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巢第一酒馆 [西幻]》恶龙饲养家

85、复读机

　　系统小声的嘟囔突兀地停住，像是卡了壳一样一下子安静了。

　　贤者还在等克莱尔转述胸针的反应，然而等好一会都没有见有动静，于是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克莱尔在沉默的气氛里尴尬地笑了笑：“它突然不说话了。”

　　大概是害羞了，克莱尔心想。系统总是一遇到温情时刻就犯别扭。

　　不过他俩这种时隔几百年、一生一死再见面的心情确实不是她能想象出来的，她感受着气氛里涌动的复杂愁绪，思维有点发散。

　　系统此时在想什么呢？它一直不愿意过多地谈起往事，会和它当年的出走有关吗？

　　“戴回去吧。”贤者松开了胸针，表情恢复平静，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你这性格出去一趟还能保留一点意识回来已经很幸运了，我还以为你尸骨全无了呢。”

　　系统理亏，只是小声地嗤了一声：【放屁，我的性格完美无缺】

　　克莱尔尽职转述：“它对你的话表达了不满。”

　　【我那叫不满？】
　　系统提高了声音给自己找补：【我那是不屑！】

　　贤者失笑摇头，接着问她：“现在你的问题解决了，我之前的提议你愿意接受吗？要不要当我的学生？”

　　“要！”克莱尔积极答应，在解决了心头这桩积压许久的大事后，她现在毫无心理负担，“不过有件事我不太想得通。”

　　“为什么要收我当学生呢？幼崽所里比我有天赋的幼崽应该很多吧？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才能？”

　　贤者笑了一声，按着克莱尔的额头，将她转向水池：“那么成为我的学生后，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质疑自己的潜力。”

　　“跟我来。”他说完，脚下一动便踏进了水池。

　　人影没入池水，荡起一圈圈涟漪，没有溅起一点水花，看着倒像是水银一样。

　　克莱尔吃了一惊，连忙跑到了池子边，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依然清澈幽深，完全看不见贤者的身影。

　　“他怎么跳下去了！”

　　【唔，这个应该不是普通的池水】贤者不在跟前，系统状态自在了许多，它琢磨了一会，让克莱尔放心跟着跳下去。

　　【这应该是个传送阵，跳下去后会把你传送到特定的地方】

　　“‘应该’？”克莱尔望着幽深不见底的水面，想到等下还得再进一次水就有点抗拒，“你和贤者不是老熟人吗？怎么语气还这么不确定？”

　　系统有点恼羞成怒：【我走的时候这个破池子还没修起来呢，我上哪去知道？】

　　【再说了，狄奥尼修斯那家伙连碰一下他池塘里的鱼都要发脾气，这小破屋子谁敢进？】

　　克莱尔不信：“你肯定偷偷进来过，不然怎么知道以前屋子里没修这个水池？”

　　实际上她觉得，系统才是没人敢惹的那个。
　　就从各方面细节里它显露出来的臭脾气来看，当年应该只有系统欺负别人的份——说不定连长老院也很头疼。

　　克莱尔站在池子边望着幽深的水，她发现自己来了塞维尔后好像就没走过什么正常的路，总是在做些挑战自我极限的运动——一开始是跳崖，后来是高空飞行，现在又开始挑战跳河和潜水了。

　　真不错，她这一生写成书也将充满了刺激感。

　　克莱尔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跟着跳了下去。

　　一入水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像跳进了冰窟窿一样，冻得人直哆嗦。
　　好在冰寒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察觉到水流中有一股托举的力道，接着眼前景象短暂地一花，她重新感受到了地面的存在。

　　这次传送竟然意外地没有和前几次一样让她觉得头晕，克莱尔只是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

　　周围环境有些昏暗，她扶着墙壁晃了晃脑袋，手下触感冰凉粗粝，像是块石头。她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看清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洞窟一样的地方。

　　洞壁上不知道是苔藓还是菌菇类的植物散发着幽幽的蓝色荧光，周遭都是形状各异的石柱，洞顶上还有许多垂下来的钟乳石，正不住的往下滴水，地面上一滩一滩的聚起了许多小水洼。

　　先一步过来的贤者并不在附近，幽幽的荧光植物铺出一条往前的路，克莱尔只得摸索着继续往前走：“这是哪？”

　　系统长呼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感概：【这是他的巢穴】

　　“‘巢穴’？”克莱尔顿了一下：“和你那个被搬空的巢穴类似的地方？”

