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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秦驰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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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大厅,突然响起一片掌声。
思绪刚被拉回,秦驰野放在兜里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
这是这个号码在今天响起的第37次。秦驰野眉头不耐烦地蹙起。
台上大白话的发言让他觉得无聊透顶,于是在震动快要结束时,终于施舍地摁下接听。
刚接通,一道温润的声音夹着粗喘急促传来:“阿野,你在哪里?我……”
“别用这个名字喊我。”秦驰野冷声打断。
像在喊一条狗。
“对不起。”
宋致说得很熟练,因为这是他五年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吞咽一声后,他带着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开口,“能麻烦你帮帮、我吗?你不帮我、我真的会死。”
秦驰野漫不经心屈指点着椅子扶手,“好,我可以安排让你插队先火化。”
自大、果断、狠厉是秦驰野甩不掉的标签。
5年内他让宋致进医院的次数,都够在医院办一张至尊svip卡了。
虽然他本人从未对宋致动过手,但他对旁人做的事一清二楚。
不明确阻止,便算是对大家欺负宋致的行为默认了。
主持人微笑看向秦驰野,用好听的嗓音念起秦驰野名字。
无情挂断电话,秦驰野踩着红毯,在射灯照射下,被无数掌声和目光送上讲台。
他眉骨深邃,五官硬挺,灯落在脸上被切割出明显的光影分界。站在高处扫下的目光冷漠又不屑,将狂妄自大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没人敢嘀咕他。
毕竟谁也不想明早起来,发现自家公司被人使手段,要面对盈利下滑,甚至破产的风险。
秦驰野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无数灯光直射眼球,让他觉得有些目眩。
台下那一张张正常的脸,在视线中逐渐开始扭曲、变形。像坏掉的旧电视,偶尔闪过几道彩色曲线。
可一眨眼,又瞬间恢复正常。
秦驰野神色未变,念着演讲稿冷漠的声音由话筒传递到每个角落。
他知道自己和周围人不同。
不止财力和地位,更是生物本质上的不同。
这种认知是在5年前的某一晚,伴随猛烈愤怒和不甘,突然觉醒的。
那晚起,他视线中的一切时不时就会变幻,像一个恶心的漩涡,要把他扯向深渊。
他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可检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独自拿下难度极高的国际大合同,将财富和地位拔高到一个别人遥不可及的地步时,他才将一切合理化。
——人和臭鱼烂虾确实是有区别的。登上顶端的他绝不会被扯下高台。
而例外也在那时登场。
秦驰野看见一个长相柔和的陌生人站在他面前,用一双蓄满泪水的眼,和颤抖的嗓音,喜极而泣般开口:
“阿野,我终于能触碰到你了。”
自此,秦驰野视线中,多了一个永远不会怪异世界同化扭曲的身影。
演讲稿很快念完,秦驰野下台坐回原位。
短暂的回忆让他心情变得极差,阴郁暴躁的气场让想要巴结他的人不敢上前。
无聊的会议在一个小时后彻底结束,秦驰野一起身,便被众星拱月地围了起来。
“秦总,晚上没安排的话我做东请你喝酒吧?”
说话这人秦驰野知道,上赶着送钱的暴发富而已,没有结交的必要。
但作为一个商人,别人都把钱送嘴里了,再不吃未免太蠢笨了。
于是他答应下来:“我时间有限,希望你安排的活动能在四个小时后结束。”
朱总拍拍胸脯呵呵笑:“没问题!”
“嚯,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怎么都不请我喝?那可不行,今晚你必须带上我!”
“朱老板,前两天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么,我今天有空,今晚凑一起?”
“也带我一个呗?”
