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泠时雁归 ...
-
01
亓门一派安于峻脊山山腰一偶，门内主修追寻术，方圆百里内的浊气均可追寻到，亓门弟子每日都在附近的村落中巡逻，守护村民不受黑仙侵袭。
雁归辞没想到，他不过刚出师门，就遇上了黑仙。
他挥剑不过三两下就解决了，黑仙的本体滚落在雁归辞脚边，是一只刚刚被浊气入体的狐狸，还未成气候就被斩杀了。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闻声望去雁归辞才发现还有两个姑娘在这，说话的那个衣着打扮看起来像这附近的居民，另一个以纱覆面但看她的衣服花纹繁杂颜色艳丽，手上还戴着刻有将离纹饰的木镯，应该是秋盈山的人。
雁归辞摆了摆手：“小事一桩小事一桩，给我打面牌匾送到亓门，上面写上‘谢雁归辞英侠救命之恩’就好了。”
“看到了没，以后不要随便说谢谢，容易被讹。”覆纱女子拉着另一个边走边说，另一个也很认真地在点头仿佛在说我会记住的。
眼瞅着两个人就要离开了，雁归辞急忙跟上：“别走啊，我好歹也救了你们两个，你们不崇拜我吗。”
闻言，覆纱女子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刚刚那只黑仙我跟了五天，我还指望它找出浊气的位置的。”
雁归辞从她的眼眸中感受到了些许寒意，但自己有错在身，还是干巴巴地开了口：“莫要在意这些过去了的事嘛。”
覆纱女子只看着他，看得雁归辞都打算开溜了，才听到她说：“你是亓门的人，那你一定会追寻浊气了。”
一听这话，雁归辞又自信了起来：“那是自然，但我可不止会追寻浊气。我可是亓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是要拿下仙城会武魁首的人。”
说完雁归辞抬手在黑仙本体上方画符，将黑仙身上的一丝浊气引到手中的剑，剑身顿时发出湛蓝色的光芒，而后快速地往西南方向飞去。
三人匆匆跟着剑的方向，期间覆纱女子向雁归辞说了近期遇到不少生灵遭浊气侵蚀后伤人的事。
雁归辞此番下山就是奉师门之命调查此事，按理说亓门弟子每日都在山下巡逻，这周围的浊气应该早救被驱散干净了，怎么还会有村民遇害。
“你看起来也不像修炼过的样子，遇到黑仙不害怕吗？你该不会是南泠族，人吧？”说到南泠族时雁归辞有一瞬间的停顿，秋盈山那边没有门派守护，而是由远古就存活着的南泠一族庇佑，南泠圣女更是以其特有的净化浊气和治愈的能力而声名远扬。传闻南泠圣女久不露面，终日戴着面纱受人朝拜。
雁归辞想，她应该...不是吧。
“当然不是，这是我姐姐唐风，才不是你说的什么南泠族人。”
02
浊气追寻的过程很顺利，三人很快就在一处山洞内找到了一团如水缸大小的浊气，而浊气的周围有不少已经被完全侵蚀的黑仙。最要命的是这些黑仙与上次他在师门口遇到的不同，浊气已完全将本体炼化，即便将它们斩杀浊气也不会消散。
对于雁归辞来说，他是亓门天才弟子，处理这些黑仙完全不在话下，但他没想到唐风和唐湫是真的一点没修炼过，画符结阵使剑通通不会。
雁归辞不过刚将几只黑仙斩杀于剑下，就听到两姐妹呼救的声音。这群黑仙眼见拿雁归辞没有办法，就将目标转移到了她们身上。唐风和唐湫被黑仙追着四处逃窜，雁归辞除了要对付向他袭来的黑仙，还要时刻注意着两姐妹。
“往我这跑！”雁归辞大喝一声，他将剑插入地底，双手汇聚灵力起阵，唐风和唐湫奋力跑入结界内，身后猛扑过来的黑仙瞬时被弹开了。眼见被挡在外面，黑仙们都开始撞击结界，妄图将结界撞出缺口。
“你们在里面待着千万别出去。”交代完这句雁归辞便走出，黑仙见有人出来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朝他袭来。
雁归辞不紧不慢地拿出符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又有些得意：“这阵要是让你们破了，我这天才少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雁归辞符阵并用，很快就解决完了山洞里的黑仙，地上躺着的全是些动物的尸体，尸体周身还有黑气缭绕。
不等三人喘口气，这些黑气都被浊气吸收然后又胀大了一圈。
“你能净化这些浊气吗？”结界里将唐湫护在身后的唐风问道。
将剑收回来的雁归辞淡定道：“不能。”
