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花》轻舟浅浅

25、迷雾 12月

　　12月26日，周四。
　　上午八点，运动会正式开幕。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在这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我们满怀喜悦与期待，迎来了本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此刻，我站在鲜艳的五星红旗下，内心激动不已，仿佛已经听到了赛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看到了运动员们矫健的身姿在赛道上飞驰。这是一场青春的盛宴，一场力量与速度的较量，一场激情与梦想的绽放——”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
　　这都快一月了，稿子里还过着秋天……
　　杨亦冬坐在观众席里想着。
　　好紊乱的时间线……
　　是因为任务……
　　任务……任务……
　　自从她来到这里，就一直被安排着任务……

　　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从昨天傍晚飘到现在。
　　她搓了搓冰冷的指尖，起身。
　　她需要去走一走，冷静一下。
　　操场的喧嚣渐渐变低，她晃神，方知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但这里是哪里？
　　无意识地走着，不知目的地地走着，现在，她来到哪里了？
　　——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她从窗户朝楼下望去。
　　——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她觉得好冷。
　　这里的阳光带来虚假的温度，那里的阳光也被阴霾遮蔽。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呢？
　　就像摇摇晃晃不知去处的草。
　　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倒。
　　“杨亦冬！”
　　是余淡扶住了她将倾的身体。
　　“余淡……”她的嘴唇颤抖着，泪水也颤抖着，“我好像迷路了。”

　　……
　　宿舍门口。
　　“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余淡说，“不要硬撑。”
　　杨亦冬点了点头。
　　“明天才是200米的项目比赛。”余淡又说。
　　杨亦冬盯着她看。
　　她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你是在……关心我？”
　　余淡闻言面不改色，扭头就走。
　　“诶——余淡！”
　　好吧……
　　早知道就不说了……
　　杨亦冬叹了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不远处，余淡正走过天桥的走廊，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是你？”余淡目光锐利，“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笑而不语。
　　余淡看向她身后十几米处紧闭的门，蹙眉： “你想引她过来？”
　　“是啊。”季彤笑笑，“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是她。”
　　“为什么？”
　　“那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吧。”季彤勾一抹微笑，“我也是余淡呢。”
　　她蹙眉：“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杨亦冬为什么会带着系统突然出现吗？”季彤说，“你有很多疑问，而我，全部都可以告诉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余淡问。
　　“她和你做朋友是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我知道。”
　　“但她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她认识你？”
　　余淡眼眸微动。
　　……

　　杨亦冬蜷缩在床上，揉着脑袋。
　　嘶……好疼……
　　“嘀嗒。”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好友申请——【季彤】？
　　【拒绝】
　　她果断按下。
　　过了几秒，提示音又再次响起。
　　【拒绝】
　　五秒后，第三次。
　　因为头疼正烦着的杨亦冬摁开屏幕，正准备一如既往地选择拒绝，却看到：
　　【好友申请：季彤】
　　【留言：你再不出门，就见不到余淡了。】

　　……
　　“我不相信。”
　　“那就试一试呢？”
　　那人摁下回车键。
　　【季彤：你再不出门，就见不到余淡了。】
　　【杨亦冬：你什么意思？】
　　【季彤：意思是——余淡在我手上。】
　　【季彤：你确定不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杨亦冬：你先等等！我马上出来！】

　　季彤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鱼儿上钩了。”
　　杨亦冬一下子打开门，看到远处的两人，大声道：“季彤！我出来了！我已经发信息告诉教导主任了，你别轻举妄动！”
　　“教导主任……”余淡逆着光，只留下黑色的背影，平淡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教导主任。”
　　杨亦冬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局面了。
　　“余淡，她……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那人只是背对着她。
　　“杨亦冬，你的世界是真的吗？”
　　她一愣。
　　如果季彤是系统派来的……难道她已经把真相告诉余淡了？
　　可是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到底想干什么？
　　以往系统只会通过倒霉事件威慑她们，或者叫“捉弄”也不为过，从来没有直接派出来一个人——难道季彤不是系统的人？
　　“你都跟余淡说了些什么！”
　　季彤笑着耸了耸肩，“我知道的都说了啊。”
　　“余淡，你听我解释——”“够了。”
　　余淡转过身，看着向她走来的杨亦冬。
　　“你一直都在骗我。”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
　　季彤突然举起手中的匕首，作势要朝余淡刺去。
　　“余淡！！！”
　　杨亦冬顾不得什么，奔到步任身前，环抱着护住了余淡。季彤此时却调转方向，将匕首刺进了杨亦冬右侧的脖颈处。
　　嗡地一声。在杨亦冬的脑中炸开。
　　血。
　　真的是血。
　　杨亦冬僵硬地放下手，看着掌心中的沾染的鲜血。
　　耳鸣声愈来愈响。
　　呼吸声越来越重。
　　她想——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现在的局面。
　　如果不是他们。
　　如果获得了爱。
　　如果不用哭泣，不必挣扎。
　　如果不会绝望。
　　如果真的不喜欢我，能够放过我的话。
　　一切，一切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没有解脱的快感，只有数不清的麻木。
　　爱到底是什么？
　　我好像一直都在逃避着一些事情。
　　想要假装它从没发生过。
　　但因为忘记，所以一遍一遍反复地被刺痛。
　　该怎样面对现实？
　　该怎样面对现实？
　　我想不到，所以我选择了遗忘记忆。
　　我——
　　时空凝结。
　　“铛”地一声，颈间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她忽得抬眼看向余淡：“余淡，够了。”
　　“我也是为了任务……”
　　“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她们俩去解决。”杨亦冬看着她，“过犹不及。”
　　“……”余淡垂眸，“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
　　杨亦冬也沉默起来。
　　“如果她这次成功了呢？”余淡说。
　　“我们都知道结果会怎样。”
　　“可我不想你消失……我也不想。”
　　“这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