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是一条鱼》万恶耳朵

20、逃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JH公司这季的报表……”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错了。你刚学会算术？”

　　“……对，对不起……”

　　“重做！”方群皱着眉，头都没抬。

　　“……是……”Jennifer红着眼从方群的办公室出来，低头钻进洗手间。

　　80平米的空间全体噤声，冰山老板变火山，员工一不小心就得遭殃，无奈有口不能辩，只能硬挨着——况且谁都知道方群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人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么？

　　“加油！这次一定不要让冰山找到理由用我出气。”Jennifer稳稳情绪，洗把脸，挺胸抬头扭屁股，骄傲地走出洗手间，又是青春靓丽小白领一个。

　　“哗啦——”方群猛的推开键盘，手指交叉撑住额头——迁怒，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方群都是个内敛的人，林岳说他那是木讷，而用小维的话说，则是冷漠。他也自认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值得让自己发脾气的事情——即使小维的离开，也不过是低落了几天。大事小事，想一想，总有它的解决办法，即使真到了解决不了的时候，急，又还有什么用处？这样的逻辑贯穿方群的处世原则，造就了他的理智与冷静，然而当从未面对过的情绪扑面而来时，他倒不会控制了。

　　“就是因为他太依赖你，我才要带走他”、“下次再见面我就会带他走……”
　　莫离的话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方群的心里，只要一看到小鱼一无所知看着自己笑的样子，那根刺就发作起来。
　　连之前林岳的那番话也会跟着浮现——“小鱼知道什么是感情吗？”、“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选择离开你……”

　　这几天上班，方群都没带小鱼——他无法面对，怕自己会失控，怕会做出伤害小鱼的事情，怕，小鱼伤心。
　　然而每天上午出门时，小鱼那面带失落却乖乖点头的样子总不时的在脑海闪现。

　　“但他什么都不懂……”方群叹息……

　　各种各样的情绪参杂在一起，方群第一次体会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无能为力。

　　林岳在隔壁看着方群像只困兽般咆哮挣扎，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入手，“唉……键盘看来得换……”

　　选择暂时逃避的方群又一次加班到太阳落山，最终还是因为无法放心小鱼一个人在家，匆匆的关电脑收拾东西出门，结果意外的发现Jennifer还在位子上。空空的办公室只有一台电脑屏幕闪着荧光，他顿了顿，走过去敲敲Jennifer的桌面，硬邦邦的说：

　　“回去吧，明天再弄，天晚了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停了停，又道：“我已经给JH打过电话，他们同意等到明天下午……以后做事细心点。”言罢匆匆出门。等Jennifer从呆滞中清醒，人已经消失在事务所门口——“冰山……融化了……？”

　　方群紧赶慢赶，到家时天还是黑透了，从楼下看上去，家里似乎没有开灯。他赶紧上楼，刚推开大门，就有个黑影从沙发上跳起，向他扑来，一路磕磕碰碰，咣当一声吓得方群赶紧开灯，看见一地一桌的狼藉，还有正要从地板上爬起来的小鱼。方群心里抽疼，迅速蹲下身抱起他，定了定神要放开已经站稳的小鱼，小鱼却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鱼，放手。让我看看你摔哪儿了。”快要抚上小鱼背部的双手被方群刻意压制住，难受的垂在身侧。胸口的脑袋动了动，蹭在胸口有些痒，手依然牢牢圈着，甚至圈得更紧，紧得让方群有些喘不过气来。

　　“乖，放手，嗯？”小鱼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装无尾熊……

　　“你看，吃的都掉地上了，小鱼晚上会没零食的。”脖子上的手略微松了点，低头看，小鱼正悄悄转过头去看撒了满地的各种食物。方群借机想拉下他的胳膊，小鱼嚯的转回头来抬起头，深蓝的眼睛对上方群的，满眼的不解和忧虑，可怜巴巴。方群还没回过神来，小鱼猛的收紧手臂，脑袋死死的往方群怀里钻。

　　方群无法，只好硬起心肠，边微微加力掰开小鱼的手臂，边用自己的察觉不出的温柔嗓音劝诱道：“小鱼，乖乖放手，我们一起吃晚饭……你肚子不饿吗？我已经很饿了……”

　　听到这话，小鱼才慢慢放开方群的脖子，可是却转而拉住方群的衣摆，死也不撒手了。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小鱼刚刚变人时的样子，方群做饭，小鱼跟着；方群吃饭，小鱼看着；方群洗碗，小鱼跟着；方群洗澡，小鱼坚决跟着……其实方群已经很久没有在小鱼面前洗澡了，每次他帮小鱼洗好就会先把小鱼塞进被子里，然后再回浴室关好门，慢条斯理地解决自己的“各种问题”……可是今天小鱼不知怎么了，坚决不肯先出去，硬把他抱出去吧，他在外面用脑袋把门撞得山响，吓得方群赶紧开门，生怕他把自己个撞坏了。

　　“……”小鱼不说话，撅着嘴站在浴室门口，死死盯住方群的脸，几乎要烧出俩窟窿。

　　“……”方群光果着身子被小鱼这么看着，一下子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这小祖宗，饶了我吧……”

　　两人静静对峙了一会儿，以方群的失败告终。他干脆转过身去不看小鱼，自顾自的洗澡。落在背上的视线越来越热，方群假装不知道，悄悄从镜子里观察浴室门口的小倔驴，差点笑出声来——小鱼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不安的闪烁，可就是不肯移开视线。

　　被小鱼傻傻的反应一逗，刚才诡异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方群麻利的冲好澡，披上浴衣转过来对小鱼伸出手：“走吧，睡觉去。”

　　小鱼这才高兴起来，听话的牵住方群的手跟出浴室。

　　把小鱼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方群起身要出去。小鱼又不干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住方群的衣摆：“方群，睡觉。”

　　方群停住往外走的步伐：“小鱼先睡，我一会就来。”说着，挣脱小鱼的手，低着头加快步子冲出卧室，轻轻地不留余地的关上门。

　　从卧室门缝漏进的光越来越细，最终“咔嗒”一声，整个卧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