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脑洞集》懒态复萌

3、我的名字

　　有时候，我怀疑小清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哥。她甚至不能分清我哥和我，她是怎么敢说她喜欢我哥的？
　　我和我哥是双胞胎，他叫阿光，我叫阿亮，小清是隔壁的女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起来很好是不是？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小清那个疯婆娘成天缠着我哥玩着玩那，我哥也宠着她陪她玩。
　　不对不对，我哥才不是宠着她，只是碍于我妈的吩咐才带着小清一起玩的。都是因为他，我哥有时候都顾不上我了。这个家伙真讨厌。既然是个女孩子，就应该去玩女孩子喜欢的芭比娃娃办家家酒，为什么非得缠着我哥玩弹珠打篮球，她就不能做些女孩子该做的事吗？总是跟男孩子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不过每次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哥总会教训我不能这样说一位女孩子，身为一名男孩子，应该呵护每一位女孩子，要绅士地照顾女孩子，不能让女孩子伤心……拜托，小清除了性别是女以外还有哪里像个女孩子了？见了我就喊兄弟，见面打招呼时的手劲儿差点让我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打篮球比我哥还猛，做个饭能毒死人……总之，我要是娶老婆肯定不会娶小清。
　　这疯婆娘死皮赖脸地粘着我哥，从幼儿园一路粘到大学，我还以为这种三人行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曾经天真地那么以为。
　　但不是有句话吗，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临。但当意外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发现我没办法接受。我没办法接受乐天开朗的小清双目失明，我更没办法接受我最亲爱的哥哥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哥和小清会遇上肇事逃逸的人渣！为什么警察还没抓到那个人渣！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们……明明才刚步入大学，明明正要开始美好的人生，明明他们都这么优秀……
　　我紧紧握着我哥的手，热泪盈眶的时候却听见他说，小清跟他告白了，但他还没有做出答复，他们就被车撞了。他护着小清，伤得更严重，双腿可能要残疾了，而且现在清醒的时候不多，也不方便去见小清，担心她会内疚。所以就拜托我装作我哥去安慰小清。
　　我哥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音色也几乎没有区别，所以我只要学我哥说话的习惯，就能很好地伪装了。
　　我答应了。
　　不过小清这家伙，还真的没认出来啊，她真的喜欢我哥吗？
　　（2021.01.31）我的名字·（二）
　　“阿光，我还有多久才能出院啊？”小清抱着一个布偶熊，嘟着嘴巴不开心地说，“整天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我的鼻子都要失灵啦！”
　　鼻子失灵？我看你今天闻午餐的敏锐度可一点都不像失灵的样子。阿亮心里习惯性地怼了一句，但看向来活蹦乱跳的大姐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也觉得不是滋味。
　　“小清，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再多养几天好不好？这样我和叔叔阿姨也会更放心些。”阿亮学着哥哥的语气温柔地劝哄道，“我知道委屈你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玩你最喜欢的蹦极怎么样？”
　　“好啊。”小清笑着应下，但她旋即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阿亮，“阿光，你的伤势真的很轻吗？你可不要骗我，我问爸妈，他们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奇怪。”
