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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更深月色伴人烟 厨神白楚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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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会,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身上这些东西,白公子如有疑问尽可直言。”我表面上强装镇定,实际多少有些心慌。倒不是怕别的,唯恐白楚昭脑子转得太快,将我同杀秦茂的凶手联想到一起罢了。毕竟他陪着钦差一同查阅过案情宗卷,只怕对伤口情况了如指掌,只希望不要联想到我身上的武器才好。
再者说了,我可是江湖上隐蔽行踪最好的刺客,不说第一或唯一,这方面怎么也能排个前三罢。结果第一回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份,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叫人新鲜又慌张。
白楚昭慢悠悠往火堆了加了几根树枝,才淡淡地开口回答:“宁少侠是隐月楼的刺客也不打紧,既然能为帮一庭以身涉险,不论身份立场,于情于理白某也应当感谢宁少侠一番心意。”
哦豁!明白人,太敞亮了!
只是这一眼就被人看破出处,小朱实在给楼主丢脸了!
“白师……白公子客气。”我有点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我不开口,白楚昭也没有主动攀谈的意思。周边只有木材燃烧爆裂偶尔传来的“噼啪”声,在这深夜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身上涂了药的地方还有些发热,白楚昭的伤药效果极好,涂上后不多时就缓解了肌肉里胀痛的感觉。我一路追踪又受伤,到现在也并无睡意。白楚昭也只是以打坐的姿势盘得端端正正,眼睛只看着火堆,时不时往里面加一小把残枝落叶,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宁少侠……”
“白公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我没想到的。我赶紧改口道,“您先说吧?”
不留神连敬语都出来了……我脸不由得一红,深恨自己不够口齿伶俐。
一定是因为白楚昭看起来过于深不可测,叫我忍不住有点心慌。
白楚昭抬眼微微笑了一下:“我是想说,宁少侠受了伤,不如安心休息。我来守夜。”
他眼里跃动着火光,眼神却专注地盯着我,像是夜里的狼看见了它的猎物,“少侠刚刚想说什么?”
我、我想喊救命行吗?
不知为何一股欲哭无泪的心情涌上心头,我赶紧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您……白公子怎么看出来我的身份呢?”
“虽说湖州来往的江湖人士不少,但公子似乎只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来处……在下倒是自认并没有暴露什么有关身份的东西。”我苦笑着说,“脑子愚钝,实在不知白公子刚才如何断定我是隐月楼的人。”
这问题今晚若是得不到回答,我估计一夜都没法安心闭眼了。
白楚昭倒是很痛快:“并非方才看出。”
我呆了一瞬。
“今日在酒楼附近,恰好遇到过宁少侠在我前面,那时看出来的。”
我:“……”
合着我衣服还没被剥开的时候,底子就掉了个一干二净?
大约我呆滞的样子太过于明显,白楚昭见我不说话,便主动接着道,“宁少侠修习的轻功乃是隐月楼所有,除非本楼弟子概不外传。这门轻功虽上乘,修习者在日常行走却习惯双足平行,趾尖发力。只要注意到这点,就很容易猜测了。只是我也并非绝对信心,方才不过试一试少侠口风罢了。”
我也知道《凌风诀》概不外传,是只有楼内亲传弟子才可修习的功法,若是外来刺客归属隐月楼,都没有查看功法秘籍的资格。
既然概不外传,白楚昭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怀疑我把我的疑问写在脸上了。因为白楚昭又很快继续为我解惑道,“在下并未见过这功法书籍,只是来到湖州前便知晓,隐月楼乃湖州地界江湖龙头,少不得要做些了解。何况前几年也恰好与少侠的同门有机会交手过,因而对少侠的步法有些眼熟。”
白楚昭心细如发,连几年前交手的对象步法细节都记得清楚。我这一出倒也不算亏。
“原来如此。”我敬佩道,“白公子好眼力。”