　　系统嗯了一声：【就和人类有家一样，龙也有各自的巢穴——不过也不是所有龙都喜欢呆在巢穴里，保持人形时还是普通的屋子住起来更舒适】

　　难怪湖边的小屋那么空旷，果然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荧光微弱，地面上还有零散的石块突起，克莱尔时不时会被绊个趔趄。在第三次崴到脚后，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贤者怎么不修修路？自己家里这么磕磕绊绊的，走起来不难受吗？”

　　【你当巢穴跟普通房子一样，都用木板铺地面呢……不过这传送阵摆的地方确实不好】

　　系统给她身前显露出一个发光的标记用以提示方向：【一直往前就行，不远了】

　　越往前，空气里潮湿水汽特有的味道越重。走过这段夜光菌菇的区域后，就看到贤者正站在洞窟出口的边上等着。

　　系统一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地开始挑刺找茬：【他把传送阵设在犄角旮旯里，走起来也不嫌麻烦……这小子肯定在这里也摔过不少跟头，真是活该，放到开阔空间多省事……】

　　克莱尔觉得自己作为唯一能听见系统声音的人，得担负起它和外界沟通枢纽的责任——系统和贤者这两个家伙的性格多少都沾点别扭，总不能一直这么阴阳怪气地相处下去吧？

　　朋友交心还是得真诚一点比较好，再要面子也该适当地表露真情。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琢磨了一下措辞：“贤者，刚才那条路不太好走，塞莉塔在关心你有没有被绊到。”

　　系统一听就扯起了嗓子：【胡说什么呢，谁关心他了！】

　　克莱尔捂住胸针没理会它的欲盖弥彰。系统的嘴硬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刚才它话里的情绪明显得都快溢出来了，她又不是到处得罪人的暴脾气低情商笨蛋。

　　贤者似笑非笑：“它真这么说的？”

　　克莱尔严肃点头：“它挺在意你的，以前就经常和我念叨你的事。”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说坏话。她在心里默默咽下后半句。

　　【谁没事念叨他了，你怎么乱说话！】

　　系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这小子以前天天跟我对着干，我说往东他往西，从来没听过我的话，我揍他还来不及呢！】

　　“念叨我？”贤者领着克莱尔继续往前，听了这句过于离谱的鬼话分心看了她一眼，“它数落我还差不多吧。”

　　克莱尔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同情太有自知之明的贤者，还是净给人留下刻板印象的系统。

　　算了吧，诡异的相处模式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她就当个没有感情的转述机器，看看好戏就行。

　　……

　　离开那个满是钟乳石的洞窟里出来后，外面目所能及的地方依旧都是石头，不过空间要开阔许多。

　　“这里是山洞吗？这个巢穴是建在山上的？”克莱尔问。

　　贤者嗯了一声：“水溶洞是传送阵的入口，出来后一直往前，拐弯的地方都有夜光菇做标记。记住路了吗？如果来幼崽所找不到我，可以通过那个水池直接过来，我一般呆在书房里。”

　　系统见缝插针地抬杠：

　　【哼，哪里用得着你好心做标记，我又不是不会引路……要当老师也不贴心一点，怎么不直接给酒馆加个传送阵？】

　　贤者一见她变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被人编排了：“它和你说什么了？”

　　克莱尔：“它说……”

　　【亲爱的，不准偷工减料，篡改原文！】

　　系统提高声音，坚定地一再重申：

　　【复读我的原话！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然搞得我好像矮他一头似的】

　　系统的嚷嚷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作为转述人的克莱尔只觉得头皮发麻，它凭着这张不饶人的嘴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快说，亲爱的，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系统催促她。

　　“贤者，那我就复述了噢？”克莱尔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气短，“下面都是它的原话，冒犯到你也和我的个人意愿无关噢？”

　　贤者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点点头。

　　克莱尔酝酿了一下感情，模仿着系统的语调开始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哇哦——狄奥尼修斯，几百年过去，除了一如既往装模作样的臭脾气，你竟然一点进步都没有欸！好神奇，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吧！”

　　“你看看酒馆离龙巢才多远，看看上次，我们家小孩被你拎在手上一个来回吐成什么样了？传说中高深莫测的龙族大法师原来连传送都用不利索呢，你居然还好意思放话说想学的都能教？天哪，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你确定不会把她教得更弱吗？”

　　“……连你都能当上龙族的贤者，长老院的老家伙们一定是全都眼瞎了吧！”