　　“小清，我的都是皮外伤，而且我身体素质向来很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叔叔阿姨总是觉得我还要多补补。”阿亮心头一跳，但依旧保持了平静的语气。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啦。”小清又露出轻松的笑颜，“唉，说来也奇怪，虽然我知道阿亮不能经常来看我们，但只来看了一次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这臭小子，没良心的家伙！”
　　阿亮沉默一瞬，但很快又笑道：“他的专业可能刚开学任务比较重吧。听他说他们辅导员都不批假条，很严格。不过明天就是周六了，他应该有空过来看我们。”
　　“这还差不多。”小清哼了一声，“阿光你就是太宠着他了。”
　　废话，不宠我难道还宠你吗？啊对，小清对哥哥表白了。烦死人了，这都什么事啊，而且哥哥还没对小清的告白作出答复。不过怎么看哥哥对小清都只是照顾妹妹的感觉吧，小清这笨丫头肯定是头脑一热就跟哥哥告白了。到了大学看见别人成双成对，她那没有发育成熟的大脑肯定被刺激到了，觉得跟哥哥最亲近肯定就是爱情。唉，这个笨脑子，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小伙伴。
　　“阿光……”小清突然很小声地喊。
　　“我在，怎么了？”阿亮回神，也压低了声音。
　　“之前的事……你有没有考虑好呀？”小清破天荒地微红着脸，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面带羞涩，轻声细语地问。
　　阿亮像被雷劈了一样看着疑似在害羞的小清，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坏掉了：“什、什么事？”
　　“就是……”小清扭扭捏捏地揪着布偶熊的耳朵，声音又小了点，“告白的事呀……”
　　阿亮的心跳陡然加速，这是什么死亡问题！
　　“咳，小清，再给我点时间好吗？这件事还是，挺突然的，需要再慎重考虑考虑。”是挺秃然的，阿亮觉得自己答应哥哥装作他的样子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再多来几个死亡问题，他铁定比学编程的同学秃得还快。
　　小清有点不高兴，但因为对于这件事很害羞所以还是不情愿地答应了：“好吧……阿光，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好。”阿亮替他哥应下。
　　唉，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有姓名。好像也不对，人家告白的事情跟我这个弟弟也没关系。为什么小清会喜欢我哥啊？虽然我哥很好，但……好像小清喜欢我哥也挺正常？不对不对，她一个霸王龙会喜欢人才奇怪。当一辈子好朋友不可以吗？看来这是单身狗无法理解的问题了。
　　对于是否和小清交往这件事，向来果断的哥哥罕见地犹豫不决了。哥哥说他没有经验，实在无法分清自己对小清下意识的呵护是否是爱情。转而又拜托我跟小清说，等她的身体达到可以出院的程度再告诉她答复。
　　阿亮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哥哥的请求，再次来到小清病床前，见小清的母亲正在给她削水果：“阿姨好。”
　　“噢，是阿光啊，又来看小清呀。”阿姨笑眯眯地把削好的梨子递给阿亮，“来，吃梨。”
　　“妈……”小清带点抱怨，小小叫了一声，但看着阿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到一边，看着光洁的瓷壁。
　　“谢谢阿姨。”阿亮捏住梨梗，朝阿姨道谢。
　　阿姨顺势起身：“我出去溜达溜达，阿光啊，就麻烦你陪陪小清聊聊天了。”
　　“不麻烦，阿姨慢走。”阿亮目送阿姨走了，坐在病床旁，用刀将梨切成小块摆在瓷盘里。
　　“阿光，你怎么不说话？”小清等了两分钟没等到阿亮开口，又将头偏回来，用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阿亮。
　　“我在给你切梨，来，啊——”阿亮用牙签叉起一块梨，递到小清唇边。
　　小清明显高兴起来，乖巧地吃下。如此吃了五块之后，她道：“够啦够啦，谢谢你喂我。”
　　“不客气。”阿亮沉默一会儿，说，“小清，等你出院了，我再告诉你，我的答案，好不好？”
　　小清揪住被子，抿紧了唇，神色略显黯淡：“是怕我情绪波动太大，影响恢复吗？”
　　阿亮忍住安慰她的冲动，继续学着他哥的口吻道：“我之前没想过谈恋爱这件事。你和我兄妹相称那么多年，我需要一些时间理一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小清浅浅笑了下，“你不用担心我，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弱的。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我们还是会关心彼此，不是吗？”
　　“是……”阿亮怔怔地看着小清。
　　小清真的变了，受伤之后的她感觉更温和也更坚强了……
