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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上人间 流水落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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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往事暗淡不可追,朝瑶负剑而立,侧身立于浮云崖,衣袍猎猎作响。
只一个背影,便将少年意气与江湖侠气融为一体。
当年,她险些被大师兄压死,再加上大师兄心魔缠身,一副马上便要驾鹤西去,撒手人寰的模样。
江晚吟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一不小心一尸两命,便左手一个大师兄,右手一个瓷娃娃,硬是死扛着,御剑飞行将两人给捞了回来。
多亏了师姐,不然还真有可能一尸两命……
那时,大师兄心魔紊乱,在止水仙尊的压制疗养下,终归是归于宁静,有惊无险啊。
而朝瑶也被安置给仁心峰好好照料,慢慢将养,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朝瑶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巨大的冲击。
她本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社会,直至今日才恍然大悟,她这是穿书了。
穿书到那本《穿书后我成了全宗门的团宠》……
这里有书中专门掌管丹药供应,疗养医治的仁心峰。
还有绝情峰这个‘大名鼎鼎’的反派锋峰头。
朝瑶本想疗养好就离开昆仑,远离纷争之地。
毕竟跟着反派一定没有好下场。
谁成想,天不遂人愿,那个死人味儿哥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跪请止水仙尊收留下朝瑶。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
无情殿,殿堂高悬,琉璃瓦片,云顶檀木作梁,冰晶玉璧为灯。
高贵,却无甚温度。
隋行云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深蓝血管在皮肤隐隐约约,似乎在激烈的脉动。
他撩袍,跪下,作揖,声音沙哑
“徒儿无能,竟然没有压制住心魔,差点走火入魔,该罚。”
止水仙尊高坐殿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剑身巨大,通体黑玉,沉闷而又肃穆,分明保养极好,却泄出一丝饱经风霜的沧桑。
他并未束发,白发如泼墨般细细簌簌的垂落在肩头,沿至裸露的脚踝,似玉一般清透,碎玉鸣呵。
剑锋寒光锋芒,清晰倒映出一双旖旎的含情桃花眼,他抬眸,连瞳孔都是纯白色,似暗夜星空般空灵。
这就是让无数修真界为之如痴如狂的剑道大佬——止水仙尊。
美的惊心动魄。
无情道大成者,当代剑道巅峰,白发白瞳,绝美容颜……
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让人崇拜,更何况是这么多凑一起!
所以止水仙尊成为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男神!
他薄唇微启:“无妨,左右不过是将养片刻的功夫,不必过于自责。”
隋行云称“是”
“起来吧,好好休养便是,你的心魔特殊,这是你的心病,为师纵然修为再高,也是束手无策。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可知晓?”
止水的声音缓缓流淌,如高山流水,又似雪落枯枝。
“弟子明白,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可谈”
“我和师妹在山下偶遇一凡人,观其心性坚韧,根骨不凡,斗胆请师尊过目,可否可收下她。”
大殿之上,安静一瞬,针落可闻。
隋行云垂着头,一双丹凤眼收敛起锋芒,内心忐忑。
或许是心魔作祟,让他升起私心。
他想将那个凡人留在身边……却又不敢明目张胆。
止水擦拭完黑玉剑,玉骨手腕微转,剑身利落地翻了个滚,在半空划出一抹冷光,随即一摆手,长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他头也未抬
“可,既然你瞧的上她,收下她也无妨。”
隋行云心中一轻,却又多出一股轻而易举的迷惘与疑惑。
这般,就成了?
仅凭他三言两语……
罢了,或是心虚,或是疲乏,他再无精力去深想:“弟子先退下了。”
隋行云离开后,大殿只剩一具躯壳……
止水本就生的惊心动魄,那双含情桃花眼此刻呆滞无比,白色的瞳孔失焦,似困兽,更像一具完美的木偶,没有灵魂……
止水轻轻握住剑柄上的扇形玉坠,轻笑出声。
行云啊行云,你有私心,难道我就没有吗?
止水与隋行云师徒俩都不像活人,不同的是,止水像假人,隋行云像死人。
整个绝情峰只有江晚吟终日叽叽喳喳,吵吵闹闹,还像活人。
不过这一暗流,朝瑶自然是不知晓,她只知道大名鼎鼎的止水仙尊竟然大发慈悲,要收留她这个小乞丐。
她颇有些难为情,摸摸脸摸摸手的,尬笑道:“哈,真是,真是受宠若惊啊。”
对面的江晚吟今日起得早,没画烟熏妆,倒是平易近人,有了几分正派气质,一双杏眼瞧着她,亮晶晶的,像小狗。
若是江晚吟有尾巴,怕是能摇上天,直接原地起飞。
她双手支着下巴,道:“你以后就是我师妹了,以后我罩着你,看谁敢欺负你。这是我带给你的见面礼,桃花酿,养息丸,补气丹,隐身符……”
一堆瓶瓶罐罐被江晚吟大大咧咧撒在桌子上,气势如虹,颇有些霸总风范。
朝瑶着急忙慌的接住一瓶将要滚下桌面摔的四分五裂的丹瓶,好险,差点就碎了。
单看眼前大大咧咧的江晚吟,她是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小说中面目扭曲心肠恶毒的那个女配炮灰。
她看着江晚吟,一时之间神色复杂,动作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落在江晚吟眼里,以为她高兴傻了。
她上手捏了捏小师妹没二两肉的脸,不太好捏,心下腹议,以后一定将师妹喂的白白胖胖的。
“别担心,若是你开始修仙,以后天地寥廓,穷山届海,行侠仗义,英雌救美,自当不枉白活一世。”
朝瑶心跳慢了一拍,她有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她修仙,是不是便可以手刃仇敌,快意刀落?
