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白慕唯

2、第二章

　　报到的第一天，冬青还没到单位，就已经见识到中国日报社的严肃和权威。她快走到报社时，就被报社立在路边的广告牌吸引了。里面贴着很多颇具历史意义的报纸，中文的、英文的，国内的、国外的，有历史人物，也有娱乐明星。她心想：国家级的媒体真是不一样。再扭头一看，前面就是报社大楼，起码有二十多层。冬青心想：这个比爸爸在上海工作的报社要大很多。于是她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想着报到完了，发给妈妈看看。

　　冬青走到报社大门口，看见一群群人，清一色的职业装打扮，挂着工牌，往报社大楼里走。冬青随即涌入他们，按照报到邮件写的地址，到7层拨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等了好一会，有人“嗨”了一声，她一扭头，一个穿着跟报社员工都不太一样的男孩在跟他说话：“是冬青吧？欢迎欢迎。”随即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冬青伸手浅浅握了一下，点头回应到：“是我。人事让我在这里等。”对面的说：“我叫章润声，以后就是你同桌了。早听说我们新闻中心要来一个笔试考了第一的，想不到……”章润声马上咽回去一句“还这么漂亮”，继续说着：“这边，我带你去工位。”冬青看了看表，九点十七了，章润声背着一个斜挎包，应该是才刚上班，但他走得一点不慌不忙，有种刚考完第一名的轻快感觉，但又不让人觉得骄傲和讨厌。

　　章润声把冬青带到工位说：“喏！你在这里，我在你旁边，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冬青点点头，一边放下包回应着：“谢谢，麻烦你了。”看到章润声桌子上除了办公用品，还放了几个玩具手办，她心想：还是个大男孩呢！以后同事关系应该比较好相处。再一看章润声也没有在忙，便又问道：“章老师，人事怎么走？我想去办一下入职手续。”

　　润声起身要带她去人事，想到冬青刚刚唤她老师，就歪着脑袋笑说：“你这一句章老师给我叫成前辈了，叫我润声就行，‘润物细无声’的润声。我出生的时候，正好下雨，我爹就给我取了这名儿，但是我这性格跟润声是一点不沾边。”

　　冬青看润声这么热情不拘谨，微笑着回了一句：“你是‘天下谁人不识君’是吧？”

　　润声忙作揖：“不敢当不敢当，‘天下谁人不识青’才是！哇塞！92.5的高分考进来，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田主任上次开会还说起你要入职的事儿呢！”

　　冬青疑惑：“甜主任？”

　　润声回：“就是我们新闻中心的副主任，你未来的领导呀！我们都叫她田主任，没多远儿，就要升正的了。”

　　冬青脑子里开始回放面试的情景，但是她想不起哪个是“甜主任”了。

　　冬青去人事报到完，领了办公用品，回到自己工位，润声在忙了，她环视一周，旁边也都是忙碌打字的同事。她放下东西，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中国日报的官网，想提前熟悉一下报社版块和平时发的新闻。

　　下午两点，润声要去开会，他拍了拍冬青说：“走，去开会，主任让你也参加。”冬青随润声来到会议室门口，润声把纸笔撂她手上，就急忙跑去卫生间了。冬青进去，大家都还没有到，只有挨着大屏幕的位置，有个同事正在弯腰接投屏的线。冬青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透过同事甩动的卷发刘海，冬青看到看她眉头浅锁，嘀咕着：“诶！这线怎么又不行了呢！”冬青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桌底，插线板好像被谁踢松了，她默不作声的蹲下，重新插紧了插线板。等冬青的头和身子再旋上来的时候，大屏幕显示了一份名为《2011年7-8月西部驻地采访》的word文档，其余参会同事也陆陆续续进来了。

　　“人都到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们开始这次的会议。”冬青看着卷发同事在上面主讲，便知道了这就是润声说的田主任。但她确实也想不起当初群面的时候，田主任在不在场了。冬青有点脸盲，所以她对人的记忆不在五官，而在身材穿着、说话声音和走路姿势这些地方。今天开会的这些同事，提问的、回答的，她都不太记得住脸，只能记住谁问了什么问题，谁答了什么问题。

　　接近三点，他们散会了，田主任说：“新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去忙了。”冬青左右看看，大家都走了，似乎只有她一个新人。田主任一边忙活电脑和大屏幕的连线，一边跟她说：“谢谢你啊！冬青，真细心。”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冬青，月牙似的笑了笑。

　　冬青听到田主任叫自己的名字，就像吃了西餐的最后一道甜点一样，用她柔软的奶音回道：“哦！没事的。田主任，我帮您搭把手吧！”随即帮田主任一起整理线，关投屏。主任合上电脑，拿起杯子喝水，问她：“今天报到顺利吧？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呀？”

　　冬青说：“报到挺顺利的，章润声带我去的。中国日报社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许多。上午看了官网的一些新闻，分类很细致，我还做了一点笔记。”