“对了,白少侠如何在这崖下呢?”既然话匣子打开了,接着攀谈就变得容易很多。且白楚昭只是看着冷淡,实际人却很不错,与他说话时他亦表现得亲和有礼,话语也详尽。
“说来惭愧……是我遭人暗算。”白楚昭沉吟道,“我今夜原本需在府衙陪同公事,不料却发现有人在府衙围墙外形迹可疑,于是想追问一番来历。此人却欲对我下杀手,被我反击受伤后逃走。我不肯放过,便一路追来,并给一庭发了信号;
只是追到这悬崖边时,他隐藏踪迹趁机偷袭,我一时不察,便被他打落悬崖,好在命不该绝,落在悬崖下一棵树上得以缓冲,才有机会安然落地。”
这经历实在过于熟悉,简直与我方才在崖边的体验一模一样。我苦笑:“实不相瞒,我也是追着血迹寻到崖边,被那贼人偷袭得逞。方才我还以为是白公子受了伤,倒是没想到……”
“如此看来,实在是我拖累了宁少侠。”
白楚昭眼神诚恳,倒叫我十分不好意思:“哎别……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只是我与小蒙分开行动,他亦不知我追赶在他前面,只怕他难以知晓我们踪迹。万一也遇上那贼人可就糟了。”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白楚昭蹙眉道,“我身上信号只剩那一颗,已经用掉了。现在也无法再向他示警,只能等到明日天亮以后想办法回到崖上。只是这悬崖似乎极高,不知附近有没有其他路能快些赶回去。”
“鹿苏山地形复杂,若是再往里面走,迷路的概率很大。”我说,“但要是说直接从悬崖回去,没有其他支点落脚或绳索帮助,对我来说也是十分困难。”
“还是不要采取这方法。”白楚昭脸色有些严肃,“自悬崖落下来时,我便已感觉到崖顶与崖底地面落差极大,加之峭壁上岩石不稳,从下而上实在是太危险。现在只希望一庭今夜察觉不对劲后,明日带人手再来探查。若是能发现我追踪贼人的痕迹,一路来到崖边,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下来确认的。”
这倒是更稳妥一些,如果撑过一日崖上仍然没人来寻我们,再找其他出路不迟。否则两厢错过,我们又在深山迷路的话,事情反而更加复杂。
再加上,我还需查探秦茂案的线索回去复命,白楚昭亦有公事在身。两个人都没这功夫在深山里寻路折腾好几天。
不知不觉有些困意,白楚昭再次让我休息,我便没再推辞。赶紧趁机睡着,倒是可以稍微忽略身上撞伤的疼痛感。
毕竟在陌生的地方,前半夜我睡得多少有些不安稳。后半夜倒是昏昏沉沉无知无觉了。也许因为知道有人守夜,心里能够稍微安心。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一觉睡的时间分外地长,醒来的时候,天早已经大亮了。
唤醒我的还不是天光,而是一股烤肉的香味。
后半夜睡得太香,我睁眼时感觉自己精神好极了。一骨碌翻身起来,只见白楚昭手里拿着木枝穿着的烤兔子,旁边石块上还架着几串烤鸟。
“醒了,饿了罢?”白楚昭继续转动着手里的烤兔肉,肉香闻得我垂涎欲滴,“刚在附近打了些鸟兽,宁少侠凑合吃点吧。”
这荒郊野外,居然睁眼醒来就有东西吃。我这一瞬间对白楚昭简直感激涕零。
“没有调料,味道或许差一些。只是不吃点东西果腹,恐怕会没力气。”白楚昭把刚烤好的兔肉递给我,“宁少侠尝尝看,当心烫。”
这也太贤惠了!
此刻我已然不知不觉忘记了第一次见时,那个一脚把人踹得动弹不得的身影是谁了。满脑子都是白楚昭捧着兔肉的修长手指和脸上十分礼貌亲切的神情。原本还想客套一番说我吃烤鸟就行,但我的手已经先于我的脑子,把那串烤全兔接了过来。
属实不能怪我。略放凉了的烤小鸟,哪有热腾腾又肥嘟嘟的烤兔子诱人呢?
见我接过烤兔,白楚昭这才拿起旁边烤好的鸟雀开始用餐。即使没有餐具,他吃相还是一如既往十分优雅。只是鸟雀毕竟没多少肉,他很快就干掉一串拿起另一串。
我过意不去,想撕下一只兔腿先给他。但刚烤好的兔肉还很烫手,我刚摸着兔腿,就“咻”地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这动静成功吸引了白楚昭的注意力,他抬眼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恍然大悟,说:“可能太烫了,不如先吃这些之前烤好的。”
“不不……”我赶紧摆手,不好意思道,“我吃不了这么多,想分你一半来着。”
不知为何他听了这话,眼里似乎露出些揶揄笑意:“看来宁公子昨日晚饭吃得太饱,以至现在还未消化完么?”
我不由脸大红。昨日那顿饭,其他菜不说,光是牛肉就有至少两斤分量进了我肚子,另两斤多则是被小蒙揽入胃里,白楚昭连半斤牛肉都未必吃到。倒也不是我和小蒙有意争抢,实在是太好吃,不知不觉就挟了许多下肚。
昨天一顿那么能吃,今天连一只兔子都嫌多,说出来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