“所以我们现在，跑！”
雁归辞就这样快速地往洞外跑去，唐风愣了一下后便立马拉着唐湫往外跑去。
三人都安全跑出洞外后，雁归辞才开始结阵封印住洞口：“只能等师门的人来处理了。”
许是在这里受到的惊吓过多，雁归辞刚话落唐湫就晕倒了。
雁归辞找了些杂草铺在比较平坦的地上唐湫躺了上去，唐风本来想出去找些草药但是被雁归辞拦了下来。这附近说不定有其它危黑仙，她一个人出去太过危险。
雁归辞给两人画了个结界：“你需要什么草药，告诉我我去采。”
唐风把名字报出来后，看着他：“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雁归辞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我只是不显山露水，现在崇拜本少侠也是可以的。”
唐风：“你能把浊气净化了我就崇拜你。”
雁归辞：“你怎么不去净化。”
唐风：“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净化。”
雁归辞：“行啊，你现在净化一个给我看看。”
...
雁归辞找完草药还摘了些野果，回来的时候唐湫已经醒了。
唐风反复和唐湫确认身体并无大碍后，同雁归辞辞行了两句就要走。但雁归辞却一直不依不饶一路跟着，不管唐风说什么他都能接一句“那正好带上我啊”。
唐风无奈，便说如果雁归辞愿意传授亓门功法的话，就让他跟着。
谁料雁归辞一下就答应了，都没有犹豫。
唐风：“亓门功法可以外传吗？”
雁归辞：“不能啊，但是我能教你自创的亓门功法。”
唐风：“……”
03
唐湫醒来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刚刚又昏迷了过去。如果没有雁归辞在，唐风倒真有点寸步难行。
所以，唐风使唤雁归辞出去摘果打猎什么的都非常顺手，就连将猎物烤熟都是交由雁归辞去弄。
因为唐风和唐湫都不会弄。
雁归辞很好奇：“你们两个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唐风只是轻笑，让雁归辞出去打点水回来。
打水的地方比较远，来回要花费不少时间。
“打水太麻烦了，我不想去，你就当着我的面给你妹妹疗伤又没什么。”雁归辞轻飘飘地就将话挑明，让唐风都有些错愕。
唐风一下就明白，雁归辞已经知道唐湫身体里有浊气的事情了。峻脊山也出过不少浊气侵入人体的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在浊气彻底侵蚀人的心智前以亓门秘技诛心处死。
唐湫很可能要被亓门的人带回去处死。
唐风想过会瞒不住，也想过雁归辞会是什么反应，但绝对不是这样轻描淡写如同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夜晚的山林间只有鸟叫与虫鸣，此刻还多了一个人的心跳声。
“那亓门的人什么时候到？”
雁归辞盯着唐风不安的眼睛看了良久，看着她眼眸中的情绪不断变化，才心满意足道：“早就来了，他们处理完山洞的浊气就走了。”
唐风明了，雁归辞没有和亓门的人报信，他选择站在她这边。
“谢谢。”这算是两个人认识这段时间以来，唐风对雁归辞说过最好的一句话了。
“哪有人蒙着脸说谢谢的，但要是你……”不方便三个字还没说完，唐风就揭开了面纱。
华容婀娜，气若幽兰，像朵圣洁的雪莲。
“好…不丑，和我比还是差点，毕竟本少侠气度非凡，不是你这种凡人能比的。”雁归辞有些不确定又说了句：“你是凡人吧。”
唐风知他心中有惑，所以解释道：“妹妹被浊气入体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我去了秋盈山求南泠圣女相助。奈何圣女在闭关，我只能求得一些丹药神器暂时压制一下妹妹体内的浊气。”
雁归辞点了点头，又指着唐风手上的木镯问道：“那这个也是南泠族给你的？”
唐风点头。
雁归辞回想每每唐风在他离开之后偷偷用这个镯子给唐湫疗伤，她看起来都疼痛不已，等他回来了怕他发现还要装睡。
“照顾好自己。”
雁归辞没头没尾的话唐风还以为他要走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要回亓门了吗？”
雁归辞在唐风希冀的眼神中点了点头：“不回，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唐风：“…我谢谢你啊。”