　　田主任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拧上杯子，抿了抿嘴说：“嗯，知道主动获取信息，很适合做新闻。”她拿上电脑，努了努下巴，示意冬青关灯。冬青随后关了灯，带上门，跟在主任后面。她听着主任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这么快的步频，她169的个子都要跟得紧一点，才不会在拐弯处掉队。她的眼睛不由得被主任挽着的低马尾吸引住了，主任的卷发随着步子一起一落的，很像芭蕾舞演员的裙摆。她眼睛顺着发梢往下挪了一点，主任一身黑色职业裙，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腰带，把整个人的比例切分出了四分凌厉，六分温婉。冬青一边紧迈着步子，一边想：我什么时候能这么沉稳有气质。

　　他们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主任一边开门，一边说：“这是我办公室，带你熟悉熟悉。”冬青一抬头，上面写着：新闻中心主任办公室杨波/田桃。这不到2分钟的路程，冬青觉得自己被主任带着绕了个小迷宫。她低声说了一句：“田主任，我有点路痴。可能要走好几次才能熟悉了。”

　　主任哈哈哈一笑：“下次让自带语音播报的‘活地图’带你来。”

　　冬青有点羞涩的问：“田主任说的‘活地图’是章润声吗？”

　　“他是我们新闻中心的活宝，跑个什么跟稿子没关系的活儿可勤快，所以大家平常调侃他是‘交际草’。我看你话也不多，以后他在你旁边啊，你们俩这一动一静的，相互影响一下。”主任听到冬青很同频她说的“活地图”，加上刚刚会议室里帮她插好插座，收拾投影线，觉得这姑娘既聪明，又心细，眼里还有活儿。

　　冬青站在茶几旁边，眼睛轻轻地环视着主任办公室，两张对靠的桌子挨着窗，墙面的书架上有很多书、报刊和荣誉奖章，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和一个女士手提包。她看到主任把笔记本放在挨着书架那边的办公桌上，便知道那是田主任的办公桌，对面是杨波主任的。随着主任放下杯子的手，她看到笔筒旁边还放着一张合影，应该是跟老公出去玩儿拍的，照片里的主任似乎还是短发，紧挽着老公的胳膊。她的目光只在照片上轻轻掠了一下，就从相框上弹起，回到了书架上。主任的手落在书和报纸上，像芭蕾舞演员在台上跳跃点步一样，是如此的轻快灵巧。

　　主任找好需要的东西，余光看到冬青还站在原地，就扭头跟她说：“坐呀！”冬青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对面的办公桌，觉得坐沙发太远，坐对面杨主任那又不好。主任看出了她的心思，指了指书柜旁边的小圆凳，冬青便搬了凳子，在主任办公桌侧边坐下了。

　　冬青双膝并拢，直挺挺的坐着，双手搭在笔记本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起什么话题好。她正想时，主任开了口：“这是我们报社最近几期刊物，你空了可以看看。这个是咱们报社内刊，你也可以看看，熟悉一下报社内部文化，主要也是了解各个部门关系，方便你快速了解报社体系。”

　　冬青接过刊物和报纸，翻了了一下，《中国日报》《商业周刊》《北京周末》《上海星报》，看到《上海星报》她觉得很亲切，抬头问：“田主任，我能带回家看吗？这些要什么时候还给您？”

　　主任说：“只要别弄丢了，什么时候还我都可以。”

　　冬青把刊物和报纸从大到小整理好，在桌子上立了立，放齐整说：“谢谢田主任，我会仔细着点看。”

　　主任话锋一转，问她：“冬青，你英文怎么样？”

　　冬青缓缓地说：“大学英语四六级是过了，平时也挺喜欢看英文电影的，但是工作和生活中没太用过英语。”她存疑的回答着，心想主任问她这个，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是需要一个好还是不好的结果，便继续补充到：“如果今后工作有需要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算行，还是不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像水波在她脸上展开。

　　果然，主任说：“5月底有个‘国际英语教育中国大会’，我们报社是这次的官方媒体，我要作为代表参会，你空了帮我收集一下往届大会的信息，主要看看往届参会人员的发言，给我做个发言内容的参考。你有兴趣的话，到时可以带你一块去。”

　　冬青一想，下月底，那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也正好能借着这个工作机会，熟悉一下新领导，于是便说：“我挺愿意去的。不过收集资料，我刚来还不熟悉，可能需要点时间，才能整理好给您。”

　　主任说：“不着急，我也要下月才能着手。你刚说以前的工作不接触英语。那你之前是？”

　　冬青说：“我的工作经历跟专业有点不对口。我大学学的表演，毕业后被分配到话剧团，但是那会也没什么戏可拍，正好浙江电视台在招主持人，我陪同学去考试，想着去都去了，自己也试一下吧！结果正好考上了，就在电视台做了一段时间的主持人。那会刚毕业，年纪很小，想多学点，还兼顾了一些编导工作。后来我爸妈想让我回上海，待他们身边，我就又去面试上海东方电视台的招聘，电视台的招聘周期一般都比较长，我就在等待期报考了上戏的编导专业，想着对自己的主持工作也是有帮助的。”

