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短篇集》懒态复萌

9、【雷卡】大哥，你为什么看不见我？（一）

　　刚清醒过来，卡米尔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目之所及，是十分久远的摆设——他在雷王星逼仄阴冷的小房间。原本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警惕他为何会无知无觉地出现在这里，但他的脑海却被不合时宜浮现的回忆占据了。
　　他结识雷狮后，霸道而自我的三皇子便不容拒绝地要求他到自己的卧室中一起睡。他自然是拒绝了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尽管他对神采飞扬的雷狮颇有好感。只是羸弱的他敌不过皮实的雷狮，挣扎着被牢牢锁在有力的臂膀之中，度过了自有记忆以来最温暖的一晚。他遇到了雷狮，就仿佛遇到了救赎自己的光；仿佛之前所遭受的种种不幸，都只是为了遇到了雷狮而提前支付的代价。从此，阴暗的房间，恶毒的谩骂，难忍的饥饿都远离了他。他找到了信仰，信仰也欣然庇护了他。从此，他成为雷狮最虔诚的信徒、最忠心的追随者，甘愿为自己的信仰奉献一切。
　　放任自己短暂地沉迷美好回忆后，卡米尔收回观察周遭的视线，放轻动作下床，推门而出。
　　卡米尔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花园未被阳光照耀的角落里，瘦弱的黑发小孩被几个稍大的孩子用力踢踹，蜷缩着抱住头，咬牙忍耐。旁边一个贵气的小孩负手而立，不屑而厌恶的目光落在黑发小孩身上。
　　被围殴的小孩是六岁的卡米尔，旁边的小孩是雷王星太子，雷蛰。是雷蛰让跟班揍卡米尔的，因为卡米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卡米尔迅速意识到这是幻境，他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将视线投到尽头小路——果然，幼版雷狮出现了。卡米尔眼神发亮，紧紧盯着尚有婴儿肥的雷狮......但很快，他的眼神凝滞了。
　　雷狮没有一把冲上来把围殴幼年卡米尔的小孩们揍哭，没有放肆地大笑着拉起卡米尔狂奔，没有临走时将雷蛰踹进池塘里......什么都没有。他仿若看不见眼前正在上演欺凌弱小的戏码，神色无聊，漫步走过，走过了雷蛰，走过了卡米尔，身影渐渐远了。
　　幼年卡米尔眼中希冀的光芒熄灭了，他闭上了眼。
　　原来，那时候的他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而那时候雷狮也的确像从天而降的骑士那样拯救了他。
　　雷狮救了他，这是发生过的事实，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卡米尔笃信着，抹去方才瞬间产生的震惊与痛苦。
　　眼前的场景一阵波动，现出了凹凸大厅的景象。雷狮持锤而立，佩利和帕洛斯站在他身后。凝神听完大天使长丹尼尔的讲话，雷狮发出声不屑的轻笑：“帕洛斯，佩利，我们走。”留下一个渐远的身影。
　　卡米尔凝眉思索这两场幻境的目的，尽力忽略因雷狮身边没有自己而产生的不悦。
　　难道这幻境是为了让我产生消极情绪吗？然后幻境的制造者会趁我心神不稳攻击我？他会以书面方式来攻击我？会从背后还是上方？会以本人的形象还是大哥的外表？如果是大哥的外表......卡米尔神情冰冷，那这个杂碎一定会死。
　　尽管卡米尔站在原地未曾动弹，但眼前的景象却一直流动，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雷狮三人配合默契，斩获了大量积分，仿佛没有卡米尔，他们的整体实力也不会有任何衰退。
　　这是不可能的，帕洛斯心怀鬼胎，若是雷狮表露出分毫虚弱，这个出色的骗徒一定会撕破伪装，疯狂大胆地从雷狮身上攫取一切。无论财富，抑或力量，他一定会如狡诈贪婪的鬣狗，连猎物的骨头都会咬碎咽下，不剩渣滓。