雁归辞开怀一笑：“不用谢，只要你承认我是天下第一少年英侠就行。”
雁归辞都做好被回怼的打算了，没想到唐风真的应了他。
“多谢天下第一少年英侠。”
04
经此一事，雁归辞也算弄明白了唐风之前为什么老是想赶他走了。
当然，现在也赶。
一路上吵吵闹闹的，还总能遇到黑仙和浊气要处理，雁归辞忙着忙着老觉得忘了什么事。
直到他又救下一位村民时，那位村民说了一堆感恩的话后，又开始恭维他。
“我看少侠根骨奇佳，定能在仙城会武夺得魁首。”
雁归辞一拍脑袋，他把这事给忘了。
仙城会武三年一期，距离上一次会武今年正好是第三年。各门各派都会在开始前一两个月开始集训，亓门也不例外。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在亓门参加集训了。
他该回去了。
唐风看出雁归辞有些恍惚，轻声询问：“不是要拿仙城会武的魁首吗，还不回去？”
“你知道上一届的魁首是谁吗？”雁归辞不答反问。
“混元尊上的弟子，文雨竹。”
是位传奇人物，九岁时就已初露锋芒，十五岁就能轻松打过九山六门十大派一众弟子。
“你十七岁。”
雁归辞有些听不懂唐风此话何意。
“你十七岁闯你的名堂，与任何人，都不相干。”
山顶谁都想上，但谁上了谁没上都与自己上山没有关系。
“那你觉得我能夺魁吗？”雁归辞又问。
唐风拉着唐湫不紧不慢地往东南方向走，那是去往亓门的方向：“能啊，赶紧回去吧。”
说是回去，也只有雁归辞一个人回去，唐湫自然是不能出现在亓门的，唐风只能带着她在亓门附近的村民家暂住。
“我每半月能出来一次，你一定要等我。”
这是雁归辞在进去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唐风只是微笑着催他快点进去，等雁归辞的身影彻底模糊在视线里，她才悄声说了句再见。
雁归辞练功的日子很枯燥，虽说能和同门一起吐苦水，但总不如……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月，雁归辞匆忙赶往村民家，映入眼帘的，一个人都没有。
雁归辞不知等了多久，夕阳的一点余晕逐渐被寒凉的夜色吞没，也没人回来。
“雁归辞，你来啦。”
是唐风的声音，雁归辞转身看去是手拉着手一起回来的唐风和唐湫。
“你怎么没乖乖在这等我？”雁归辞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走到唐风面前了，他急切的样子让唐风都有一种做错什么事的错觉。
“今日有人娶亲，主人家请我们吃酒席去了，没有不等你。”说完唐风还轻声询问唐湫酒席上的菜肴合不合胃口，唐湫笑着点头说她很喜欢。
唐风和唐湫看起来心情不错，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雁归辞默不作声地看着两姐妹有说有笑，心里堵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这个给你，是南泠圣女给的丹药，对你应该有帮助。”
雁归辞看着唐风手上的白瓷瓶，他可是亓门天才弟子，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算你有良心。”
“练功好玩吗？”唐风笑盈盈地问。
“练功哪有好玩的。”
“难怪你耷拉着个苦瓜脸。”
“你才是苦瓜呢。”
05
唐风不见了。
雁归辞把整个村子都翻遍了都没找到，她们借住的那一户村民说，她们已经走了半个月了。
什么都没留下。
一句话也没有。
这么避之不及吗。
雁归辞走在回亓门的路上，月光下残影幽幽，独步萧索。
走了就走了，就当没认识过。
集训练功的日子太苦了，像苦瓜一样苦，雁归辞不喜欢。
到了要出发去仙城山的日子了，路上偶尔会停下住宿休整。雁归辞闲不住，他喜欢在休整的地方四处闲逛，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心底却悄悄生出些期盼。
已不知是第几次休整了，雁归辞在一条普通的小街上遇到了个不认识的人。
重逢太过突然，雁归辞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唐风面前了。
