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呛晕我了！》芦苇浪荡

1、难过 难过

　　十七岁的我和父母吃饭时吵架，结果被一颗牛肉粒卡住气管。

　　可他们不以为意，认为这不过是我在装可怜。

　　然后，我就被呛死了。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被牛肉粒卡住的那个时间点。

　　这一次，我跪下求父母给我采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快！快帮我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女儿你说啥？啊你妈理发？你妈没理发啊。”

　　“…………”

　　好吧我忘了，我是全家学历最高的人。

　　“救命！”

　　我才十七岁！我还没上大学！我还没谈过恋爱！

　　我他妈的不想死啊！
　　1.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距离我死亡还有三分钟。
　　狭小的老式客厅里摆着一张塑料饭桌，桌上的人正死气沉沉地挑捡着面前零丁的肉沫。
　　“快吃啊，难得吃顿好的！”
　　皱巴巴的母亲笑着把菜推到我面前。
　　“是啊阿美，今天厂里终于把之前拖欠你爸的工资给发下来了！”
　　样子干巴的父亲也赶紧快速摇动着筷子扒饭。
　　“快高考了，我想报个补习班。”
　　我夹起了几颗牛肉粒，眼神有些闪躲。
　　客厅里的老风扇，此时又不合时宜地开始“咯吱咯吱”地叫唤起来。
　　“啪！”
　　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了出来。
　　“你是要逼死我们吗？”
　　巴掌没有打在我脸上，母亲狠狠地扇给了自己。
　　“以你现在的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你为什么还要去花这个冤枉钱？我们已经欠了很多钱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对面的父亲早已经习以为常，他头也没抬地继续默默扒饭。
　　“那你们为什么要把钱全给那些亲戚！为什么！”
　　我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嘴里饭和牛肉粒的味道因夹杂着泪水而越发的咸涩。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永远都不知道感恩！那可是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
　　沉默已久的父亲此时发狠地用力拍向桌子，指着我破口大骂。
　　“那是你的亲戚，不是我的！”
　　隐忍了多年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爆发，我猛地站了起来把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2.
　　可突然，我感到一阵窒息。
　　一颗刚刚还躺在舌头上的牛肉粒，此时竟然被我吸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
　　本能的求生欲使我开始奋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以为这样便能将它咳出。
　　可无论我如何用力，那颗牛肉粒像似粘上了胶水一般依旧卡在我的气管上。
　　“帮我…………帮我！”
　　我拼尽全力地挤出了几个零星的字，然后无助地看向一脸不知所以然的父母。
　　“阿美你这是干嘛了？是不是被口水呛到了？”
　　父亲呆滞地看着垂死挣扎的我。
　　“我看她是吃太着急给噎着了，过几分钟就好了。”
　　并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母亲，轻松地给了父亲一个眼神示意。
　　此时，他们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已经越发渺小。
　　我抽搐着用手不停地指望自己的喉咙，努力地张开嘴巴想要呼吸久违的空气。
　　可我的双腿开始发软继而摔倒在地。
　　最后一秒，我用肿胀不甘的眼睛瞪着正目瞪口呆的他们。
　　“阿美这是怎么了？”
　　无知的父亲望向同样无知的母亲。
　　“应该是在装傻吧。”
　　无知的母亲又望回了无知的父亲。
　　“…………”
　　这是我临死前，听到他们最后的声音。
　　然后，我就死了。
　　3.
　　睁眼，是熟悉的老式客厅。
　　此时，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
　　虽然我曾极度厌恶这股潮湿气息，可如今我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股久违的味道。
　　“等等！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不知所措地望向周围，却发现皱巴巴的父亲此时正愤怒地看着我。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永远都不知道感恩！那可是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
　　熟悉的话又一次重现在我耳边。
　　牛逼，我竟然重生了。
　　于是机智的我决定保持沉默。
　　不说话的话，我兴许可以不用被牛肉粒卡住气管。
　　“说话！”
　　可父亲此时突然对着我怒吼起来。
　　“…………”
　　我瞪着他，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初我和你妈就不应该把你从路边捡回来！”
　　父亲把铁碗狠狠地咂在了我的面前，发出的阵阵噪音刺痛着我的耳膜。
　　但真正让我疼痛的，却是父亲说出来的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沉默的母亲。
　　她把头刻意地撇了过去，可我分明看到了她强忍住的眼泪。
　　这一刻，我的心里有了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
　　我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抓狂的心此时疼得厉害。
　　4.
　　突然，我再次感到一阵窒息。
　　那颗牛肉粒，竟然又再一次地被我吸进了气管里！
　　不可以，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问清楚自己的身世，我不能死！
　　“咳咳咳！”
　　我开始如上一次那样奋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可捶打到一半，我却猛地想起来自救的办法上次已经试过一回了。
