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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狗男孩 或许并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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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利斯家族选择隐居的地点位于挪威北部峡湾中,一个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微光岛。
岛屿被古老的魔法阵保护,不易被外人察觉,且只能以特定的航线抵达,没有得到允许的访客在这里只会不停打转,根本看不到微光岛的影子。但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家族一直通过秘密的信使和魔法通讯手段与外界保持联系,获取信息和资源。
虽然百年来不乏有离开本家、外出谋生的家族成员,但都被要求隐藏姓氏,只能以个人名义回到巫师界。
虽说历任家主都以“重返英国巫师界,再现家族辉煌”作为毕生使命,但绝不能接受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在他们的设想中,艾瑟利斯家族的再度出场必须是盛大且隆重的。
艾登作为艾瑟利斯现任家主的次子,同时也是家族百年来最叛逆的成员,漂泊在英国的几年时光显然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尽管被自家老爹威逼着回到微光岛,也仍在这几年间不停尝试说服家主带着家族回归。
不知是出于对完成使命的强烈渴望,还是被艾登搓磨得忍无可忍,家主最终还是同意了艾登的提议,但是他必须先带着妻儿在英国站稳脚跟之后,才能公开自己的姓氏。
更长远的目标则要为整个家族的回归打下良好的基础,具体内容在此先按下不表。
总之,艾登和索菲亚就是带着这样振兴家族的任务,作为先遣队回到英国的。
1968年的夏天,10岁的卢西安和7岁的奥洛拉再度回到出生地,并被父母告知以后会定居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回到微光岛。
经过漫长的讨论后,夫妻俩终于定下了任务的第一步———与布莱克家族交好。
布莱克家族在神圣二十八族中地位极高,由他们出面引荐艾瑟利斯给其他纯血家族是最合适的,至于为什么不选索菲亚的母家亚克斯利?
这就不得不提他俩结婚时,艾登是以个人名义在英国巫师界打拼的。在艾登能以艾瑟利斯自称前,亚克斯利家族可能还以为自家的小姐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私奔后还要回来寻求帮助呢。
索菲亚不愿意低声下气寻求母家帮助是其一,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亚克斯利的影响力不及布莱克,引荐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兄妹俩对家族的计划和父母的任务一无所知,他们被牵着来格里莫广场12号拜访的时候,难得如此安静的没吵架———因为已经被热晕了。
这也难怪,挪威位于北极圈内,微光岛更是地处最北部的峡湾中,夏季气温不超过20摄氏度,在兄妹俩的认知中,从来没有超过30摄氏度的概念。尤其是他们首次拜访布莱克家,没有使用他们家飞路网的权利,于是只能选择麻瓜的出行方式,也就是乘坐火车到达伦敦。
好在格里莫广场12号距离国王十字车站只有20分钟的步行距离,不然兄妹俩一定会在彼此无声的谩骂中热晕在地。
格里莫广场12号是位于伦敦西北部的一幢联排别墅,附近是麻瓜聚集地,但是在赤胆忠心咒的保护下,在麻瓜们的眼里,该区域是11号紧贴13号的诡异布局,也就根本不知道还有个12号的存在。
整栋别墅在外观上看来十分沉闷和老旧,带有浓厚的时代色彩,随着距离的拉近,奥洛拉得以看见那扇布满划痕的黑漆大门上的细节,银制的门把手盘旋成大蛇的形状,整扇门除了把手再无其他东西,没有钥匙孔,也没有信箱。
正当奥洛拉思考这家人平时怎么进出家门时,伴随着一阵吱呀声,大门向里被打开了,接着露出一张精致华贵的脸,她正面无表情地判断访客身份。
“噢!是你们,你们终于来了!”冷艳傲慢的女人在看清访客后露出惊喜的表情,她迫不及待地从门后钻出来,与索菲亚进行了一个亲切友好的贴面礼。
沃尔布佳·布莱克,格里莫广场12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婚前姓氏即为布莱克,现在也是布莱克家的女主人。
这正是选择与布莱克家族交好的又一重要原因,沃尔布佳与索菲亚是多年好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婚后姓氏为艾瑟利斯的人。
随后沃尔布佳又在索菲亚的引荐下与艾登握手见礼,看到她如此热情主动的态度,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禁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梅林!多么可爱的两个小宝贝!外面日头可真晒,赶快进来吧。”沃尔布佳将视线移到安静站在父母身边等待的两个小身影时,毫不吝啬地发出赞叹。
卢西安和奥洛拉异口同声:“日安,布莱克夫人。”
卢西安对着沃尔布佳行了个脱帽礼,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处带着一款刺绣装饰,配以浅灰的精致羊毛背心和棉质小西装外套,长度到膝盖上方的棉质短裤与背心颜色相衬,丝绸领带打成十字结挂在领口,与头顶的小礼帽相得益彰,黑色短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用上发蜡保持造型,俨然一副英伦风小绅士的模样。