　　“那你忙得过来吗？”

　　“我当时年纪小，东方卫视又很大，也没什么上台机会，都是在做一些联络、催场、打杂的活儿，所以空闲时间还是挺多的。我就抽空学习，修完了硕士课程。”

　　“看来你学习能力很不错，那你后来再有主持机会吗？”

　　“打杂的时间长了，接触的前辈也多，后来有机会主持了一档节目，不过是婚恋节目，您也许没看过。”冬青说完这句，又扫了一下桌子上的照片。

　　“什么节目？”

　　“相约周末。”

　　“哦，那我确实不是你们的收视群体。你主持婚恋节目，那你自己个人情况呢？”

　　冬青：“我，单身。”

　　“那可得抓点紧了，不然后面你能挑的男生就越来越少了，但是也不能为了结婚将就自己。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在家我爸妈就催我找对象。”说完这句话，冬青的眼睛里完全不见刚刚讲自己学习和工作时的那份清澈。

　　主任说：“这么好的姑娘，你爸妈还怕嫁不出去啊？”

　　冬青欲说还休，接了一句：“被他们催的，我都感觉自己，老大不小了？”她半是疑问的回答主任的话。这话从冬青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更奶气了，像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小孩一样无辜。

　　主任一眨眼，笑着安慰冬青：“才二十五岁，怎么就老大不小了呢！你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再说了，二十五岁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婚姻上，未来都有无限可能的。”她说这些话时，一手拍着冬青的肩膀，像哄睡小孩一样，在冬青肩膀上来回抚摸着，语罢又拍了两下，转头娇嗔的说：“但是不管你几岁，今后可不许在女领导面前说自己老。”并给冬青递了一个假装责怪的眼神。

　　冬青听到主任的话，心里像被糖水绷了一下似的。也瞬间反应过来，刚刚说的是不是有点多了。于是马上纠正：“田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您虽然职位很高，但是不会给人压迫感。刚刚开会，我看大家都很轻松，各抒己见，感觉工作氛围挺好的。”

　　主任看冬青刚还投入的讲着自己的工作经历，一提到结婚就蔫儿了，这会又被自己逗的认真解释，便觉得冬青虽然之前工作接触的人多，但身上还有未沾世事尘埃的纯净。又一想姑娘刚第一天上班，就被自己问了这么多问题，怕冬青过于紧张，就岔开话题关心她安顿的情况：“对了，你刚来北京，现在住哪？找房子了吗？”

　　冬青说：“这两天住酒店。昨晚在网上大概看了看房子……”还有半句“附近的都有点贵”她没有说出口，所以这句话她说的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声音越来越低。

　　主任看冬青迟疑的语气，大概猜出三分了，便说：“诶？我老公发小有个空着的房子，就是有点旧了，但附近邻里都是北京老厂子的退休工，安全性比较好，你一个人住挺合适。不过就是离咱们报社有远点，在海淀。你要是不嫌远，不嫌旧，我回头给你问问多钱。”

　　冬青眼里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希望，回道：“我倒是不嫌远，路上可以看看书看看新闻什么的。只是这样中间会很麻烦您，我有点不好意思。”她一边说着，右手抓了抓耳根后面的头发。

　　主任听到冬青说路上看书看新闻，觉得这小姑娘确实挺好学的，是块好料子，值得好好培养。便笑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呀！我们新闻中心有这么聪明好学的新人加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咱们虽然是报社啊，听上去很传统，但我鼓励大家工作的时候平起平坐，谁说的有道理，我们就听谁的，我从来不用职位和资历压人。”

　　冬青听到主任这么说，感觉这个新领导挺平易近人的，也就不再那么拘谨了。主动起了话题：“田主任，您平时走路都这么快吗？我刚跟您一路走过来，感觉我穿平底鞋都要跟不上了。您还用余光在等我。”

　　主任觉得小姑娘看上去话不多，观察人倒是挺仔细，便忍不住多跟她聊了几句：“我们上学的时候，学校管理很严格，中午只给30分钟吃饭时间，去晚了就没得吃，所以我从小走路就很快。工作后报社节奏也比较快，我就两步并作一步走，慢不下来了。”

　　听到主任说起上学的事儿，冬青也说了自己上学的迷糊事儿：“我方向感不是很好，所以刚刚一路紧跟着您走，慢一步都怕跟丢了。以前我妈就老说我，都上高中了，前后下错一站，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

　　主任噗嗤一笑，接着她的话题问道：“那以后我要是派你外出采访，你还回得来吗？”

　　冬青鼓着嘴说：“那我就把地图刻在脑子里。”

　　主任看着冬青放松后的样子更显稚气了，打趣道：“你还是我先把我电话刻脑子里吧！这样你要是走丢了，我可能会比警察叔叔先到呢！”

　　他们随即交换了电话和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