　　于是跪倒在地的我强撑着最后的意志力，虚弱地呼唤着呆滞的父母：
　　“快！快帮我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我拉扯着母亲的裤腿，扯着嗓子努力地呢喃着。
　　“啊你妈理发？你妈没理发啊。”
　　父亲一脸无措地想要将我扶起来。
　　“快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我！我要死了啊！”
　　我指着自己的喉咙，然后比划着急救法的动作。
　　“什么海母？”
　　两人一同蹲下，然后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
　　好吧我忘了，我是全家学历最高的人。
　　然后，我又死了。
　　3.
　　再次睁眼，父亲正愤怒地瞪着我。
　　好吧，每次重生还会提前被呛死的时间。
　　“我是你们捡来的，对吗？”
　　我问出了这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即使眼下自己即将被牛肉粒呛死。
　　人总是这样，明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答案，却还是喜欢明知故问。
　　于是不出所料，他眼睛里的怒火被我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阿美，你都知道了。”
　　父亲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瞒不住我的。”
　　我冷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其实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旁边的母亲默默地坐下，用筷子有意无意地扒拉着桌上的菜。
　　然后她幽幽地开口道：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是在一个…………”
　　“停！我不想知道！”
　　我开始有点后悔问出口了。
　　“咳咳咳！”
　　又是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又是这该死的牛肉粒！
　　好吧，我竟然有点迷恋上这种将死的急迫感了。
　　但这次，我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毕竟，我也是一个已经死过了两回，有点小经验的“老死人”了。
　　于是趁着还有力气，我挣扎地把一条老式木椅拖到了自己的肚子下面。
　　借着冲力，我带着自己的上腹部一下子扑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就这么一来一会地，我借着椅子背部重复挤压着自己的上腹部。
　　“咳咳咳！”
　　终于，在一阵猛咳后，我终于再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虽然那块牛肉粒，依然在我喉咙的某个地方卡住。
　　但好歹，也算是活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挥舞着双手，开心地狭窄的客厅里连蹦带跳。
　　“你刚刚那是咋了？抽风了？”
　　父亲一脸看猴似地看着我。
　　“我刚刚差点被呛死了！”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还要听我们怎么捡到你…………”
　　母亲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我不想知道，你们不要说了！”
　　重生的喜悦还未尝够，此刻母亲的话就像一盆冷水般泼了过来。
　　我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用被子紧紧地将自己包裹住。
　　也许再次睁眼，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吧。
　　4.
　　“阿美！上学要迟到了还不起床！”
　　母亲尖锐的声音像往常一样直击我的耳膜。
　　我挣扎着准备从床上坐起来，可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以及异物感从我的喉咙和胸口传来。
　　“咳咳咳！”
　　我开始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昨天晚上着凉了，不会耽误上学吧。”
　　正在熬粥的母亲赶急匆匆地进来瞅了我一眼。
　　“没事的，我上学去了。”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拿起书包便准备出门。
　　“阿美你等等！”
　　父亲叫住了我。
　　“这是你这周的饭钱，不够吃的话，跟爸说哈！”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和他一样皱巴巴的零钱递给了我。
　　“谢谢爸。”
　　我像往常一样笑了笑。
　　所有人都在假装昨天无事发生。
　　可彼此却都心知肚明，裂缝存在了便无法抹去。
　　5.
　　“喂，阿美你今天怎么了？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怎么还不听课啊！”
　　说话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琪，此时她正在我背后用手指偷偷戳我。
　　“我好难受，我呼吸不上来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小声回答着她。
　　这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于是我赶紧忍着痛意跑出教室。
　　“咳咳咳！”
　　我扶着走廊止不住地咳起来，喉咙里的异物感以及胸口的闷痛如今是越发的钻心。
　　“阿美，我带你去一趟校医室！”
　　小琪从教室里追出来，二话不说便要背起我往楼下医务室跑去。
　　“小琪我没事的，你放下我吧。”
　　我有气无力地说着。
　　“哼！阿美你总是这么的口是心非，出事情了怎么办啊？”
　　小琪佯装生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说了不要！”
　　我对着她吼了出来。
　　“我还要上课，我还要高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可以有钱出国的！”
　　因为一时精神混乱，我一不小心便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