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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高烧 几乎不知道 ...

  •   成霁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有人共枕,可事实上,他这一觉入睡甚至比平时还要容易,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一种心安涌上来,成霁放松下去,任由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生活。
      意识渐渐沉下去,白日的疲倦翻涌,半梦半醒间,成霁头痛欲裂,思绪也不甚清明,妈妈似乎坐在身边,温声叫着他,成霁听不清楚,但妈妈的气息又这么亲近,柔软的,带着些学校的墨味。
      妈妈。
      成霁竭力想说话,却如何也张不开口,眼眶干燥滚烫,心中急切着,动也动不了。眼中流不出的泪在心中流下,痛苦、疲惫、困境中的绝望蔓延上来,他似乎什么都赶不上。

      身体上的痛苦和心中的痛苦呼应着,成霁在梦里不自觉地皱眉,只觉得无从解脱。混沌间,什么冰凉的东西按在额头上,浑身都叫嚣着痛楚,唯有一点清亮。
      成霁似乎被托起来,浑身烫得轻飘飘的,有什么东西递到他的嘴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反倒生出些恶心。
      应该是妈妈,但又不是妈妈,有人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勺子无视他的反抗,又一次递到他的嘴边,身边有人说着什么,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遥远的地方,含糊着吵闹。
      是谁。
      “成霁……”
      在叫他。
      “成霁……”
      意识昏沉混乱,身心困苦不堪,明明应该生出警惕防备,成霁却不知缘何地感到些安全,任由对方如何折腾自己。无法排斥的人在他身边,被什么东西擦拭着,似乎真的没有怎么难受了。

      似乎又了过去,意识沉沉浮浮,好不容易清醒了点,成霁费力地睁开眼,半晌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家。
      哦,在家。
      他一动,身边人立刻察觉,抬起手贴了贴成霁的额头:“好一点了吗?”

      成霁嗓子干哑,费力地转过视线去看对方,对方松了口气:“好像退了点,喝水吗?”
      成霁没说话,对方很麻利地打开一边的保温杯,熟练地坐上成霁的床头,把人揽起来,温水抵到成霁唇边,对方轻声道:“喝一点。”
      眼皮发沉,动起来也难受,成霁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两口,微微偏开头。
      对方把杯子放在一边,又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成霁浑身难受,器官似乎被挤在一起,完全吃不下一点东西,闻言皱起眉头,无声地抗拒。

      “不吃吗?”对方忧心忡忡,“我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好不好?”
      这话太长了,成霁难以分辨,大脑似乎锈住,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还是在叫他吃饭。
      不想吃。
      对方叹口气,把成霁塞回被子里,同时掖了掖被角:“那好吧,等一会再吃。”
      “一会儿要吃药。”
      “睡一会儿吧……”

      室内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成霁不太能看得清对方,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小年轻的骨相很好,暖色的灯光在他脸上照出很漂亮的阴影,说不上来的气质。
      年轻,英俊,神色带着明晃晃的担忧,坐在他的床下,见成霁看过来,对方安抚似的又替成霁掖掖被角:“睡吧。”

      实在头痛,成霁几乎闭上眼便又睡过去,期间陆陆续续地醒了几次,在难以忽视的痛楚中,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滕岁柏坐在床边。
      小年轻完全不用休息似的,见成霁醒了便凑上来嘘寒问暖,手边总有温度恰到好处的水和饭,事无巨细。
      滕岁柏不是铁做的,身上难免带着疲惫,成霁强撑着开口:“你困吗?”
      嗓子像是刀割了一样疼,成霁尽量清晰地表达道:“你得出去住了,免得我传染你。”

      传染。
      滕岁柏似乎一直很担心自己,专程跑到这边来看他,那样大的雨,小年轻忧心忡忡。
      看见滕岁柏的时候有担心有恼怒,也确实有些心软——滕岁柏专程来找他。
      他还是发烧了,滕岁柏应该很着急——他来的时候就很担心——滕岁柏会不会也生气,当初自己一直告诉他没事。
      稍微动一动脑子,成霁只觉得太阳穴生疼,无声倒吸一口冷气,对方的手立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一圈一圈打转。
      “我不困。”他听见对方轻声开口,“放心吧。”

      滕岁柏给他量过几次体温,见成霁体温稳定下去才明显松口气。成霁病得急,病好得也快,意识已经清醒多了,只是浑身疲惫,勉强掀起眼笑笑:“不用这么紧张。”
      滕岁柏紧抿着唇,似乎有些不高兴。
      成霁从被子中伸出手,搭在滕岁柏的手上,轻声道:“辛苦你了,小柏。”
      滕岁柏立刻把他的手塞回去,同时给他倒了杯水:“你是病号嘛。”

