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云中月》鱼开一树花

6、退婚的种子生根发芽 皎皎想退婚

　　自从子钦照顾我醉酒后，就几乎不让小厮和婢女在我房内伺候，都打发在外院听候着。羽飞倒也心领神会，对子钦也像少主一般恭敬，有时碰到我们嬉闹，她也会偷笑避开。但无论怎样，我依然待字闺中，原以为古代会非常注重这方面礼节，却发现至少是汉代，是我想太多了。

　　及笄时拜过敬武公主后，她就俨然一副当我为儿媳的样子，当时我误以为皇室宗亲大气亲和，时不时会差人送些小玩意给我，衣服、首饰类不用多说，但是后来收到教人侍夫的书简，却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书简有些露骨文字描述也就罢了，还附图说明！矮~油~！！这可当真难为情啊~~

　　及笄前子钦就已经求着敬武公主行了婚前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作为成帝的姑姑，要一个未进宫的女子做媳妇，她还是自信的。

　　合着我的婚期都已确定，我这个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而我现在除了未正式迎亲举行婚礼外，已经是子钦的准妻子了么？！

　　那我“花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的戏码当真就是给自己玩的么？以往都是他来西院找我，今天我“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偷偷去找子钦。藏在柱后却见羽飞进入到子钦院子，手中拿着画卷。这子钦都是在我院中作画，这画是什么呢？我跟过去。

　　“张公子，这是今天送来的女公子的画像。”今天？难道以往都有么

　　“还是放进那个奁（LIAN二声，一种容器）箱罢”说着拿出一双精巧的鞋给到羽飞

　　“天气日渐转凉，这履轻巧保暖让皎皎穿，她经常未穿履而行走，代我照顾她莫让她着凉”

　　羽飞拿着鞋还未来得及回，就看到我提着鞋穿着袜出现在面前。两个提着鞋的女人互相面面相觑，这场景也是滑稽。

　　“女公子~”羽飞没有料到我会出现，神情惊讶。

　　子钦则迎过来，露出欢喜的神情。但是他不知道，他用身体挡住那个装满画卷奁箱的动作有多刻意。

　　我把手中的鞋扔在地上，自顾的穿上，抿了抿嘴，不知怎么向子钦问便转头问羽飞

　　“有我什么东西么？”

　　羽飞顿时紧张，不知如何回答

　　“这...”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子钦。

　　“羽飞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好啊！！！我的画不给我，我的人也不听我的了！我顿时心里翻江倒海，穿越到这里羽飞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把她当朋友，当姐妹，很多事情我都不避讳她，我以为她会为我着想！

　　“是。女公子...”羽飞做了礼，唯唯诺诺的看看我们，心虚的走了。

　　“皎皎...”羽飞刚走，子钦柔声就要贴过来。

　　“先别腻腻歪歪的，说正事！”我面无表情的向后退，不容他近身。

　　子钦搬起那奁箱，黑着脸，将它丢下，力道不小，几幅画掉落，未等我去看，就已经打开在地上。这是...我？

　　不可置信，我逐个打开画卷看到的都是细腻的工笔画，全都是人物特写画像，神情特征惟妙惟肖都是不同情境下的我，有泡茶的、阅读书简的、倚靠休憩的、坐着的、站着的各种姿态...一幅还好，这横的竖的近百幅视觉冲击属实不小！

　　“子钦，这是你画的？”不...这不是子钦的笔触，子钦更擅写意，他笔触随性潇洒就如他本人，而这画细腻柔滑，每一笔精致用心，这样的性格...

　　王莽！！

　　我心中一惊，瞪着眼问“这是王莽画的？”

　　子钦脸上闪过惊讶，随眼神暗沉，他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像是嘲讽，他声音磁性好听却魔魅一般的嗤笑起来。他忽的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眼神里闪着凌厉的光冰冷的问

　　“为何不能是你阿兄？这画并未署名！”

　　“看画能看的出性格，这不是我阿兄的笔触”我如实解释着

　　“那王莽是什么性格？你又怎会知晓？你...何时与他相会的？”他竟不信任我？

　　自从穿越到这里，这校尉府我都没机会出去一次！除了跟他一个男子单独在一起过，任何男子都没有！况且，有又怎样！！老娘是你的私人财产么，这我还没成亲呢，要是成亲那还了得？我一阵寒颤，不敢想象。

　　也对！！能与他张子钦私会，为何就不能与他人同样私会？！

　　我又羞又怒，气不打一处来，拼尽全力推开他，觉得无比憋屈，伸出拳头砸向他的肩膀。谁料他肌肉结实体格健壮，砸了两下我吃痛的紧，疼的眼泪直流。

　　“皎皎...”见我捂着拳头，他就要过来查看

　　“你走开！”我推开他，便头也不回的跑开。

　　回到院内看到羽飞跪在院门处等，看到我来她拼命低下头。

　　“你起来吧！”这与她关系不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多理会她，更没有心情！径直走进房内，关起门来。

　　我要怎么说的清为何那么了解王莽？明明只有几面之缘，为什么单凭画画笔触就能确定那是王莽的画作。那我还知道他将在未来40年内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民选皇帝，结束刘氏一族的皇权统治呢！我能说么？

　　而那王莽，居然能凭记忆画像...这是怎样把我印在脑子里的？除了这惊人的画技和记忆力，让我惊讶的更是他这用心。那副温和淡然的眼眸在脑海里显现，除了皇权霸业、黎民苍生这个人不应该对其他任何事在意的！外戚夺权该是有何等的心机，我后脊顿时发凉，无法将现在的少年与那“巨奸”、“逆臣”联系在一起。