面对突然出现的雁归辞，唐风显然有些震惊，脸上惊愕的表情太过显眼，看得雁归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走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雁归辞有好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能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这不是怕影响到我们天才少侠嘛。”唐风笑着回话。
“少来。”
就会说些漂亮话来哄他。
可唐风不依不饶，连着夸了好几句都要把雁归辞夸上天了，连他心里的气闷都被夸得烟消云散。
两个人还同从前那般闲聊，雁归辞问她怎么在这，唐风说她家就在这。她还说她得知圣女出关的消息，带着唐湫又去了一次秋盈山，圣女把唐湫体内的浊气彻底清除了。唐风还带雁归辞去了她家，唐湫正坐在家门口择菜，她看起来已经气色大好，不像之前看起来那么没精神了。
原来是带妹妹去治病了，那他就原谅她的不告而别了。
唐风晚间下厨做了一桌菜，很难吃。
雁归辞忍不住吐槽：“你是其他门派派来毒死我的吧。”
唐风回怼：“那你别吃。”
雁归辞又说：“你想饿死我啊。”
唐风好想把他赶出去。
在唐风家赖了两天，无论如何都要起程了，雁归辞向唐风讨要了一绺青丝。
雁归辞说，你这么不好惹正好拿来辟邪。
唐风沉默无言，最后还是用雁归辞的剑斩断了发丝给他。
仙城会武没有顺利举行，当中明细雁归辞看不太清，但也正好乐得自在。
可以回去找唐风了。
走到唐风家，唐湫依然坐在门口。
“你姐姐在家吗？”雁归辞边说边往里走，完全没注意到唐湫湿润的眼眶。
“她，不是我姐姐，也不在家。”
雁归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心中预感强烈，他又要失去她了。
06
雁归辞找不到唐风，哪怕以她的青丝作引，也追寻不到她半点气息。
他原以为有备无患，原来根本没用。
唐湫说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第一次见到唐风的时候，她头脑不清趴在唐风怀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姐姐。她清楚地记得唐风没有应，唐风只是轻轻抚摸她的头，直到她再一次昏睡过去。
唐风走时，她同唐湫说雁归辞是个好人，你有难处可以找他帮忙。
雁归辞气笑，他才不会帮一个骗子的妹妹。
雁归辞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走的时候还是带上了唐湫，他在心里藏了一个万一。
万一，她会回来找唐湫呢。
雁归辞仔细想了想，不管是在唐湫的描述中还是在他跟着她们的那段时间，唐风的好像一直都会出现在有浊气的地方。
唐风不过走了几天，找找这附近有浊气的地方，应该还能找到她。
雁归辞找了很多个地方，不仅没看到唐风，唐湫的身体反倒越来越差了。他想起唐风之前给他的丹药，唐湫吃下之后渐有好转，但时不时会昏迷。
这症状，很像她之前浊气入体的时候。
救人和找人成了需要抉择的事。
雁归辞还是选择先把唐湫带到秋盈山去，人海茫茫，应无再见时。
唐湫的身体时好时坏，而雁归辞手中的丹药也快没了，只能加快去秋盈山的脚步。
已不知唐湫是第几次昏迷了，雁归辞将她安置在一处破败小屋，就出去找吃食和水。
雁归辞走后不久，日光在门口投下一道人影越走越近。
那人径直走向唐湫，浑然未觉雁归辞此刻就在身后。
“原来你要躲的人，只是我。”
听到雁归辞的声音，那人回过头来，正是唐风。
“我没有躲你。”
此话是真是假两人都心知肚明，可雁归辞不在乎，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走近唐风，他想质问她为何总是不辞而别，他想骂她骗了自己那么久，他想说她总是舍弃他。
“你总离开。”
雁归辞说不出任何不好的话来，他只能委屈地又有点生气地说出这一句。
“我和你道歉，别生气了。”唐风轻声安慰，却又闭口不谈她的去留。
她就是不肯留下来。
他拿她完全没办法，他没有任何能留住她的东西。
雁归辞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看到唐风把木镯带在唐湫手上，他听见唐风说了一句话。
“雁归辞，对不起。”
07
每月十五，秋盈山都会很热闹。
