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不住的心事》捌加陆

2、第 2 章 谁写的剧本（二） “我们单位

　　“我们单位的红烧茄子做得特别好，你尝尝。”说着，洪老师随手夹起一大块茄子，放到乔越的盘子里。

　　乔越不能吃茄子，他对茄子过敏。

　　关莞眼瞅着乔越夹起茄子递到嘴边，准备吃下去。她慌了，要抓紧想个办法才行，又不能像以前那样替他吃掉。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乔越身边侧身碰了他一下，乔越手中的筷子连同茄子通通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关莞一边道歉，一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乔越也同时伸出手去捡，两个人的指尖轻轻触碰，关莞像触电一样收回手。

　　“关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洪老师对关莞的莽撞略有不满。

　　“我着急去厕所，一不小心——”关莞支支吾吾地为自己找了个说辞。

　　“没关系，不怪她，是我自己没拿稳。”关莞没有想到乔越居然会站出来替自己解围。

　　“关莞这孩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儿个怎么回事儿，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洪老师察觉到关莞今天不在状态。

　　关莞尴尬地笑笑，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既然说了要上厕所，就不好直接坐回去。从食堂出来，关莞径直往洗手间走，乔越也跟出来。

　　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关莞放慢脚步，犹豫着停下来；鼓起勇气转过身。

　　或许是积压的情感和思念太多，堵在嗓子眼，挡住了话语的出口。

　　他们就这样定定地站着，看着。眼神交汇，多种情绪交织碰撞，千言万语，却不知该把哪句当做开场白。

　　“你刚才是故意的。”乔越率先打破沉默。

　　关莞轻轻点了点头。“你不能吃茄子，刚才我看你马上要吃下去了，灵机一动想到这个办法。”

　　“灵机一动就想出这种笨办法。”乔越冷嘲道。

　　“我不是着急吗……你有什么好办法？”关莞期待着乔越能有什么更机智的处理方式。

　　“就当没看见。”乔越淡淡地说。冷漠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做不到。”关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再次恢复到静音状态。

　　乔越神情复杂，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愫，他无言地望着关莞，眼神里夹杂着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记忆重现，几年前，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乔越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触手可及，伸出手却碰不到，好似隔着山海。

　　“我的人生都是规划好的，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最讨厌无法掌控的事。”若不是乔越当着关莞的面说出这句话，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一向温柔的乔越会对她如此冷漠。

　　每个字都是一把利剑，一刀一刀精准地扎在她的要害。

　　乔越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留关莞怔怔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大脑供血不足，同时丧失思考和呼吸的能力。双手微微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灵动的大眼睛变成两个幽暗的洞口，没了光。心一点点沉下去，逐渐处于失重状态，连呼吸也成为一种负担。

　　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关莞尝试读懂乔越此时的心里活动，以失败告终。乔越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乔越了，眼前的他让关莞感到陌生。

　　他更瘦了，脸部线条清晰，棱角分明，五官也变得更加立体，英气逼人，像是橱窗里的模特，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即便他戴着眼镜，也抵挡不住眼里透出的寒意，深不见底，让人退却。

　　以前就没能读懂他的心，现在又在妄想什么！关莞对自己的自不量力感到可笑。

　　面对眼前的乔越，关莞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抓住制服的下摆。这一小动作，被乔越捕捉到了，这么多年，她一紧张就会抓着衣角的习惯一点没变。

　　乔越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食堂，留下关莞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关莞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也重新回到食堂。

　　午饭结束，洪法官，关莞和乔越三个人留下，商量下次培训会的时间。

　　三个人初步定好时间后，洪法官接了个电话先走了。关莞紧跟着准备离开，乔越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关莞惊慌地看向乔越。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乔越极力压低自己的音量，可还是压制不住语气中的怒气。

　　“不是的。”关莞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面对他。

　　“那你着急什么？”

　　乔越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关莞无法回答，总不能把“着急逃走”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吧，这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乔越抓得更紧了，关莞闭口不言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

　　她不是没有要说的，反而是有太多想说的，想问的，但真的面对乔越，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乔越……”关莞的声音很小，小声地叫出他的名字。

　　乔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非常微弱。他在期待，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

　　路过的人一边八卦地朝他们这边偷瞄，一边窃窃私语。两个人的拉扯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乔越注意到了，他这才松开关莞的手，关莞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印。

　　红色的印记过于刺眼，盖过了乔越眼里本就微弱的光，他找回理智，“你走吧。”

　　关莞如同被赦免的罪人，快步跑出会议室。

　　下班回家的路上，关莞一直沉浸在白天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喇叭声。

　　一辆车从她身旁驶过，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冲着她骂骂咧咧：“妈的，不长眼睛也不带耳朵吗？！”