　　再说我那日益逼近的婚期，事情发生的过于迅猛，我还未来得及思考，而今天的画卷事件，猛然敲醒了警钟，让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真的就这样听从子钦的安排嫁给他么？静武公主之子与越骑校尉之女看上去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若我只是班恬与子钦两心相悦自然没有不妥之处，可我不仅是班恬啊！我才与他相处多久？是...情到浓时衣易解，但这不代表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那照这么说，我已经嫁了几回了！什么？暴露情感经历了？这是重点么，谁还没有遇到几个渣男呢！

　　我愿意非常认真的谈恋爱，但结婚总得需要个过程吧，总要让我真的认定这就是那个确定了终身的人吧！及笄之前就已经行了婚前礼，而我作为当事人却全然不知，是不是过于草率了！我愿从天愿，顺大势，随缘分，不代表我对自己的感情没有期望，可以如提线木偶、如棋子任人摆布！

　　这婚，我不能结。

　　必须尽快告知阿兄和阿父阿母，婚期将至大家都在筹备，越迟对我越不利！想着，我便开门出去，却发现子钦站在门口，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

　　“皎皎...”他眼睫低垂，手上拿着个精致的小药瓶，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与阿兄阿父说明心意之前，最应该先与子钦说清楚吧！他来的正合适。我乖巧的任由他拉我坐下，细看我的小指与手背衔接处果然有片瘀紫，子钦涂药触碰时还会疼，我本能的颤了一下。

　　“打我怎的要这么大的力气？”他眼里有看笑话似的嘲弄，又像是在哄小孩。动作轻柔的涂药后，他双手细细慢慢的揉，边揉边用嘴吹气。这药配上的他手法，伤处果然清凉舒适些，但想到即将要跟他说的话，我抽手不愿继续，而他一向霸道惯了，依然强硬的抓着手不肯放开

　　“这瘀肿要尽快处理，否则次日会更疼”他看都不看我，只专心手上的动作。

　　不行，这样下去我怎么跟他商量退婚的事情！我坚持用力抽手，不愿配合，他便皱着眉作罢了。

　　“子钦，我想跟你说件事。”我思索着，开场铺垫。

　　“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他眼中水波凝皱盯着我，似乎我平静的样子刺痛着他。“你流着泪跑开，我以为你又会哭。”哭？我什么时候哭过！

　　“我已经不疼了”当时疼的眼泪流，出了门我就已经不疼了。

　　“可我疼！”他声音不大，却怒气不小。

　　“我...”我打到肩膀位置才吃亏好么？你还疼？

　　“我打的很重么？”我伸手去查看他肩膀位置，却被他一把抓住，放在心口。

　　“这里疼！”他眼眸漆黑，抓着我的手生疼，我动弹不得。

　　这如何是好...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僵持着，不知该怎么办，看着他的眼神，突然不忍心告诉他我退婚的打算。可是，这念想一但从我脑子生出，就疯狂占据我的思绪，我是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结这婚啊！

　　在这想着，下巴突然被他捏住，他盯着我，像要看穿我一字一顿道：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还没说完，便被他猛的圈进怀里，撞在他的胸口。他像是燃烧着的一团火，在耳畔低沉的说

　　“别骗我！”他又要这样！他咬着我的耳垂，热气只往脖颈里灌。

　　“子钦！”我挣扎着不愿重蹈覆辙，有事说事，这样故技重施的想要驯服我算是怎么回事？恋爱脑一时一时爽，恋爱脑一世粉身碎骨啊！

　　“你刚才要与我说什么？”他突然想到一般，问我。

　　“其实也没什么..也没那么着急”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时机了，现在说我不知道他会怎样。

　　“说！”他捏住我的脸，命令。

　　我心狂跳，那几个字我竭力压制着，心想一定有更好的机会跟他好好说这件事，可是他越是如此霸道，我越是想要反抗，他捏着我脸的力道让我憋闷，胸中的愤怒、不满、委屈凝结成四个字，吐出来

　　“我想退婚。”

　　他惊讶的松开手，眸光微动，心中缱转百回，忽的眼里妒火燃起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狠狠的问

　　“你竟在意那些画至此！要与我退婚！？”

　　“不是”这误会大了，“跟王莽无关，我是喜欢你的。”

　　他眼尾泛红，紧紧拥着我，声音沙哑

　　“既然你心悦于我，为何想要退婚？”听他这样的声音，我也心痛起来。可长痛不如短痛，我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我有太多无法与他言说的事，而他却也容不得我半点含糊。我奋力推开他：

　　“我是喜欢你，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嫁给你就私自做主提亲行了婚前礼。我是喜欢你可是也不至于像一个棋子一样任由你们摆布，说怎样就怎样！我是喜欢你，但是这点喜欢还不足于能支撑起两个时代2千多年的代沟！我很害怕，在你那里，我不是一个独立可以有自己思想的人，我好像就只是你的一个附属品。我不想丢失自己，我不想以后一点退路都没有，你懂不懂？”

　　我一口气将所有倾倒出来，舒畅许多。

　　孩子的CPU快被烧坏了！

　　“皎皎...”他好像听懂又好像听不懂，哀求一样的解释

　　“我做这些，是因为心悦你啊。”

　　“你更多的只是想要占有！爱是什么，你还不懂。”

　　说到这里，我悲从心起，越发觉得在这样一个时代独自穿越过来何等孤独，没法照顾他的情绪留下子钦一人茫然失措，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