　　卡米尔想不通雷狮为何会容忍帕洛斯留在雷狮海盗团，但只要是雷狮的意志，他就一定会遵从，会维护，会竭尽全力让雷狮满意，无后顾之忧。雷狮只需恣意潇洒，一切琐屑杂碎，都会由他卡米尔来解决干净。
　　然而，即使明知眼前尽是假象，卡米尔仍然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失落。看见雷狮不因卡米尔的消失而有任何变化，卡米尔就忍不住想象，如果现实生活中，他真的因为某些原因永远地离开雷狮，雷狮的反应会是怎样。是不习惯一阵子就恢复如常吗？会像是从没有过卡米尔这个人，仍是自由放肆地生活吗？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吗？
　　卡米尔曾经设想过，在以后的某一天，他为雷狮而死，在他死后，雷狮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他。那时的雷狮，是否会因为他长久的陪伴，而露出一个释然且怀念的笑容？卡米尔想，如果他会死，也只会是为雷狮而死；除了雷狮，没有任何人能决定他的死亡。
　　卡米尔不否认，他想永远活在雷狮心中；如果可以，他想让雷狮一辈子记着他。即使，只是记着拥有弟弟身份的这个他。他渴望得到雷狮，从雷狮不容拒绝地将他纳入羽翼之下起，他就无法停止这疯狂的渴望。但他不能忍受任何哪怕极微小的、远离雷狮的可能性，所以他选择永远不将这份渴望诉之于口，只是冀求着能一辈子追随雷狮、陪伴雷狮、为雷狮赴汤蹈火。
　　尽管卡米尔始终警惕周围，但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大部分集中在雷狮身上。看雷狮总是不嫌多的。
　　突然，雷狮抬眸直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卡米尔心一惊，只见雷狮勾起个慵懒的笑容，朗声喊道：“卡米尔！”
　　卡米尔一愣，没等他回应，“他”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大哥！”
　　卡米尔倏地转身，果然看见镜像般的“自己”出现在身后，朝雷狮快步行来。卡米尔眼睁睁看着“自己”来到雷狮身边，得到雷狮亲昵的摸头杀和一个爽朗的笑容，“自己”继而眉眼舒展，埋在红色围巾后的嘴角显然是弯起的。
　　卡米尔无法继续保持平静，他面色阴沉，冰冷的杀意与高涨的怒火盈在心间。卡米尔想，他一定要打破幻境，他一定要见到真正的雷狮，他一定要......好好找这个幻境的制造者算一算账。
　　忽然，雷狮蹙起眉，雷神之锤猛地一挥，一道惊雷自卡米尔上方冲下。卡米尔险险避过，对上雷狮审视的视线。
　　海盗团愣住了，看着面前的卡米尔，又看看身边的卡米尔。
　　幻境中的卡米尔（以下简称“卡卡”）眯起眼睛，低声道：“我的资料里没有这种能力的记载。”
　　佩利兴奋地龇牙：“要打那个冒牌货吗？”
　　帕洛斯显然也觉得两卡对峙的场景很有趣，笑意盈盈地提议：“把他抓起来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样？”
　　卡米尔收回视线，颇感棘手。如果幻境中的海盗团实力与现实相符，起正面冲突没有好处。
　　“大哥？”卡卡看向沉思的雷狮。
　　雷狮看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卡米尔，缓慢地说：“卡米尔，什么情况下会出现两个你？”
　　卡卡有一瞬间的惊愕，但他旋即收敛神色，仔细观察卡米尔。
　　两卡对视，卡卡有些恍惚，他茫然道：“大哥，我不知道。”
　　卡米尔想了想，对他们说：“这是个幻境。”
　　“......”
　　幻境并没有破碎。卡米尔心头浮现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帕洛斯皱起眉：“雷狮老大，您是说......两个卡米尔都是真的？”
　　雷狮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