不过都是想借机攀秦驰野关系的,朱总哪会不懂。他笑着打哈哈,却也不想拒绝这送上门的人情网,只能面露尴尬地看向秦驰野。
秦驰野抬腕看了眼手表:“我不想在这耽误太长时间。”
“好好好,”朱总被他眼神唬到,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那就一起,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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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落下山头,路灯盏盏亮起。
包厢内彩色灯球旋转扫射光线,劣质香水混着烟酒味充斥整个包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歌词字幕缓慢地倒计时中。
在一众纸醉金迷里,沉默冷淡的秦驰野,和暗处靠坐在角落打游戏的毛头小子,显得格格不入。
朱总左拥右抱,酒臭味的嘴往伴酒女们脸上亲,嗓子止不住地哈哈大笑,在倒计时结束时,拿起话筒撕心裂肺开唱。
伴酒女们虽然搂抱着朱总肥胖的身躯,可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秦驰野身上。
在包厢狗屎一样的打光下,她们仍然能看清秦驰野绝对优秀的脸。
都是伺候人,如果能伺候他就好了。她们心想。
察觉到视线,秦驰野嫌恶皱眉,终于有了离开的想法。
正要开口叫停杀猪一样的歌声,包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服务员领着一人,进门高声道:“秦先生,这位客人找您。”
众人往门口看,那人影逆着走廊灯光,根本看不清脸。秦驰野却对这身影无比熟悉。
朱总“啪”一声拍响女人屁股,关掉音乐低促道:“快开灯去啊,蠢东西!真是没有眼见力。”
女人不满地扭着腰肢去开灯。
众人终于看清来人。
那张脸线条分明,五官却柔和,栗色发梢下双眸如星。露出的脖颈和腕骨皮肤白净,整个人气质内敛,温润如玉。
只是他面色诡异泛红,像在桑拿房里活活闷了几个小时,发丝都沾着汗水黏在额头上。
恶臭的烟酒味刺激着宋致神经。他视线扫过沙发,看到角落处某人时,面露惊讶而目光一顿。
随后很快移开眼,紧紧盯着秦驰野。
将宋致全身审视了一遍,秦驰野开口责备服务员:“你们就这么随便领人到包厢里来?!”
服务员不知道这包间里众人的身份,但光看秦驰野气质就知道一定不好惹。于是把错全推到宋致头上:“他说认识您,有急事找您,我……”
“他说认识就认识?”秦驰野打断他的话,“你脑子呢?”
服务员无措地拽紧衣服下摆,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抱歉。”
“滚远点。”秦驰野说,“我不想看到傻子。”
服务员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关上门后快步离开。
密封的恶臭环境,如针尖般刺得宋致全身难受。
抬手捂住腺体,他跛脚朝秦驰野的方向走去。
宋致生来健全,他这腿伤是在两个月前,被秦驰野手下的人生生打断的。
至于原因……
大概是那天凑秦驰野太近,惹他不快了吧。
在距离秦驰野两米的位置停下,宋致强压发情期猛烈的潮热,嘶哑开口:“秦驰野,帮帮我。”
离得近了,秦驰野便闻到宋致身上的苦橙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百倍。
他甚至还能闻出这气息里,有“邀请”的意味。
用得着喷这么多香水么?
秦驰野看宋致的眼神,好像在看为了爬床不择手段的娼妓。
余光扫向宋致刚刚目光停顿的角落,秦驰野恶劣一笑,戏谑道:“好啊,我帮你。”
虽然开口祈求的是宋致,但他没想过得到秦驰野回应。他来这只是想闻闻秦驰野的味道,好缓解自己被火炙烤般的难受。
所以在听见秦驰野的回答后,宋致眼里是满是震惊。
他双手微微颤抖,喉咙酸涩,一时之间高兴得有些想落泪。
五年了。
秦驰野终于在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发情期时,变回原来的那个秦驰野了吗?
然而还未靠近半步,宋致就听见秦驰野一贯嘲讽的语气淡淡开口:“把裤子脱了。”
数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向宋致,让他千疮百孔的心脏再度被撕裂,鲜血无声淌了一地。
果然如此,宋致心说。
他麻木地垂着头,承诺道:“你帮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绝不会来打扰你。”
“我给你找个鸭子吧,”秦驰野长臂舒展搭在沙发背上,随口问,“有什么要求吗?”
众人也算是明白了秦驰野的态度,看够了戏跟着贬低:“他还配提要求?什么样的身份敢来这要求了。”
“就是就是,我看要不别给他找鸭了,这里有现成的小姐,让他在这里爽下,也是赏他的了!”
笑声四起,皆是恶意。
角落里的毛头小子突然冲上前,替宋致挡下那些目光。他怒瞪罪魁祸首:“别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秦驰野讨厌下位者的反抗。
因为那像蚂蚁一样,无用又恶心。
他站起身,顶天的身高和骇人的气场,压得宋致一动也不敢动。
“看来不用找了,这里有现成的。”秦驰野低头看宋致,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挺会装啊,这么快就勾搭到别人了。我看你屁股早就□□烂了吧?”
毛头小子“呸”了一声:“你也就会点造谣的本事。”
“陆枫!给我闭嘴!”
陆家老总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只是想带儿子来攀关系,结果事情不成,这不孝子反而还去招惹秦驰野!这龟儿是要断他后路啊。
秦驰野这才正眼瞧陆枫。他伸手去拽陆枫领带,把狗崽子往面前提,语气微怒:“你算什么东西?”
