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趣》扶旧

1、相遇 京都又

　　京都又迎来了梅雨季，淅沥沥的小雨持续浇灌了整座城市近半个月，路面都洗给成了玻璃面儿，天色渐暗，寂静的古董店突然响起了铃铃铃的电话声

　　老吴正在擦那乌漆黑柜台，店里也不是很亮堂，突如其来的铃声给他吓一跳，“这座机几百年都不响几回，怎么最近老是有人拨进来”

　　刚拿起电话，那头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夹杂着各种欢呼吵闹，吴福民老眼一白，就知道对面是林灿那死小孩儿，一时气急，拎起高分贝就朝电话里的人吼到“林灿你又死哪儿去了？放假了？那还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天天替你擦柜子，你是不是要造反？”

　　外面的雨又大了几分，打在屋檐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吴的火气瞬间熄灭一半儿，潦草回了句知道了，便匆匆放下电话，转生朝门店里屋说到“老板，小灿说他在西区潮汐酒吧……看到了黑针，脱不了身”

　　话音落下，外面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照的整条老街都亮堂了一瞬，古董店也因之亮了亮，又在瞬息见暗下来，古色古香的厢堂间摆着许多物件，但在一片昏暗中，都看不清样貌

　　里屋迟迟没有动静，老吴也不慌，说完话就继续拿起抹布擦柜台，没等多久，文静的一位少年便从里屋走出来

　　殊胜穿着一身休闲白衣，活脱脱像公园里练太极的大爷，周身气质凝然，乌黑的头发有点遮住眼眸，此时大堂只比外面亮上那么一点儿，显得少年本就白皙的那张脸更加惨无血色
　　老吴擦柜台的动作不停，不看殊胜，但嘴里的话没完

　　“唉，最近电话是真多，除了下面那几家求助，没想到我们自己的人出去都能碰到，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说着又不停叹起气来

　　殊胜走到店门前，抬头望着屋檐外的雨，老吴看着像五十几的人了，上了年纪就是话多点儿，老板一直不开口，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

　　眼看着柜子即将擦完，再抬眼，门口的人已经不见踪影，顺带着一把雨伞

　　老吴望着店门外，无奈摇摇头，继续干活

　　殊胜抵达西区，跨进那个最大的酒吧潮汐，原本应该灯红酒绿的歌舞现场，此时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子，只有酒吧的氛围灯光和DJ还在运作

　　少年抖了抖手里的雨伞，雨水低落在酒吧光滑地面的瞬间，少年周围的一切开始静止，炸开的水花停在半空

　　殊胜就这么在停滞的空间中走进酒吧里面，路过吧台，纤细的手指划过沾着酒水的桌面，食指带着不知哪里来的水，开始在台面上涂涂画画，最后朝着桌面一点，周围的一切又开始了运转，水滴倒流，时钟逆转，转眼间，殊胜站在了一群蹦迪的俊男靓女之间

　　殊胜被挤在火热的舞台里，眉眼紧蹙，好不容易见缝插针挤出人群，此时神色冷淡，穿着“怪异”的他显得与酒吧格格不入，大家纷纷以为这是什么新型“cosplay”呢。

　　在人群中流窜了大半天的林灿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老板，哭唧唧就开始往殊胜身上贴

　　“老大呜呜呜，你终于来了呜呜呜，再不来，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呜呜呜”

　　殊胜嫌弃的往边上的一小空位挪远半步，沉默已久的少年终于开口

　　“傻*”

　　林灿噎住，用屁股也想的出来殊胜此刻心里想的肯定是连个黑针都转不动，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林灿只好红着脸挠头“真不是我不行，老大，这针有问题啊！”

　　殊胜撇他一眼，等着他狡辩

　　“哥，这针真的有问题，刚开始的时候我转了，可是没过一阵，它就又给转回去了，像卡了个bug你知道吧，真的”

　　殊胜选择保持沉默，林灿以为他不信，立刻激动的手脚笔画起来

　　“真的，哥，我就这样这样，这个阵法没错吧，是吧，然后给它转过来了，出来没多久，真没多久啊，我就又掉进去了，我就又开始，然后就又……”

　　话没说完，殊胜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周围的空间又开始静止，林灿赶紧抱住殊胜的胳膊，激动的得瑟着“看吧看吧，我没骗你吧，真这样 ，不然我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

　　殊胜默默白他一眼，开始认真打量起周围停滞的一切，林灿也松开他的肩膀，又开始在偌大且寂静的酒吧里探索

　　“你不是在上学吗？”殊胜一边打量这座空间一边缓缓问林灿

　　“哎呀，大学生也是需要生活的嘛，谁跟你一样，活了那么久，当了那么久的店老板，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这酒吧你常来吗？”

　　“没有吧，老大，我觉得这跟我可没有一毛关系，忘了跟你说，我上次在学校好像也遇到了，但是那次莫名其妙卡了几次就出去了，本来上次就要打电话回去报备的，后来我们那个导员事儿太多了，我就给忙忘了”

　　林灿还在看，殊胜却已经坐在卡座里了，手往膝盖一撑，帅了林灿一脸，见老大不动，大大的疑惑从小孩儿眼里冒出来

　　殊胜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会被林灿蠢得气出女人的乳腺结节，“你再看看，这场里有什么？”