　　关莞被突如其来的骂声吓了一跳，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个司机凭什么骂她。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快走到路中间了，难怪那个司机会骂人。

　　想起和乔越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主动走在外侧，让关莞走里面，根本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又是乔越。关莞用力甩甩脑袋，试图把大脑清空。

　　关莞不是没想过会与乔越再次相遇，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在今天这种场合，显然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本想来一个帅气的重逢，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浑身上下透着洒脱。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畏畏缩缩，眼神闪躲，根本笑不出来。乔越见到她这个样子，指不定在心里如何嘲笑她呢。

　　对于今天的重逢，不知道乔越是怎么想的。

　　国贸CBD中心，高楼耸立，灯火通明，苦命的打工人还在加班。

　　乔越的办公室在22层，落地窗，视野开阔，楼下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乔越，他们今天吃shake shack，一起吗？”乔越还在加班，同事赵齐洋问他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汉堡就算了。”在国外的那几年，忙起来没时间吃饭，都是吃快餐填饱肚子，早已经吃腻了。

　　“其实我也不想吃，咱俩点别的，你有没有想吃的。”赵齐洋和乔越一样，在国外留学多年，应该也是对汉堡，沙拉，三明治这些洋快餐失去了兴趣。

　　“小吊梨汤。”乔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他和关莞吃过很多次，有点想念它的味道。

　　“小吊梨汤，我记得附近就有一家，我搜搜。”赵齐洋打开外卖软件，找到小吊梨汤，把手机递给乔越，“你看看想吃什么。”

　　乔越滑动着菜单，看着眼前熟悉的菜名：梨球果仁虾，鸡蛋虾皮小白菜，番茄鸡蛋牛腩……都是关莞会点的，有肉有菜有鸡蛋，是关莞最喜欢的搭配。

　　乔越没有思考太多，快速选好后把手机递回去，继续干活。

　　乔越对吃的不是很在意，能填饱肚子就行。

　　和他不一样，关莞对吃的倒是很上心。她的收藏夹里大部分都是和美食有关的内容，发现喜欢的食物和餐厅会拉着乔越一起去吃。

　　吃到好吃的食物，会开心到摇头晃脑。和关莞一起吃饭，乔越还能吃得多一些，吃进嘴里的东西都变得更美味了。

　　乔越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这个虾仁甜甜的真好吃。还有这个梨，外面裹着一层糖浆，吃起来脆脆的，里面的梨却是软软的，好神奇的口感，吃起来更甜了呢。我吃过糖醋鱼，糖醋肉，糖醋小排，这种做法的梨还是第一次吃。”关莞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一边吃一边评价。

　　一想到这些，乔越不由得叹了口气，食不知味，哪里还尝得出甜味，没吃几口便索性放下筷子。

　　乔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台历，八月三十日，星期一，被他用墨蓝色签字笔圈了起来。

　　今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

　　关莞回家后疲惫地窝在沙发上，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可一闭眼满是乔越的身影，他的脸庞，他的神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久久挥之不去。

　　关莞打开微信，点开乔越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四年前，这期间他们一次都没联系过，就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不曾有。

　　聊天记录关莞舍不得删，即便是换了手机也会把聊天记录迁移到新的手机上，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里有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一字一句，每一个表情，都是他们爱过的有力证据。

　　关莞犹豫着，打开聊天记录。

　　“在干嘛？”
　　“在想你。”
　　……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在维持秩序。夜晚的思念格外多，都排着队往外跑，挡都挡不住。”
　　“那就别管它们了，让它们放开了跑吧。”
　　……

　　“我刚才打了一个喷嚏。”
　　“才打了一个喷嚏啊。”
　　“是啊，你不够想我。”
　　“哪有！我都快想死你了。”
　　……

　　“我想见你想到快疯了。”
　　“很快就能见到啦。”
　　……

　　“想我吗？”
　　“想啊。”
　　“有多想。”
　　“吃饭在想，睡觉在想，只要是呼吸都在想。”
　　……

　　“睡了吗？”
　　“还没有。”
　　“怎么还不睡？”
　　“辗转难眠。”
　　“怎么回事？”
　　“想你想得睡不着。”
　　……

　　“你很爱我对不对？”
　　“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呀？”
　　“我想听你说嘛。”
　　“非常爱，越来越爱了。”
　　“我也是，超级爱你。”
　　……

　　那时的他们简单、热烈，毫无保留地表达着思念和爱意。他们也曾是幸福的，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离婚还有一个月的冷静期，和我分手就直接宣判，希望你工作中能专业一些。”在关莞提出分手后，乔越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痛快地应下。

　　当年确实是关莞先提的分手，但明明是他先变得冷漠，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怎么倒像是她做错了，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