奥洛拉则是一袭精致的淡蓝色亚麻连衣裙,裙摆处带有精美的蕾丝,繁复的刺绣花样点缀裙身,淡雅中不失甜美可爱,浅金色长发被束成两缕由价值不菲的宝石发饰固定在小遮阳帽下,裙摆下隐约可见带扣的玛丽珍鞋,戴着白色棉质手套的手正捏起裙边,对着沃尔布佳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艾瑟利斯家族虽与世隔绝,但作为古老高贵的家族,礼仪是每位家族成员必不可少的课程。虽说兄妹俩一直诟病其为做作且华而不实的表面功夫,但在正式场合,他们的姿态完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沃尔布佳见状简直算得上眼前一亮,她非常热情地揽着两个被打扮得像洋娃娃的小家伙进屋,更是直接紧握着奥洛拉的手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
一进屋,灼热的暑气直接被隔绝在门外,他们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内部看起来比外观更加阴森,奥洛拉不禁打了个寒颤。
整个屋子的色调以黑色为主,门厅两侧的墙上挂着因年深日久而变黑的画像,周围大部分的装饰都是蛇形图案。沃尔布佳引着他们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在经过楼梯侧面悬挂的头颅时,奥洛拉几不可察地拉过卢西安的手。
卢西安用手指紧了紧妹妹的手,安抚她害怕的情绪。只有这种时候,卢西安才会展现出自己作为哥哥的担当。
沃尔布佳在向艾登滔滔不绝地介绍布莱克家族史,提到这几幅悬挂的头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每当家养小精灵老得端不动盘子时,就会砍下脑袋挂在墙上,那是他们的荣耀。”
索菲亚和艾登都对这话不是很认同,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挂着体面的微笑点点头。
很快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客厅,他们刚在长沙发上坐下,一位家养小精灵就恭恭敬敬地端来了茶点,他将红茶轻轻搁置在茶几上,特地将蔓越莓司康放在奥洛拉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奥洛拉轻声道谢,家养小精灵在道谢声中鞠了一躬表示尊敬:“奥洛拉小姐,请允许克利切这样称呼您,请不用客气,这都是克利切应该做的。”又在女主人的吩咐声中退下了。
兄妹俩今日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现在只需要安静坐在一边听长辈们的谈话,当个精致的吉祥物就可以了。
他们的谈话已经从介绍家族史过渡到儿女的教育问题,在沃尔布佳又一次对兄妹俩的赞叹声中,艾登终于舒展开进屋后就皱紧的眉头。
奥洛拉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稍微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她看见卢西安正挺直了背端坐,以认真的神情倾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奥洛拉趁无人在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个装模作样的男妖怪。
奥洛拉对他们的交谈丝毫提不起兴趣,她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一些字眼:什么年纪相仿的逆子...令人骄傲的小儿子...
她侧过头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的风景发起了呆。
客厅与一楼的门厅相比没有那么阴冷,奥洛拉坐的位置最靠近窗户,午后的阳光倾洒在她的身上,空气中一派静谧,迟来的困倦瞬间侵袭全身,长辈们的交谈声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几欲合上的双眼即将彻底闭上之时,突然,一道黑影从窗外急速蹿过。
奥洛拉受此惊吓猛地打了个激灵,困意被彻底吓跑了,她回过头看向父母的方向,他们仍在自然的交谈,像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卢西安感受到她的视线投来疑惑的一瞥。
奥洛拉差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这时她又听见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靠近窗边仔细看去,这才发现窗外的角落正悬挂着一条由各种颜色的布料绑成的绳子,粗制滥造却又十分结实,长长的一条,由看不见具体高度的楼上延伸至后院的草地。
奥洛拉简直叹为观止,那条绳子一看就是由被单和衣服手工绑成的,她想:有这种耐心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她没来由的对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奥洛拉一直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她扬起恰如其分的笑向沃尔布佳请示:“布莱克夫人,无意冒犯,我想请问是否能去您家的后院参观?假设这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困扰的话。”
沃尔布佳在奥洛拉甜蜜的微笑中愣了一下,忘记了被打断的不满,回过神后连忙回道:“当然可以,亲爱的,客厅有些闷,后院确实是个透气的好去处,或许你需要我让克利切过来为你引路吗?”