祭台围满篝火，少男少女穿梭其中热情舞动，地上坐着的老人小孩也跟着一起拍手叫好。
最值得期待的，是南泠圣女跳的祈福舞，为秋盈山所有人向天神请赐恩泽。
南泠圣女在祭台中央缓缓起身，舞姿轻盈又灵动，扬起的白色裙摆让圣女看起来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雪莲。
底下看着圣女起舞的雁归辞和唐湫都觉得，这位圣女似乎见过很多次。
一曲舞毕，圣女也悄然退场，不打扰这属于众人的热闹。
没成想会有人拦住她的去路。
“原来是高贵的圣女大人啊，难怪不想和我们这些凡人待在一块。”
“姐姐你好无情啊。”
拦住她的正是雁归辞和唐湫，看清楚圣女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唐风之后雁归辞气上心头，说完那句话扭头就走了。唐湫双眼含泪，自觉遭人嫌弃也转身离开想要独自伤心。
任凭留在原地的唐风，或者说南泠风，不管她如何否认挽留两个人都坚定地离开了，而且还是不同方向。
全是自己惹的人，南泠风都不知道该去追哪个。焦急地看了眼雁归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南泠风还是选择了唐湫离开的方向。
“好样的。”
没走两步南泠风就听见了雁归辞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回头正好与他的生气的眼眸对视上。南泠风来不及解释急忙跑过来，就在南泠风的手抓住雁归辞手腕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如同静止了一般。南泠风好像说了什么话他没听清，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南泠风拉着跑，注意力全在被紧握着的手腕上。
一直到南泠风停下来放开了手，雁归辞才稍稍回过神来，而他们面前是被困在杀阵里命悬一线的唐湫。
南泠风为了保护唐湫不被伤害，直接入阵护在唐湫身边，雁归辞本想拉住她不让她涉险，却见南泠风施法直接破阵了。
一直看到这，雁归辞才接受了她就是南泠圣女的事实。
唐湫吓坏了扑在南泠风怀里不停哭诉，南泠风摸着她的头不停地安慰她。
这一幅姐妹情深的画面，看得雁归辞都有些羡慕了。
“我走了。”好像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多余了，但又像别的理由，雁归辞不太想待在这。
注意到雁归辞不对劲的南泠风连忙叫住他：“雁归辞。”
雁归辞停下脚步。
“对不起。”
“原谅我可以吗？”
雁归辞继续往前走：“圣女大人的道歉只需要两句话啊。”
南泠风扶起唐湫安抚了几句，急忙跑上去扯住雁归辞的衣袖：“你别走。”
雁归辞又停下了。
“别生我气了，我错了。”
“天下第一少年英侠宽宏大量，原谅我吧。”
雁归辞还想赌气不理人，唐湫却不知何故哭得更厉害了，眼见南泠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雁归辞抬脚又要走。
南泠风急得直接拉住了手腕，不让他走。
“男女授受不亲，别拉拉扯扯的。”
雁归辞作势要挣脱开，南泠风却紧紧拉着：“那你别走我就不和你拉拉扯扯。”
雁归辞冷哼一声：“我不。”
南泠风不管，她自顾自拉着雁归辞走向唐湫：“那还是拉着吧。”
南泠风一手拉着一个，忍住在心里叹气。
都是她造的孽啊。
南泠风把两人带到她住的地方，还给两个人倒了茶。诚心诚意地给两个人道了歉，也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些问题。
唐湫很好哄，雁归辞就不一样了，不管是从他的眼神还是周身气场，都能感受到他还在生气。
“还气着呢，一会炸了。”南泠风撑着头看他。
雁归辞不理她。
“别不理人啊。”
雁归辞不理她。
“你不理我的话，那我闭嘴好了。”
“张嘴。”
南泠风轻笑，终于舍得理她了。
“你又不理我，张嘴干嘛。”
“现在理了。”
08
唐湫的身体有些奇怪，南泠风每日帮她净化浊气，第二天却仍有浊气在她体内。
手边的医书典籍也没有记录过这种情况的，南泠风就去请了族长帮忙，雁归辞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族长已经活了两百余年，两鬓斑白眉须胜雪，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杖。
