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的相信者》柒燕燕

5、好不真实 穆凌当

　　穆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记忆到现在还尤为崭新。
　　那年，穆凌16岁，他第二次被亲生父亲送到朋友家寄住，那个朋友就是萧锦瑟，原本寄住的家里生了小孩，无暇顾及穆凌，虽本来也不顾及穆凌，但还是将穆凌归还给穆家。
　　宋嘉雯生完穆凌后得了产后抑郁，几度差点亲手掐死穆凌，穆秦怕出事，就将穆凌放在朋友家生活。
　　送穆凌去萧家那天，正好赶上季雅泯生日宴，也就是萧子熙的母亲，于是众人一齐参加了这个宴会。
　　宴会当天，准确来说，是宋嘉雯看见穆凌时，情绪就变得十分暴躁，她把身旁的盘子砸到地上，又将杯中的红酒泼到穆凌身上，嘴里大吼大叫着让穆凌滚，让他去死。
　　红色的液体从发梢向下淌，穆凌白色的衬衫被染红大片，脚边是饭菜的汤汁和陶瓷碎片，漫天的难听话悉数落入耳中，周围是数不尽的议论声，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好似这场闹剧的主人公中没有他。
　　沉默，孤僻，这就是萧子熙对穆凌的初印象。
　　那天，是穆凌来到萧家的第一天，也是季雅泯恨上他的第一天，原本就不待见穆凌，被这么一闹，脸上挂不住，更加记恨他了，即使他什么也没做，但是他出现在那场宴会上就是最大的错。
　　在萧锦瑟的指示下，穆凌搬进了季雅泯和萧子熙所居住的别墅，美名其曰互相熟悉，但可笑的是这个一家之主居然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
　　季雅泯之前就只知道享乐，半点母亲的样子都没有，不是在家玩手机就是出去和人泡吧，夜不归宿或是带着一身酒气回家都是常有的事，现在她每天又多了一件事，就是羞辱穆凌。
　　可能是因为之前就一直受尽白眼，也可能是对这个不尽职的母亲没什么好感，所以对那些话并没什么感触。
　　而萧子熙就不同了，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穆凌，但他更多的还是同情，所以会在穆凌学习到很晚的时候来他房间送点夜宵，穆凌也不抵触这些，只是保持了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大概是在萧子熙14岁的时候。
　　那天下着雨，平时都是保姆接送他上下学，可那天保姆请假回家了，季雅泯的电话也打不通，至于萧锦瑟……连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家离学校实在是远，上完晚自习，这会天也黑得差不多了，无奈之下只能打给穆凌。
　　穆凌接通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低烧的沙哑，萧子熙简单说完了事情的过程后，只听那边说了句“好”便挂了电话。
　　下雨天难打车，穆凌只好骑自己的电瓶车去接人。
　　看到穆凌出现在校门口，萧子熙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只觉得心情好奇怪。
　　雨下的不算大，穆凌将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穿在萧子熙身上，“抱歉，没在家里找到别的雨衣。”
　　听到这句话，萧子熙的心里并不是感动，而是对他的埋怨，埋怨他为什么要冒雨来接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把唯一的雨衣给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感受到14年来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
　　车上，萧子熙隔着雨衣紧紧抱住穆凌，好像只有这样，他的太阳就永远不会离开似的。
　　事实证明，他的“太阳”确实不会离开，只不过穆凌不是太阳，他只是一根枯枝。
　　那天之后穆凌发了三天高烧，但即使是这样，季雅泯依旧没有放过他，还让保姆不要给他吃药。
　　是萧子熙每天趁着母亲不注意把退烧药冲到保温杯里放在穆凌床头，他的病才有了好转。
　　有一次清晨，萧子熙放好保温杯之后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离开，他看着穆凌闭着的双眼，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烫之后，默默松了口气。
　　在心里挣扎了几秒之后，很小声地喊了句“哥哥。”
　　萧子熙心里清楚，说的好听点，是将穆凌暂时放在萧家生活一段时间。事实上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穆凌成年前都住在萧家，穆凌成年后也和穆家没有一丁点关系，完全就是放养的状态。
　　而穆凌又对自己挺好，不愿意让他一个真正的亲人都没有，所以认他当自己哥哥也没什么。
　　萧子熙揉了一把有些发烫的脸颊，转身要走时，衣摆却被拉住，萧子熙看向床上的人，穆凌半睁着眼，看上去有些疲惫。
　　对视的那一瞬间，萧子熙瞪大双眼，有些慌张地说“你，醒了啊。”
　　穆凌点点头。
　　萧子熙接着道“那你是不是……”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
　　穆凌很轻地笑了下，“哥哥听到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穆凌笑，萧子熙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半晌才道“那，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哥哥再见！”说罢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穆凌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心里不可控的暖了下，他是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被人这么真心实意的照顾，好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

　　穆凌刚去萧家的时候，穆凌16，萧子熙13。转折点：穆凌17，萧子熙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