　　系统在坦白了身份后，说起话来变得无所顾忌，它这三言两语惹毛一个人的功力属实深厚，一段话同时骂了三个人。

　　克莱尔抑扬顿挫地复刻了系统这段装腔拿调且做作的嘲讽，她觉得自己也被无差别攻击给扫射到了。

　　她不知道贤者怎么想，但她觉得要是有人在她面前说出上面任何一句话，下一秒那个人的脑袋就会被她按到地里去——系统要是有实体也不会例外。

　　贤者大概是几百年前早已经习惯了系统的这个离谱性格，听完之后还是笑眯眯的，一点没生气。

　　系统的重拳完全打在了棉花上，气哼哼的更加不快了。

　　【就知道这小子会是这个反应……他从前就这样，每次都是我气得跳脚】它小声嘟囔。

　　克莱尔面无表情。

　　知道这样你还说？那一串怒斥起到的作用就是反弹回来气一下自己、再顺便攻击一下她这个转述者吗？

　　系统才是这几百年来一点没长进的人吧？

　　顺着有菌菇指引的方向又走了两分钟，光线渐渐充足起来，走出岩洞后，视野陡然开阔，克莱尔看到了一片巨大的露天温泉。

　　温泉汩汩地蒸腾着热气，正顶上一片开阔，抬头就能看到天空。外面还有小雪花会飘进来，只不过它们落不到地就被热度冲化了，寒热交替，腾起一阵阵雾气。

　　面对这副奇景，克莱尔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贤者巢穴的位置竟然在火山口里？

　　贤者脚下没停，领着她来到了温泉边上的一面石壁前：“书房到了。”

　　石壁显然雕琢过，他将手按在附近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墙面上闪过隐约的法阵光泽，震了两下便缓缓抬高，露出了一个深邃的房间。

　　克莱尔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放大版的酒馆书房，会有更多排的书架和更多种类的书，然而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想象有点保守了。

　　门口是一段延伸出去的平台，往里是一个广阔的、类似天井一样的地方。天井上方的岩石间有几道缝隙透着天光，深绿色的藤蔓垂下，开着冰晶似的细小白花。

　　作为墙壁的岩石被凿出一圈圈的书格，上面摆满了书，延伸往下，深邃无比，一眼看不到底。

　　幽深且静谧。

　　只有足够沧桑的环境和浩瀚的书籍才能给人带来这种厚重的感受，克莱尔觉得很难用言语准确形容此时受到的冲击和震撼。

　　贤者往前走了几步，踏出延伸的石台后，人依然稳稳地浮在半空中：“这里刻了漂浮法阵，走下来也不会摔下去。”

　　克莱尔没过去，面对这样浩瀚的书海，不知怎的竟觉得有点腿软，她光是站着已经很努力了。

　　“你现在法术学到哪了？平时还有看什么书？”

　　“法术看到四环了，不过能用出来的才到二环。”克莱尔实在有些腿软，于是往边上挪了挪，倚着墙壁才觉得安心了些。

　　“还有你之前给的草药学，现在只是粗粗扫了前几章，没来得及细看。”她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学习进度似乎有点说不出口，“平时还要看顾酒馆，看书的时间总是零零散散的，一直没找到机会专心学。”

　　“进度确实有点慢。”贤者沉吟了一下，转而又问起她现在的日程安排。

　　克莱尔越说越觉得背心冒汗。
　　往日里她还觉得自己做的不错，毕竟有几个人能一边经营酒馆，一边还能挤时间学习法术的？她自我感觉已经很不错了，但真当一脸认真的贤者考校起她的功课，还是不免心虚。

　　她早上起床是不是有点太迟了？白天看书是不是总在走神？晚上在书房坐得四仰八叉的看书是不是态度不够端正？

　　贤者听完她松散的日程安排后也没多加苛责，只是蹙着眉：“这样的规划确实有些简单。不管做什么事，没给自己设定更加严谨的目标的话，是很难有效率的。”

　　他沉吟了一阵，抬手召出几只法师爪子，顺着满墙的书架找书，没一会就托上来一摞半人高的书。

　　还净是大部头，最薄的一本看着也有巴掌厚。

　　爪子在克莱尔的面前停下，一松手，半人高的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克莱尔艰难地从书上抬起头：“……全是要看的？”

　　贤者点了点头，说：“你觉得多久能看完它们？”

　　克莱尔：“一年……半、半年？”

　　“三个月。”贤者说。

　　克莱尔的脸色一下就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