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未竟的旅行 严肃到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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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天还未亮。
距离交班还有一小时，马特已经站了半个晚上，此刻仍旧聚精会神。
虽然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天空岛，但他还是很一丝不苟地接待每天唯一一艘来港的船。
天空岛每天六点准时到达一艘船，上面搭载的是到访之人，不过通常都是空船。自马特担任这个职位到现在，从未接到一位来客。
今天也会如此吧，他这样想。然而等木船远远靠来，他看见船上有个人形！
他又加了十分精神头，站得笔直，接渡船只。
来访者身披斗篷，身形瘦高。他跳下船，在马特面前站定。
“您好，请您摘下……”
来人仿佛会预言般先他一步摘下兜帽，又从怀里掏出通行证递给他：“请问我可已经去了吗？”
马特惊呆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您好？”来人出声提醒。
他赶紧收神，迅速仔细地检查了对方的通行证，确认无误后放行。
那人又戴上兜帽，拐进某条路。
马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太好看了。
刚才他摘下兜帽的那一瞬，自己甚至忘记了呼吸。要不是对方通行证是真的，他都要怀疑对方是魅魔了。
魅魔菲亚西一言不发，朝目的地走去。
三天前，位于天空岛的戴维尔给他寄了一封信，信里说了很多，可菲亚西只看到一句话，“病痛来得很不讲理，我恐怕时日不多”。
这些年他和泽斯四处旅行，期间也经常和叔叔相聚，他回忆着每次的重逢，仍然不觉得对方身体会出这么大的毛病。
可他又想到自己还小时叔叔的确经常生病，也许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他忍不住自责，就像刚收到信那时一样，情绪没控制好，差点哭出来。
“先回去看看具体情况吧。”泽斯当时安慰道。
通行证是当年他离开天空岛时叔叔给他的，后来叔叔也离开了天空岛四处游历，再加上登岛前手续很复杂，所以他从来没回来过。
眼下重回故地，他却没有丝毫怀念，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朝信中所提地方走。
叔叔在过去几次来信提到过，他搬出了塔利斯特的空间，住进了教院分配的员工房。虽然他这些年不曾任教，但院长的位置仍然牢固，所以房子不偏，还挺大。
菲亚西敲门，屋内传来一声“来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菲亚西感觉这声音比记忆中的沧桑许多。
门打开，里面是戴维尔。
半年未见，叔叔竟然长出这么多白发，还瘦了这么多。
这滴泪还是落下了。
“快进来吧，赶了那么久的路，累不累？”
菲亚西摇摇头，不顾形象地抱紧戴维尔。
戴维尔不知道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又说：“先进去吧。”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菲亚西捧着热茶，望向戴维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答案，叔叔不会在这种事上随意下结论。
果然，戴维尔只是轻叹一口气，笑道：“最后这段日子，在天空岛陪陪我吧。”
菲亚西低下头，眼泪砸进茶杯里。
诊断出绝症的时候戴维尔其实心里能隐隐感受到，所以姑且还能坦然接受，可眼下，他的心却比当时要疼许多。
这么些年过去，菲亚西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其实早就是这样了，从自己没时间照顾菲亚西，没让他度过一个普通的童年开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他亲爱的宝贝怎么办呢？
戴维尔憋了又憋，眼泪最终没流下来。他状似随意道：“泽斯呢，他没跟来？”
菲亚西想收拾好情绪再说话，可最后还是失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匣子，哽咽道：“这里面。”
那匣子一出来，戴维尔便感受到冲天的魔气，他禁不住晃了下身子，菲亚西赶紧把匣子收回怀里。他穿的长袍，就是用来隔绝魔气的。
戴维尔拒绝了菲亚西的搀扶，坐正身体：“真是大不如前了啊……”
菲亚西又忍不住哭了。
戴维尔觉得两人不能再接着坐下去了，他带着菲亚西走向客卧：“这些天睡这里，你们独处时把他放出来吧，憋在小盒子里也难受。放心，我不会靠近的。”
菲亚西没说话，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确实需要一个人静静。
待屋外安静下来，菲亚西估计叔叔是去睡回笼觉了，便打开匣子。
一团雾气扑面而来，没有吞没菲亚西，只是凝出人形，再渐渐变成实体，是泽斯。
看见泽斯，菲亚西再一次落泪。
泽斯眉头紧锁，抱紧他一言不发。
两人坐在床边，菲亚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办啊泽斯，我好难过？”
泽斯张张嘴，却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好在菲亚西现在只需要一位倾诉对象，他说：“怎么这么突然啊……”
他絮絮叨叨地自问，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泽斯依旧抱紧他，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直到他开始说“都怪我”。
“和你无关，不要往这方面想。”
菲亚西摇摇头，还想说什么，泽斯赶紧堵住他的嘴：“好了，哭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袭来，菲亚西歪到在泽斯臂弯。