奥洛拉谢绝了沃尔布佳的好意,在卢西安略微不满的目光中走向楼梯,经过索菲亚时,对着她隐秘地眨眨眼。
索菲亚可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绝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乖小姐,这番行为必定事出有因,但她并没有制止奥洛拉的动作,任由她端着姿态缓步走下楼梯,从小型社交舞台上短暂的退场。无论如何,兄妹俩今日的表现已经足够完美了,她和艾登为他们感到骄傲。
奥洛拉一离开客厅众人的视线就立马提起裙摆疾步走下楼梯,不复刚刚的淑女风范,她循着大致方向快速走向后院,像是觉得晚一步那个人就会消散在风中一样,在跨过连接后院的窄门时,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踏过最后一个台阶,她来到了后院———修剪整理的草丛并排立在一边,一丛丛艳丽夺目的鲜花也被摆放得规规矩矩,枝桠生长得不长不短,一切本该极具生命力的花草在这里都显得索然无味。奥洛拉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个被条条框框的规矩限制的空间。
但是高度规范化的后院里空无一人。
扫视一圈后,她失望地叹口气,还是慢了一步,那个人果真会随风消散。
像是应和她的心声,无端刮起一阵微风,奥洛拉扶住头顶的遮阳帽,顺着风吹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墙角有个灌木丛正被风吹得摇晃。
不,不是风吹的,奥洛拉定睛一看,倏地发现灌木丛中钻出一道狼狈的身影,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团东西,正轻声细语地低头哄着:“别怕,别怕,马上就送你出去。”
奥洛拉从来没想过竟然能从一个男孩口中听到如此温柔的语调,她听惯了卢西安嘲讽的语气,不免对面前这个人感到更多的好奇,她下意识往前走近一步,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男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搭黑色的针织背心,全身上下是很居家休闲的打扮,脚上还踩着拖鞋,但已经在各种折腾中变得脏兮兮的,凌乱的黑发上甚至挂着几片叶子,脸上也沾上了一团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抱着的原来是一只小狗。
或许并不合适,但奥洛拉真的觉得这个男孩很像小狗。一样的脏兮兮,一样的惹人怜爱。
这时男孩才注意到后院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他将怀里的小狗藏到身后,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声响处,看到奥洛拉时舒了口气:“是你啊。”
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灰色的眼中,奥洛拉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是你啊,是你啊,是谁?他认识我吗?奥洛拉心想。
随后男孩又觉得不太礼貌,他站直了身子,将空闲的一只手举至头顶,对奥洛拉行标准的脱帽礼,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哦,你好,客人。”
可是他根本没戴帽子!奥洛拉这样想着,在他含笑的注视下屏住了呼吸,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瞬间恢复了跳动的频率,并且有逐渐加速的趋势。
贫瘠的文字根本无法形容他的样子,是凌乱和脏污也掩盖不了的耀眼,一举一动尽显从容,他的洒脱冲破了条条框框的束缚,在规则的世界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
他的出现似乎为这个寡淡无味的后院带来了无限的生命力,只要看着他,就能够生出源源不断的勇气。
奥洛拉憋红了脸,她觉得自己应该礼貌地回个礼,但又无法将自己直白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鬼使神差之下,她抬手指了指男孩的头顶。
男孩在她莫名其妙的动作之下微微愣住,他下意识地模仿她的动作将手伸向头发,从中取下了一片叶片后才反应过来。他随意地摇摇脑袋,将沾上的叶片一股脑甩掉,一连串动作完成后,又不好意思地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多谢,真是太失礼了。”
这下更像小狗了。奥洛拉这样认为。
“这没什么。”奥洛拉故作镇定自若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正要开口,一声暴怒的大喊从二楼窗边传来,替他回答了奥洛拉的问题:“西里斯·布莱克!你怎么敢!”
西里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不见慌乱,趁着沃尔布佳下楼的间隙,他一边说着“糟糕!”一边快速跑到墙角将小狗从栅栏的空隙送出去,还不忘依依不舍地蹲下和小狗告别:“别再不小心溜进来了,这里很危险。”
小狗刚跑出两人视线,沃尔布佳就气冲冲地赶到了后院,她注意到奥洛拉的存在又端起了得体的笑容:“亲爱的奥洛拉,你也在这里,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我这个不成器的长子了。”
接着她扫过窗边从五楼垂下的编织长绳,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她完美的面具崩开了一条裂隙,再也顾不得有客人在场,她上前揪住西里斯的耳朵,愤怒的冲他吼:“你又想跑到哪里去?一周的禁闭都关不住你了是吧?”
西里斯疼得龇牙咧嘴,仍倔强地咬紧牙关,不愿意屈服。
沃尔布佳不顾西里斯的挣扎,掏出魔杖施了个咒语,母子俩一起消失在奥洛拉眼前,一场闹剧刹那间迎来草率的收场。
那天剩下的时间,奥洛拉都是昏昏沉沉度过的,西里斯的离开带走了她所有思绪,后来每每想起那天,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
1968年的八月,奥洛拉·艾瑟利斯开始了她漫长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