　　林灿一脸懵“啊，有什么？”说着七百二十度旋转式探查起来

　　“没有什么啊，这里面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也没有……有……卧槽！有个活人！”

　　只见当下本该只有林灿和殊胜的时空裂缝中，还有一个人躺在酒吧最里间的卡座中，林灿又开始着急忙慌得贴住殊胜

　　林灿从小被养在吴福民身边，等同于养在殊胜身边，自小就开始接触时空裂缝，从被带着调整时针，到自己可以独立调整时针，见过裂缝里的孤魂野鬼，揍过长的千奇百怪的时间“碎片”，却头一次在裂缝中看见活人进来的

　　那人躺在最昏暗的角落，又穿着深色衣服，已经昏迷，没有动静，呼吸微弱，饶是殊胜一开始也没有及时发现，林灿在平复了心跳以后，连滚带爬跑到那人身边，一边念叨着“罪过，罪过”，走进一看，一声“卧槽”让殊胜想揍他的心达到巅峰

　　“谢深！”

　　还没下手，林灿朝着殊胜激动到“这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最年轻那个，老帅的那个，老大，他怎么在这儿？”

　　“你问我吗？你不应该问他吗？”

　　“哦，是哦，可是他晕了啊，不是啊，老大，活人怎么会掉进时空裂缝里？”

　　活人怎么会掉进时空裂缝，殊胜不做声，是啊，活人怎么会掉进这里呢？这世上的时空裂缝从来都只能进四种东西，亡魂，时间，殊胜，再次就是被殊胜允许的调针者

　　“难道，谢深是调针者？”

　　殊胜站在卡座前，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沉睡的男人，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是”

　　林灿更摸不着头脑了，直摸脑袋，“那现在怎么办，老大，你可没教过我这种情况”

　　“把他弄醒”

　　“啊？哦”

　　林灿围着谢深左右转了一圈，然后开始摇人，两手抓住肩膀就是晃

　　“嘿，教授，醒一醒，谢深，谢深！”

　　显然林灿想这样对这位教授良久了

　　殊胜一脚让林灿滚到了一边，自己蹲下观察卡座里的男人，大学教授，出现在这种热火朝天的酒吧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连领带都没有丝毫扯东的痕迹，身边放着一台手提式电脑，殊胜眼里暗光流转，抬起手开始在男人的面堂比划，继而停下来等待面前的人苏醒

　　谢深其实心里挺无奈的，被朋友调侃没有社交活动，像个AI，二十九的人了却不找女朋友，于是正在写开课稿件时被朋友硬拉进了酒吧，刚坐下就两眼一黑，再次睁眼就是个脸白的像死人一样的少年举着那双大眼睛凝视着自己，是鬼也会被这位同行这样吓一跳

　　还好谢深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是许多热血好青年的老师 ，心理素质超高，张口第一句话就当然还是——“你是人是鬼”

　　殊胜无语，站直身，冲林灿使了个眼色，将舞台留给了这俩师徒

　　林灿兴冲冲爬回来打量近距离版真人教授

　　“谢教授，你好啊，我是你的，你们学校的学生，我叫林灿，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没有哪个学生不认识你，你……”

　　“林灿，想追星？”显然员工废话太多，但是老板耐心有限

　　林灿被殊胜点醒，终于开始公事公办

　　“谢教授，简单跟你说一下啊，我叫林灿，旁边这位呢是顺时古董店的老板殊胜，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谢深瞧着面前十八九的男孩儿，再看看旁边那个约莫也就十八九二十的男孩儿，默认这是朋友的恶作剧，皱了皱眉

　　“两位同学，很高兴你们能这么为我着想，也很佩服你们肯同意嗯……哪个老师让你们这么干的？”

　　林灿显然也看出来了谢深的想法，人家以为他们在搞恶作剧呢

　　“谢教授，很抱歉的告诉您，我们不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具体什么情况一时也解释不清楚，请您相信我，告诉我，我老板，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谢深叹了口气，看来这两位同学今天任务繁重，想必得了某位老师不少好处，没办法，人家都这么配合了，自己也不好一直拆台

　　“好吧，两位同学，记得结束后给我交一份心得感受以及打扰校师的反省书”

　　谢深十分无奈，但也开始循规蹈矩的参与这场“剧本杀”，仔细说出了自己踏进酒吧后的经历，最后还不忘语重心长来一句“下次不要用那么危险的药物了，还好我善良大方，不然可得告你们非法拘禁了”

　　殊胜从男人的话里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只好靠近他，双手开始沿着谢深的脸，到喉结，到胸膛……一点点摸下去，快到小腹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同学，这样就不好玩儿了”

　　谢深皱着眉头，对殊胜的动作感到十分不悦，甚至带了一丝怒气

　　林灿看着油盐不进的谢深，在旁边哎呀半天，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还不等殊胜和林灿解释，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化，酒吧里的一切开始扭曲，本就晃眼的灯光此刻旋转不停，让人仿佛身处幻境一般，刺耳的声音穿透在这座空间裂缝中，林灿被刺激得捂住耳朵跑向殊胜，谢深心下一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反手就一把牢牢抓住了殊胜的手，眉峰严厉，眼神带着警告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殊胜此刻也眉头紧蹙，眼神充满杀气，这样的情况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