      发烧时,他似乎也和滕岁柏说了句什么,也被滕岁柏以这句话挡了回来,成霁莫名有些想笑,心口发软,滕岁柏年轻又跳脱,没想到照顾起人来这么可靠。
      成霁任由对方把自己裹起来,又道:“我心里有数……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滕岁柏似乎别开视线,没再看成霁,也不过几秒,那双眼睛重新注视着他,滕岁柏似乎有些无奈,又像是祈求:“我知道……”
      “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
      “好。”

      滕岁柏守了一会儿,成霁又有些犯困,滕岁柏站起身,拿走了桌上的水杯,成霁抬起眼看了一眼,对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留下紧闭的房门。
      这种场面成霁见过几次,他其实有点想问小柏做什么去,但滕岁柏拿着水杯,一看就是去接水,这种事情还要问一句实在是太矫情了。
      生个病,怎么性格都软弱了。
      成霁把头埋进枕头里,身边似乎还残存着滕岁柏的气息。亏欠太大了,这可不是一顿饭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这得怎么办才好。

      室内昏暗,成霁也分不清时间,再醒来时身上轻快不少,大概是烧退了
      成霁努力眨了眨眼,这次滕岁柏倒是没在他身边,成霁自己爬起来,捞起床头的保温杯喝了两口,心绪复杂。
      虽然病好了不少,反应还是有点慢,成霁放了两次才把保温杯放好,室内有些过于安静了,叫成霁生出点与世隔绝的错觉。
      好安静。

      大概是听见了室内的动静,门被敲了敲,外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成霁,吃点东西吗?”
      “好。”
      外婆叮嘱道:“穿厚点,别再烧起来。”
      “我知道。”

      床头摆着外套,成霁随意披上,慢吞吞走出去,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外公外婆坐在餐桌旁,显然是在等他,桌上菜色清淡,外公问道:“好点了吗?”
      成霁笑笑,挪到餐桌边:“好多了。”
      他习惯性地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

      家里人很会烧小菜,成霁坐下来,打量了一圈,问道:“滕岁柏呢?”
      “小滕啊,他回去了。”外婆笑道,“他不是工作顺路来看看你吗?你烧了两天烧糊涂了。”
      成霁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道:“回去了?”
      “嗯。”外婆点头,“下午看你好一点儿,他就回去了,小滕挺好一孩子,你生病一直是他照顾你,我和你外公都没忙……有机会再把他叫来玩。”

      滕岁柏怎么就回去了。
      外婆提到滕岁柏时笑眯眯的,他当初设想得没错,外公外婆果然喜欢滕岁柏的,但是滕岁柏怎么就回去了?
      成霁花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外婆的意思,他当初说招待滕岁柏,非但没招待上,反倒叫滕岁柏照顾了他两天。
      “挺好的小孩。”外公也赞同道,“我跟他还挺聊得来的。”
      外婆骂道:“你跟谁聊不起来?”

      成霁反应很慢,滕岁柏必然不可能是顺路过来,所以他大老远过来一趟,纯粹是来吃苦的,这么多天一点好事都没赶上。
      发烧时候的记忆模糊,细想起来有些头痛,似乎一直是滕岁柏在照顾他,小年轻给他擦拭着,喂水又喂药,会忧心忡忡问他感觉怎么样,也会笑眯眯说没关系,说他是病号。
      病号……
      滕岁柏已经走了,他也不能强迫小年轻回来,成霁有些心软,又有些酸涩的热切,这样麻烦滕岁柏,这个恩看来是报不完了。

      随便吃了点饭,成霁又回到卧室歇下,大概是睡得太多了,怎么也睡不着,反倒越来越清醒,滕岁柏的气息似乎残存在身边,甚至有些愈发浓烈。
      左右也睡不着,成霁摸出手机,给滕岁柏发了条消息过去:“还在路上吗?”
      手机响了一声,小年轻的消息来得很快:“刚下高铁。”

      眼睛有些酸,成霁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迅速接通,滕岁柏大概是在车上,镜头晃动,对方凑近了屏幕一点:“成霁,你好点了吗?”
      明明是手机,成霁却几乎能感受到滕岁柏气息的逼近,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两天的照顾,让他对滕岁柏更加熟悉。
      “小柏。”成霁努力找回理智,掌心隐隐发烫,“我好多了……”
      他像是生硬着说出既定程序:“这两天多亏你的照顾了……”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瞧着视屏对面的,略有些晃动的明媚的眼睛,完全无法忽视此刻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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