“算你大爷!”陆枫自幼被惯着长大,又才二十岁,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被这样一激,马上就要动手。
宋致却突然开口阻止:“陆枫。”
他念这名字很顺口,仿佛念过百八十遍,
“不要闹。”宋致说,你闹不过秦驰野的。
陆枫热血还没上头,堪堪卡在喉咙,听后只“哦”了一声,用力把领带从秦驰野手中扯了回来。
这幅主人训狗的模样让秦驰野莫名不悦。他看着面前两人,话却对着陆家老总说:“陆向铭,你儿子好像很喜欢这个男人,要不我做个人情,把他送给你儿子?”
“他又不是物品,你凭什么这么支配?”陆枫又咋咋呼呼开口。
“陆枫!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爸!你怕他干什么!”
陆枫早就看不惯商业圈里的阿谀奉承了,转身拽起宋致的手,认真与他对视:“我带你走。”
宋致被拽得往左一歪,很快又稳住身形站着。
他压下所有情绪,将卑微弯起的背挺直,认真看向秦驰野,苦涩询问:“秦驰野,这五年里,你对我有过一丝喜欢吗?”
真是老土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秦驰野想。
于是他答:“没有。”
他回答坚定,对这回答的后果根本不放在心上,以至于最后付出了惨痛代价。
眼里的烛光被风吹灭,缓缓上升的白烟像是划清过往数年。
宋致痛苦地闭上眼,深吸口气,冷风灌满全是伤痕的身体。
“我知道了。”腺体温度烫得惊人,宋致身心被疼得麻木。
原来到这种时候,是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的。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不再去看对方,最后告别:“那再见了秦驰野。”我不会再爱你了。”
告别的气氛严肃凝重,第六感告诉秦驰野,即将有事要发生。
陌生的惶恐感来得迅速,毛发察觉到危险都竖了起来。
动作快意识一步,秦驰野猛地拽住宋致,将他扯摔在冰冷的瓷砖上。
腿部未痊愈的伤再度被拉扯,疼得宋致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流下。
“你干什么!”陆枫推开秦驰野,立马蹲下去查看宋致,“你怎么样?腿疼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秦驰野手停在半空,怔楞地看着宋致点头,拖着受伤的身体,费劲趴上陆枫后背。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离开时秦驰野看到了宋致的眼神。
日日相见让秦驰野对这双眼非常熟悉,闭上眼都能描绘出整个形状和细节。
这双眼看向自己时有爱,有委屈,有高兴难过,但从没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情绪淡薄过。
宋致在他不知道地方好像放弃了什么。
秦驰野被自己这想法弄得烦躁不已,抓起酒杯猛灌下一杯烈酒,随后用力将杯子砸向电子屏幕!
播放歌词的液晶屏瞬间被砸裂,漏液随着裂纹爬满整个大屏。
包间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呼吸。
“都看我干吗!接着唱啊!”秦驰野大声怒吼,发泄莫名其妙的情绪。
“好..好,唱,都唱。”酒彻底醒了的朱总拍了拍身边人,“你去把灯关了吧。”
包厢在秦驰野的命令下再次虚假热闹起来,陆老板看秦驰野这样也不敢触霉头,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赔礼道歉了。
宋致的离开让秦驰野隐隐不安,他拿出手机,派人盯紧宋致。
安排好一切后,才伸手去拿酒杯。
也是此时,他终于发现他的左手,发生了绝对超乎常理的改变。
——本该修长匀称的五指正缓慢消失不见,皮肤组织化成细沙,一粒粒向下垂落,消散在空中。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几十斤重的茶几被秦驰野踹出二十厘米远。
“又怎、怎么了这是?开灯,快开灯啊!”朱总抹一把自己脸上的汗,后悔请了这祖宗来。
“都别动!!”秦驰野完全失态地大声怒吼,像思维不正常的疯子。
因愤怒暴起的青筋从额头凸起,顺着脖颈隐没在衣领下。
秦驰野将手揣进裤兜,拿起手机拨打那个未备注的电话。
待接听音乐响了一遍又一遍,宋致一个也没接。
“操!!!”
秦驰野气急了,立刻踩着厚重的地毯大步出门。
如果此时有人注意看,就会发现秦驰野插兜的那只袖子已经有些垮了。
那是手掌延伸至腕部已经完全消失的证明。
突然遭受这种伤害,秦驰野的愤怒已然到达顶点。
他面色阴沉可怖,心中怒吼质问:宋致!你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