纵然她穿书而来,可在凡界十二载,早已生出十二分的感情。
她还记得母亲染血的面孔。
她闭上眼睛,眼底波涛骇浪,赤金微光在她瞳孔中一闪而过。
赤金瞳,是虞朝皇室的象征,只有在发动神诏,或者心绪起伏时才会显现。
她是虞朝的继承人,属于虞朝皇室,骨血相连,血浓于水。
虞帝是她的母皇,她临死前,与朝瑶额头相贴,温热的血沾到她的鬓角。
“活下去”
这是母皇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虞朝统治绵延百年,凭借的是虞氏女的血脉传承,虞氏一族的女子生来带有神通,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
一言动万物,一令泣鬼神。
它的名字叫言灵……
可惜,成于此败于此。
树大招风,风必摧之。
那晚,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虞宫内血流成河,虞族统治一朝倾颓。
她那时疲于奔命,无暇思考,现下想想,母皇既有神通,那究竟是谁有能力杀掉她?
是修士……
她要留下来,找到他,杀了他,用他的血去祭奠虞宫上下的血。
“不过嘛,修仙也不容易,很苦的……”江晚吟还在唠叨。
朝瑶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止水好歹是当道剑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师姐”朝瑶轻声道:“不知这么叫你合规矩吗?”
江晚吟楞了一下,随即大笑,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是我师妹,自当唤我师姐。”
朝瑶就这么把自己卖进了炮灰峰头……
于是朝瑶日复一日的练剑,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雷打不动。
几十年如一日
从白天到黑夜,从寒冬到酷暑,从木剑到真剑,从凡人到金丹。
那抹倔强的身影从未缺席过浮云崖的任何一天,浮云崖也从未忽视过朝瑶的进步。
天波易携,寸暑难留。
朝瑶起势,出剑,剑气蒸腾,气势如虹,破开一阵浮云,层层叠叠,清空半个云雾,正好窥见天际那一抹朝阳。
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
朝瑶收剑,正要打坐,便听见爽朗的笑声,人未至声先至。
“死丫头,一个人伤春悲秋呢,让师姐看看你有何长进!"
言未罢,一脚将朝瑶踹下浮云崖,还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嘞个亲娘嘞,浮云峰本就已高俊著称,这不过半山腰已经浓云密布,高度吓人,真摔下去,不是死了就是死了……
朝瑶生无可恋,这还是熟悉的师姐。
她一个旋身卸力,轻快转身,以灵御剑,脚踩其上,稳稳当当,双手环胸还在半山腰画了个圈,感受过山车般的速度与激情。
她摊摊手,游刃有余,甫一落地,桃夭剑便瞬移至右手,一剑寒光直接迎上江晚吟的蝉翼软剑。
短兵相接,鸣呵峥嵘,针锋相对,剑剑直击要害。
两人你一击我一击,毫不留情,衣珏翻飞,发丝飞扬,却是打的酣畅淋漓,荡气回肠。
桃夭剑剑柄粉白,尾端系一桃符,护佑平安,这柄剑是她修至筑基期,师父所赠。
话说,这些年在昆仑的日子,止水仙尊都扮演一个甩手掌柜的作用,虽不至于不闻不问,但也不算亲力亲为,似乎对她不甚上心,只是偶尔甩给她几件法宝或是古籍,让她自己研究去。
若是止水仙尊是甩手掌柜,那隋行云便是爹,江晚吟便是妈,俩人一左一右的拉扯她到如今的境界,有事没事就揍她一顿,美名其曰,磨练。
有时男子单打,有时女子单打,若是犯了错偷了懒,便是男女混合双打组合拳。
生活不易,朝瑶叹气。
最终,战斗被一声突兀的轻咳声打断。
“咳咳,晚吟,掌门有请。”
隋行云骨薄如画,身材颀长,孤身侧立。
江晚吟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剑,只是随意在腰上缠了一圈,蝉翼软剑,薄如蝉翼,轻如鸿毛,果真名不虚传。
“苏绵羊?他找咱们什么事”
昆仑掌门名为苏绵绵,再加上人长得又亲和,人送外号苏绵羊。
“苏掌门说是要商议斗法大会的事,六十年一甲子的盛会,今年轮到昆仑主持。”
斗法大会是修真界最大最热闹的盛举,目的是为了让各个世家宗派散修互相交流切磋,以便促进修真界共同进步,同时也是修真界势力大洗牌的机会……
每次斗法大会都会冒出许多天之骄子,脱颖而出,展露头角,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尽入彀中。
“那确实是大事”江晚吟若有所思:“阿瑶,等我回来咱们继续,你最近长进不少啊!”
她拍拍朝瑶的肩膀,转身潇洒地走了。
隋行云则内敛,点点头,示意她表现不错。
朝瑶目送两人御剑离开,只觉得笑不出来。
因为,剧情已经开始了……
安稳了这么久,那阵龙卷风终于要席卷狂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