　　但阿亮一看到小清失去光泽的眼睛，仿佛被刺痛一般移开视线，心中充满对小清的同情。她本该是自信驰骋在篮球场上的一颗明星，可谁料世事如此无常，让她从云端一朝跌入深渊。
　　“小清，我先回去了。”
　　“嗯，你本来也该好好休养的，不需要每天都来看望我的。”小清善解人意道。
　　“嗯，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门关上了，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小清偏头对着墙壁，无声滑落的泪水渐渐洇湿了枕巾。
　　自从那天说出了等小清出院就告知答案的请求之后，阿亮仿佛暂时卸下了沉重的胆子，也更有心情去关心小清，也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到了她身上。
　　时常听阿亮说话的阿光明显察觉到了，阿亮提起小清的频率逐渐升高，提起小清时，面上虽带着嫌弃但仍有掩盖不住的温柔。
　　阿亮喜欢上小清了。
　　阿光这样想。
　　说来也奇怪，他理不清自己对小清的感情，却能很轻易地看出阿亮喜欢小清。那自己身为兄长，是否应该成全阿亮的心意呢？如果撮合阿亮和小清，是不是会糟蹋小清的心意呢？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之后，自己是否该避嫌呢？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小清？
　　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情感呢？
　　是占有欲与爱意交织吗？自己对于阿亮喜欢小清这件事，没有半点不适，反而乐见其成，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小清。
　　等到小清出院就明确地拒绝她吧，相信她会理解的。
　　“阿亮，别总是提小清了，跟我说说你在学校里的事吧。”在阿亮又一次情不自禁提起小清时，阿光打断了他，带着哥哥关心弟弟的神色，很关切地问道。
　　阿亮显得有些无措。他试探般轻声问：“哥，你不喜欢我提起小清吗？”
　　阿亮神色有点奇怪。阿光想。他生气了。气我不关心小清。
　　阿光再一次确认阿亮喜欢小清。
　　“你总是在说小清的事，我已经知道她很好了，不用再说了。”阿光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
　　阿亮不敢置信，他显出压抑怒气的神色，声线低沉下来：“哥，你……”他顿了顿，仿佛有些愧疚，但仍旧说道，“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阿亮，你不觉得你对小清关心过头了吗？”阿光审视的目光让阿亮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阿亮好像是给人当头一棒打清醒了。他带了点惊恐退了一步，无法有效组织语言：“哥……我、我不是……不是、那个，我什么小清……你在说什么……”
　　“阿亮，过来。”阿光神色温柔，拍了拍床边。
　　阿亮沉默，但看着哥哥一如既往的温和，乖乖走过去，坐在床下的凳子上，把下巴垫在床边，殷殷期盼地望着半靠在床上的哥哥，似乎想向他寻求帮助。
　　“阿亮，你喜欢小清。”阿光语气肯定，拍了拍阿亮的头。
　　阿亮错愕又羞愧，他嗫嚅着，痛苦道：“对不起，哥，我混蛋，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会远离你们……”
　　“说什么傻话！”阿光佯装愠怒，敲了他脑袋一下，但随即又轻笑道，“你没什么要道歉的。喜欢一个人又没什么错。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什么要远离我们？”
　　“哥……”阿亮叫了他一声，又没了下文。
　　阿光好脾气地笑笑，道：“你放心，我想清楚了，我对小清是对妹妹的喜欢，不是对伴侣的喜欢，你就大胆地去追求小清吧。”
　　“可是，小清喜欢你……”阿亮向来自信，但在爱情面前也显露出软弱胆怯的一面。
　　“混小子，那你就该努力让小清喜欢你，而不是让她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阿光心情也有点微妙，教自己弟弟追女孩子什么的，他也是第一次干，“小清喜欢我，也许只是对可靠男性的憧憬，让她误以为是喜欢。当然我也不能凭猜测否定一个女孩子的喜欢，可能她只是喜欢我这种类型的男性……总之，你要让她看到你的好，看到你的真心。”
　　“哥，我会努力的！”阿亮发誓道，“我会好好照顾小清，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
　　“嗯，等小清出院之后，你就履行你的诺言，好好照顾她吧。”阿光鼓励道。