待族长仔细探查完唐湫的身体情况，南泠风已经迫不及待开口：“爷爷，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不知为何物。”
族长点点头：“她身上的气息与河洛书同根同源，而河洛书已与上任圣女一同献祭，你自然未曾见过。”
河洛书记载世间万事，共有九卷分散在各山，由山主负责看管。秋盈山的山主一直由南泠圣女担任，如今便是南泠风为山主了。
“依老朽之见，这姑娘便是新的河洛书，她应当已认圣女为主了。”族长摸着胡须说出猜测。
唐湫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说道：“我…是本书？”
族长又继续说道：“河洛书对浊气而言可是滋补良药，所以附近的浊气都会被你吸引，你如今修为尚浅，自然会时时受到侵扰。”
明了一切，又听族长说唐湫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南泠风才安下心来。
待送走族长，三个人围坐在木桌闲聊，雁归辞最先发问：“你们南泠族是不是可以活很久啊？”
南泠风点头：“毕竟有我这个高贵的圣女大人在嘛。”
雁归辞还想呛回去，一旁的唐湫有些怯怯地就开了口：“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留在秋盈山了？”
“当然，你可是我妹妹，南泠湫。”
唐湫也算是正式更名为南泠湫，她高兴又激动，可以留在姐姐身边了。
夜深人静，月亮都枕着云朵在打瞌睡。
族长的房门口却站了两个人，雁归辞和南泠湫。
两个人都有些诧异对方大半夜不睡觉来在干嘛。
“两位，进来吧。”族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显然已猜到今夜会有人来访。
两人乖乖走进去，他们来这只为了一件事。
南泠风会献祭吗？
族长笑着摇头：“圣女不用献祭，可她一直在等。”
“等她的死期。”
历代南泠族圣女都以净化浊气为己任，上一任圣女在南泠风降生时就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她教了南泠风许多术法，可她来不及等南泠风彻底学会就要为镇压秋盈山禁地的浊气而献祭出自己。
她只留下一句话，破除浊气，不死不休。
南泠风铭记在心，她日夜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太聪明了，她是族长在两百多年光阴里见过最出色的圣女，短短十四年她就已经能压制住禁地的浊气，十六岁时凝全身净化之力生出将离灵花，置于禁地消解浊气。
她已经做到了前代圣女们献祭才能做到的事，可以在秋盈山好好享受她的百年人间。
可她却跑来同他说：“爷爷，我是否可以献祭？”
他这才知晓，圣女已将献祭作为自己的归宿。
无论他如何劝说，南泠风都认为只有献祭她才完成了她作为圣女最后的使命。
没有办法他只能说，下一任圣女尚未出世，秋盈山仍需要您。
南泠风没有再说过要献祭的话，却每日都在圣女降生的地方待上许久。
南泠风就在那孤身独立，等着她的死期。
09
雁归辞和南泠湫刚溜进禁地，南泠风就察觉到了。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向南泠风走去，心里还在盘算着要和她说些什么，南泠风就已经转过身来。
被发现之后，南泠湫索性跑上前挽着南泠风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想陪着你。”
雁归辞也顺势走到南泠风的另一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听说你们南泠圣女是自然降生的，是凭空变出来吗？还是像书里写的齐天大圣那样，从石头里蹦出来啊？”
南泠风还未作答，南泠湫又有了新的疑问：“姐姐，圣女降生会有预兆吗，还是说要过多长时间才会有新圣女啊？”
“她出生的时候会说话吗？”
“没有母亲喂养那她会吃什么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南泠风听着这些话无奈又好笑，但还是一一回答了：“凭空变出来的，没有预兆也没有时间，不会说话，喂些羊奶米糊。”