再次醒来，菲亚西理智了不少，至少不会一见到戴维尔就哭。他依旧披着黑袍，因为匣子他必须随身携带。
这些天说是陪戴维尔，其实是两个人一起忙。院长突然身患绝症，教院相关的权能亟待让渡，许多场合他必须亲自出场，剩下不重要的让菲亚西代办了。
因为是院长亲信的人，加上菲亚西表现得极其正常，所以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况且院长现在的状态也的确需要一位话事人。
“遗产我打算全部捐赠出去，你觉得呢？”
“我没关系的。”
“院长权能还是给你一部分吧，以后你想回天空岛，也更方便点。”
菲亚西皱眉：“他们不会答应的，我不想你费大把精力和他们周旋。”
戴维尔躺在长椅上，轻笑道：“只是给你留了住所，还有随意进出岛的权限。这么些年我从未提出过要求，这个申请不过分。”
菲亚西望着沐浴在晨阳下的叔叔，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房子就是结界旁的那栋房子，我已经买了下来。结界空间也还留着呢，我不会消除，他现在应该会吧？”戴维尔说的是泽斯。
菲亚西给戴维尔空了的杯子添满水：“不太行，那空间太大了，再给他几年学习时间。”
戴维尔大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菲亚西给他拍了好久的背，他终于停下来，满脸通红地说：“空间里还保持着原样，你们也可以去看看。”
再次穿过这面墙，菲亚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泽斯被放了出来，牵着他一起往木屋走。
小时候空旷无比的房子现在看来竟然这么狭小，两人甚至不能并肩进屋。
如戴维尔所说，屋内陈设依旧，也没落多少灰，应该是定期打扫的结果。
两人走过屋内的每一寸，一起回忆起了过往。他们曾在这张桌子上一起画画、他们不小心弄脏过这块地毯、他们在这里放过一个花瓶、他们在这里一起吃过饭……
走到屋后，湖边站着一个小雪人。
菲亚西终于漏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牵着泽斯跑过去，摸了摸雪人头顶：“你觉得它像不像一个小守卫，守卫这个房子，还有这个空间？”
他稍作停顿后又立马说：“可是它好孤独啊，我之前养的动物全被叔叔送人了，现在这里只剩它了。”
泽斯立马攥紧他的手：“你还有我，不会孤单的。”
菲亚西想了想，还是说：“可是我们都会死，最后只留一人在这世界上，那该怎么办呢？泽斯，我现在好怕死啊。”
两人之间从未谈论过这个话题，今天因为戴维尔的死亡，这件事被搬到明面上说了。
魅魔的寿命只有数百年，和龙族相比简直是一眨眼的事，也许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早，可是未来和意外谁先到来，没有人可以说明白。
泽斯感受到菲亚西在害怕，更恐怖的是，这害怕的情绪会传染，让他也忍不住去想一个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命运真是无情，可是“未来和意外我都来者不拒，因为至少它们到来的那一刻，我是拥有你的。”他说。
菲亚西扭过头，他又看向那个小雪人：“我们再堆一个雪人吧，这样它就不会孤独了。”
戴维尔去世了，在一个午后。
他如往常般说要去睡午觉，便躺到躺椅上。
这几天天气很好，又没有什么风，所以菲亚西会把窗户打开，让叔叔晒晒太阳。
这天也是，屋外阳光刚好洒到窗边，笼罩着那张躺椅，戴维尔在摇晃中闭上双眼。菲亚西坐在一旁，看着躺椅逐渐停下来。
曾经那么高大的男人，如今被这么小一张躺椅装下，连摇动椅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至少有阳光，菲亚西这样想。也许前些天哭了太多，现在的他才能如此平静，看着叔叔胸口微弱的起伏逐渐停止。
不止有阳光，菲亚西听见了外面的鸟叫。窗舷不知何时停了一只小白鸽，口中含着枝条，在菲亚西的注视下，又从窗舷飞落到戴维尔胸口，留下枝条后离开，虚假得像梦。
葬礼流程及其简单，墓地在天空岛的公共墓地。叔叔变成了一块墓碑，永远停留在了这里。
来吊唁的学生很多，都是悲痛不已样子。菲亚西接待了一天，直到太阳沉入水面才回家。
刚一进门，泽斯就自己出来了，他担心菲亚西状态不好，可对方却一副轻松的模样，见他这么着急甚至漏出一个笑容。
泽斯看他这样也揪心，他说：“想哭就哭吧。”
菲亚西长叹口气：“已经哭过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帮我处理事情。”有些遗产和权能还没划分好。
泽斯皱眉：“他去了天堂，下辈子会很幸福。”菲亚西和他说了昨天下午的事。虽然不愿相信，但戴维尔应该真的死后成了天使，去往了天堂。
菲亚西顺着他的话点头，笑着说：“对啊，所以我真的没那么难过了，你放心吧，至少现在，我不会让意外先来。”
还能开玩笑，应该是真的没事，泽斯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在天空岛待了好几个礼拜，前几天是在处理事务，后面是菲亚西带着泽斯到处跑着玩。
泽斯能感受到，菲亚西是想回顾戴维尔待过的地方。
他无声支持，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时间，可某天晚上回家后，菲亚西开始收拾行囊。
“泽斯，我想通了。”菲亚西笑着对他说。
泽斯看着他的笑容，知道他真的缓过来了。他也忍不住笑：“想什么？”
“旅行啊，我们还有好多旅行计划没完成呢。”
“好，我们下一站去哪？是去亚特兰蒂看海妖，还是去雾都抓怨灵？你之前就对这两个地方感兴趣，刚好这些天我们休息了那么久，先去哪里？”
“先去亚特兰蒂吧，再不去赶不上季节了。哦对了，我想通的不止这件事。”
“嗯，还有什么？”
菲亚西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如果命运让死亡到来，那我们要抱紧彼此，带着对方的记忆走向未来，继续旅行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未竟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