　　得到了哥哥对于自己恋情的支持，阿亮在面对小清时更有底气了。虽然他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才能以沉稳的姿态去模仿哥哥。
　　模仿哥哥。
　　这种行为让他心中苦涩。他不得不在暗恋的女孩子面前，装作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来哄她开心。但能看到心爱的女孩，又让他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会不自觉地去追逐那个女孩。那个忍受伤痛却能绽放灿烂笑颜的女孩，那个拄着拐杖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的女孩，那个不顾及自身却能时刻关注到别人心情的女孩……那个，他爱上的女孩。
　　什么时候，那双失明的眼睛在看向我时，口中不是呼唤着别人的名字呢？但我现在，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也在以“喜欢”的心情和我相处。我和她两情相悦。
　　阿亮知道这种脑补可耻又可悲，但还是忍不住幻想，小清也喜欢自己。
　　小清喜欢阿亮，小清不喜欢阿光。
　　阿亮内心既痛苦，又高兴。他凭借虚假的想象安慰自己匿于阴影中的爱情，仿若饮鸩止渴，得到片刻欢愉，又被接踵而至的罪恶与羞耻感打倒。
　　爱情啊，真叫人受尽折磨，又不舍得放开。因为那滋味，叫人尝了，便忍不住渴求更多。
　　在小清出院那天，阿光也恢复良好，能不让人搀扶着走路了。他们在医院的庭院里一棵大树下见面。
　　阿光满含抱歉，但慎重地拒绝了小清之前的告白。
　　小清听了，神色怔怔，有些茫然，但不见伤心之色。
　　很好，小清的确不喜欢我。阿光大大松了口气。
　　突然，她扑哧一笑，神色明快，语气活泼道：“这么久不见你了，乍一听还有点陌生哈哈哈哈哈哈。”
　　小清笑得放肆又明媚，一瞬间阿光觉得她的笑容比透过树冠照下来的阳光还要刺眼。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阿光也没想过要瞒多久。
　　“什么时候知道的啊——”小清拖长了音，“前两天的确没认出来，但第三天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坏蛋干的好事了。”
　　“果然瞒不过你。”阿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小清真是聪明的姑娘。”
　　“那是。”小清扬起下巴，眯着眼睛笑，“阿亮那个呆瓜。”
　　阿光觉得有点不对劲，迟疑问道：“小清，你之前对我的告白，是真的吗？”也许小清本来就是喜欢阿亮，跟自己告白只是为了刺激阿亮。
　　“是真的啦，阿光哥也是个笨蛋。”小清又被逗笑，“我之前的确喜欢你，但这些日子阿亮一直陪着我，想着法子逗我开心，我就喜欢上阿亮啦！对不起啊阿光哥，没有早点和你说清楚。”
　　阿光哭笑不得：“我哪里会怪你。你呀，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不过也好，这种性格才不会叫人欺负去了。”以前小清哪里会叫自己“阿光哥”，都是直呼“阿光”，看来的确把自己摆到了弟媳的身份上。
　　“嘿嘿嘿。”小清傻笑，但又马上神色正经，严肃道，“不过阿光哥，你可不能把我喜欢他的事情告诉阿亮，我还气着呢。”
　　“好好好，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该哄骗你。”阿光应下，“你想怎么消气呀？”
　　“这你就别管啦！”小清神秘一笑，“总之，这是我和阿亮的事情，哥哥你就别管啦~”
　　“行行行，我不管。”阿光在心底为自己弟弟可以预见的艰难追妻之路点蜡。
　　小清小声跟阿光吐槽阿亮的迟钝，阿光不经意抬头一瞥，看见了自己的蠢弟弟藏在墙角神情黯然，显而易见的失落。
　　这蠢货，平常看着机灵，但一遇上感情问题还是像被降智了一样。患得患失，难以观察到对方的心意，整日为些莫须有的东西伤神，果然陷入爱河的人要付出失去智商的代价。
　　阿光笑了笑，凑近小清耳边轻声道：“阿亮那小子就在附近，看起来有点……蠢。”
　　小清也小声说：“我知道了，那阿光哥你先回去吧，我等他来找我。”
　　“行。”阿光看了眼傻呆呆望向这边的阿亮，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离开了。
　　在他身后，传来少年少女交谈的声音：
　　“小清，我送你去叔叔阿姨那里吧。”
　　“好啊，不过你今天才来看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最近刚开学，辅导员不肯放人……”
　　交谈声越来越小，阿光将空间留给两位有情人，这些天的压抑烦闷被弟弟和妹妹之间甜甜的暗恋驱散了。他抬眼看向远处疏阔的天空，露出个放松的笑容。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