“姐姐，如果新的圣女出现了，你真的会献祭自己吗？”南泠湫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一句，不只是她雁归辞同样也想知道答案。
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中，南泠风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还得教她术法，让她有守护秋盈山的能力才行。”
雁归辞又问道：“那她要是一直学不会，你是不是就会一直教？”
南泠风看着禁地上方悬浮着的将离灵花，萦绕在四周的浊气都被缓缓净化。
“若此处浊气暂无异动，应是如此。”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雁归辞顿时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在浊气的封印之外还种了许多的花，在枝叶中自然绽放，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雁归辞说：“开得真好。”
他想，或许南泠风在此处也不一定是在等一个死期。
他又说：“你会离开秋盈山吗？”
显而易见，答案是否定的。上次下山是族长说南泠风心境闭塞，长此以往会阻碍修炼，让她下山走走或许会有进益。
她是下山了，但没过几天又会回来，她始终不敢离开秋盈山离开禁地。
后来，族长交给了南泠风一个小法器，在秋盈山出事时能让她立马回来，她才安心下山。
见南泠风不说话，雁归辞又换了另一个问题：“我能留下吗？”
南泠风看着他却无从开口，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她知道这样说他会生气。
“明白了，是我痴心妄想高攀圣女大人了。”
雁归辞这话一出南泠风就知道他肯定生气了，她连忙否认，雁归辞却只当没听见背对着她。
南泠风讨饶地说了很多话，雁归辞就是不理她。
无计可施，南泠风拉着南泠湫的手装作要走，嘴里还说着既然你不愿意理那我走了。
“理了，回来。”
听到雁归辞说话了，南泠风让南泠湫先走，然后转身回到雁归辞身边。
“我听你的话，回来了。”
好像只有他生气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好说话。
“那能再听一次吗？”
“嗯。”
雁归辞看着南泠风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说：“别再离开我了。”
“嗯。”
10
雨水顺着瓦片滴答滚落，徐徐清风从打开的木门和小窗飘进房间，消散着最后一丝暑意。
趴在木桌上睡觉的雁归辞迷糊着抬起眼皮，他看到南泠风和南泠湫倚在小窗前嬉笑，往外看去是正和风雨缠斗的草木。
还是好困，雁归辞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鼻尖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一样，挠了两下之后感觉仍在。
他以为是有苍蝇在，在鼻尖处扇了几下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
可那东西还是不依不饶跟过来，雁归辞瞅准时机一把抓住:“还来。”
雁归辞坐起身来，看着被他抓住手腕的南泠风，而南泠风手中是一片细长的竹叶。
他有些得意：“人赃并获。”
“是吗？”南泠风笑着反问，她一松手那片竹叶就消失不见了。
这下轮到南泠风得意了，她收回手腕，掌心朝外展示着空空如也的手：“妹妹，我手里有东西吗？”
南泠湫憋着笑装模作样地仔细瞧着南泠风的手说：“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嘛！”
南泠风继续看回雁归辞，学着南泠湫开心的语调说：“就是，什么都没有嘛！”
两姐妹计谋得逞笑作一团，雁归辞虽然被打扰了睡梦，但他却生不起气，还跟着笑了起来。
此刻惬意舒适，倒真叫他有些贪恋这一晌清欢了。
雁归辞心情大好，秋盈山上下让他转了个遍，还和南泠族的人比起武来了。
等南泠风知道匆匆赶来时，雁归辞都已经打完了，大获全胜。
