏暗，他右眼皮莫名跳了跳，快走了两步，终于看见一个倒扣在尽头的纸箱子。
　　纸箱子？
　　他皱着眉蹲下，两手抱起纸箱子，一只绿瞳的橘猫猛地扑向他：“喵-——”
　　“诶呦，哪个缺德的又给你关着里面了，”他把烟扔了，两手抱起橘猫，注意到猫似乎在细细的颤抖，“怎么了，生病了？”
　　狭窄漆黑的小巷子突然响起刺耳而拖沓的脚步声。
　　吴恙抱着猫全身一震，迅速转身：“谁！”
　　背后大概五六步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从体型来看是个男人，和他差不多高，天色太暗，吴恙看不清他的脸，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没路了。
　　该死，兜里除了烟和打火机什么都没有，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钥匙······”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发出的声音尖锐如同粉笔猛地划过黑板发出的噪音，给人一种诡异又压抑的感觉，“是不是······钥匙？”
　　“什么钥匙？”吴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人不知道什么情况，看着像醉酒找事的，真闹大了对面就一个人，应该打得过······
　　然后他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准确说那都不能算一张人的脸，没有鼻子也没有嘴，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小眼睛，还会上下乱转，说话时脸中间竖着裂开一条巨大的豁口，一条细长的，形似蛇类的舌头露了出来，还带着晶莹的唾液，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光。
　　男人，姑且应该算是人，也许应该说是怪物，又一次自顾自的说起了话，那张巨大的嘴一张一合：“钥匙······”
　　“······”吴恙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他有点蒙，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猎奇片片场一样，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声道：“我真不知道什么钥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唔——”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将他询问的话语堵回了喉咙眼。
　　“？！”
　　眼前的怪物仿佛看到了鬼一样，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跑，还没来得转身就尖叫着由内向外爆开，黑红的血迹溅了满墙，残缺的肉块在空中逐渐化作一团黑红相间的线团。
　　“······”
　　不可避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吴恙反感的皱了皱眉，怀里的猫不安的“喵喵”叫着，猫叫声中他听见一个低沉和缓的声音：“害怕吗？”
　　那声音很好听，让吴恙想起儿时曾经热爱的大提琴，捂着他嘴的手松开，他没有回头，淡淡道：“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他终于可以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了。
　　男人轻轻的笑了：“那就好。”
　　他一只手搭在吴恙肩上，拉过吴恙的一只手，引导他去触碰那团悬在空中的线团，线团便泯灭于他的指尖，直至被他吸收。
　　“有记起什么吗？”男人问。
　　吴恙扭头，就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了一张白皙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面容极其漂亮，此人上身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黑色长裤，过腰的黑色长发散着，一双狭长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瞳颜色是会让人感觉到无端眩晕的血红色，左眼眼尾有两颗淡淡的泪痣，吴恙目光下移，男人鼻梁挺拔，血红的薄唇轻抿，目光沉静又温和，像亿万光年外的星河。
　　“许岁。”他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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