雁归辞看见她时笑着招手，还没开始显摆就因为牵动了脸上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走路还变得一瘸一拐的。
他很开心，南泠风却笑不出来，她连忙上去扶着雁归辞走回房间。
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仍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如何厉害，赤手空拳打倒了多少人。
南泠风上药的力道一下就加重了不少，疼得雁归辞连忙求饶：“姑奶奶轻点！轻点！”
南泠风没搭理他，只是默默减轻了力道。
雁归辞也没管南泠风也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一人挑全族，护使之位非我莫属。”
护使是保护南泠圣女的人，是整个南泠族中除南泠圣女外最厉害的人。
雁归辞心知他不是南泠族人，所以他打算在南泠风拿这个回绝他时说他打过了南泠族，满足了一半条件那也是满足。
“是吗？你还没和我打过呢。”南泠风面不改色地说。
雁归辞疑惑发问：“还要和你打？”
他明明记得不用和圣女打啊。
“没打过我，怎么能算一人挑全族，我也是南泠族人。”
南泠风原本以为雁归辞听到这就会放弃，没想到雁归辞反而更兴奋了：“若我赢了，可让我做护使？”
“你想做我的护使？”
雁归辞点头：“怕你之后又翻脸不认人，我要名正言顺地留在秋盈山。”
南泠风沉默了一阵才笑着开口：“不是要做名扬天下的少年英侠吗？”
果然，她每次说好听的话，都不好听。
“我在秋盈山也能名扬天下。”
语气平静却又自信坚定，和现在的雁归辞一样。
11
雁归辞纠缠了南泠风好几日，她却总是笑着，却闭口不谈护使的事。
好吧，他放弃，反正他自认为是南泠风的护使就是了。
算算时间，也该是辞行的时候了。
“你要走？”
“这不是正合你意。”
南泠风在雁归辞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点头，他忍不住抱怨：“无情无义的圣女大人。”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知道。”
雁归辞当然知道，他就是想看她装装样子留一下他而已。
反正怎样都是要走的。
看着雁归辞闷闷不乐的样子，南泠风还是配合着说：“别走，留下来。”
知道是哄着他玩的，雁归辞还是开心地点头答应。
没有再多些什么话，雁归辞做了最后的道别：“有缘再会。”
虽然不舍，雁归辞还是走了。
南泠风看着雁归辞渐行渐远的身影，忽而想起上次雁归辞集训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走。
有缘再会。
南泠风敛下神情，转身匆匆赶往禁地。
雁归辞回到亓门，迎接他的是半个月鞭刑，每日辰时亓门都会回荡着雁归辞的哀嚎声。
他在秋盈山待了太久，一点消息都没往师门传，亓门还以为他遭遇不测找他都找疯了。
只有半个月的鞭刑已经是他师父网开一面了，连雁归辞的月假也一并扣除，只能等期休才能出师门。
这怎么能行，他还想月假时回秋盈山的。
“师父，要不你罚我一个月的鞭刑，就不要扣我月假了。”
雁归辞想找师父求情，可他说的话与火上浇油无异。
刚回来没多久就又想着出去，师父估摸着雁归辞是活腻歪了，于是师父顺了他的意把鞭刑加到了一个月。
月假还是扣除。
雁归辞不敢再去了，他怕期休也扣了。
而后是日复一日的练功，同门弟子攀谈时他偶尔也会说几句。有时他会在新弟子面前夸耀他的剑术，却又会想要是南泠风在她一定会损她两句。
如果她是唐风就好了，如果她是亓门弟子就好了。
掰着手指头过了一月又一月，终于到期休的日子了。
他可前往秋盈山了。
“少侠留步。”
好似有人在叫他，他循声望去，是笑意盈盈的南泠风和南泠湫。
“你们俩快掐我一下。”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如我和妹妹一人打一巴掌。”
“我赞同。”
两姐妹一唱一和，这下他信了，是真的南泠风和南泠湫。
雁归辞激动得不能自已，他忍不住问：“你们是在等我？”
“是来相会。”
有缘千里来相会。
此后风雪亦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泠时雁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