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不说话又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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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优理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心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个巨大的脑补机器。
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给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只是沉默得恰到好处，对方自己就会把故事编圆了。
而且，别人脑补出来的东西，永远比你亲口说出来的要深刻一百倍，因为那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当然，这门手艺讲究分寸，你不能真的当个哑巴，也不能哭天喊地，那太掉价了。
最好的状态就是，我什么都没说，但我什么都说了，给对方留个台阶，也给自己留个体面。
所以当未优理垂下眼眸，眼尾那颗泪珠要落不落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结局了。
“龙胆君今天要是不方便陪我就算了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家的。”
话音刚落，不出所料的她就听见少年急忙辩解的声音，“哪里会不方便！不是说好今天我们要一起的吗？！”
“可是……”未优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她故意把尾音拖长了半拍，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顿下来。
这个停顿太重要了，它给了对方足够的想象空间，去填补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其实什么都没说，但灰谷龙胆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各种可能性了。
可是什么？可是有人跟她说什么了？可是她看到什么了？可是他哪里让他不开心了？
未优理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落寞的笑。
“算了，龙胆君可以继续来陪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情绪可以具像化，那么灰谷龙胆现在脑袋上绝对会冒出一堆问号，他觉得未优理说话似乎哪里有些怪，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他看着少女勉强的笑容，仿佛哭一般的眼神，心脏就好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于是那几分疑惑瞬间便被抛到了脑后。
灰谷龙胆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未优理开心起来呢？
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四周，想从周围的人身上找到一个答案。
两个小时后，高奢女装店。
灰谷龙胆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的是未优理，她又换了一套衣服，正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圈。
“龙胆君觉得这套怎么样啊？”
少女的声音甜得像蜜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感。
她现在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在她转身时像花瓣一样绽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灯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可问题是，这已经是她换的第十一套了。
灰谷龙胆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想说“好看”，但这两个字他已经说了十一遍了，每次未优理都不满意，要他说点别的。
可是不说这个又能说什么呢？
“嗯……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他绞尽脑汁挤出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未优理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我也觉得这个黄色很显白呢！”
她又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间，她歪着头看向他，“那和刚才那套粉色的比呢？龙胆君更喜欢哪一套？”
灰谷龙胆：刚才那套？刚才那套是哪套？是第几套？第三套还是第七套？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痛苦表情，像是被人按着头在做数学题，未优理看着他那副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天知道她看他这表情有多爽。
一开始她其实只是想随便买两件就走的，可是当她在试衣间里，透过门缝看到灰谷龙胆在外面坐立不安的样子时，她忽然就改了主意。
“那这套呢？”未优理又换了一套，这次是一件白色的法式复古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都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她提着裙摆走到灰谷龙胆面前，故意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灰谷龙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好看的。”
“龙胆君有在认真看吗？”未优理微微鼓起腮帮子，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我感觉龙胆君都没有在看我。”
这句话说得太精妙了，而如果灰谷龙胆要反驳，他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已经不记得前面几套长什么样了。
灰谷龙胆慌了，“我、我有在看的！而且未优理你穿什么都好看！”
未优理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那龙胆君说说，我第一套穿的是什么颜色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灰谷龙胆的表情从慌乱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绝望。
未优理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浮起两个酒窝，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鲜活，和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灰谷龙胆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未优理收了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了。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手上这几套衣服的价格，心情顿时一阵愉悦。
嗯，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她决定了，今天这场“赎罪式购物”就到这里为止，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毕竟，驯养一个人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永远不要一次性把他逼到绝路，要给他希望，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未优理把选好的五六套衣服递给店员打包，回头对灰谷龙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龙胆君今天陪我，我很开心哦。”
灰谷龙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觉得那颗被揉了一整晚的心脏，总算是慢慢舒展开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灰谷龙胆的机车就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未优理看着给她当苦力领着东西的灰谷龙胆，突然觉得他在某些方面还是挺靠谱的。
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了零点三秒，就被她掐灭了。
靠谱？一个同时交往两个对象的人，也配叫靠谱？
未优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
坐上灰谷龙胆的机车，被他送回了家的路上，未优理正在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怎么来看，都觉得似乎是可以给点甜头吃了呢～
到地方下了车，未优理打量着正把几个购物袋递过来的灰谷龙胆。
路边的灯离的远，所以他的脸上很暗，也没什么光，金丝边框的眼镜有些许的发亮，照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也有了光采，仿佛藏了星星。
灰谷龙胆在很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对她有着说不尽的喜欢，一瞬间，哪怕绮罗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的对象之一都产生了恍惚。
差一点……她竟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灰谷龙胆？
未优理开始感到恼火，既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也是因为灰谷龙胆。
明明就是个人渣，她居然还能产生心动，简直不可理喻。
未优理沉默只是片刻，再加上是低着头，所以灰谷龙胆并没看见她脸上没控制好的表情，也没察觉到异样。
吸气，憋气，迅速调整好状态，未优理抬起头看向他，伸手接过袋子时，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绯红，“龙胆君……我回去了？”
少女皮肤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柔和，阴影模糊了几分五官的边界，让她的面容多了说不出的朦胧之美。
为什么时间会过得这么快？灰谷龙胆忍不住想，如果时间可以再长一些就好了。
未优理的背影在离他远去，路灯的光晕浅浅的笼在她的身上，像是独特的偏爱。
她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路灯的光圈里，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灰谷龙胆看见少女的裙摆在夜风中摇曳旋转，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那花瓣轻轻贴过她的肌肤，又在下一秒飞扬起来。
她转过身，朝他跑了两步，裙摆在她身后翻飞。
他下意识张开了手。
下一秒，一片柔软撞进了他的怀里。
未优理的胳膊揽住了他的脖颈，光滑细腻的皮肤从他的颈侧擦过，激起他身上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像是一团云落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腰上，那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指腹感受到的是一片温热和柔软，还有少女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请不要随便占我便宜啦。”
未优理的声音从他的肩窝处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痒痒地拂过他的脖颈。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那种若有似无的触感让灰谷龙胆的大脑瞬间宕机。
未优理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甜。
灰谷龙胆彻底僵硬在原地，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产生奇怪的反应。
但反应过来大概是什么地方奇怪后，灰谷龙胆猛的就放开手，后退好几步，看上去仿佛恨不得离未优理越远越好。
被他这么一出一搞，未优理也是一脸懵逼。
要知道，她刚刚可是不计前嫌的认真执行计划了啊，怎么对方反而是这样子的反应？
未优理觉得事情不太对，哪怕灰谷龙胆他不心跳加速，了至少也不应该吓得直接跳开。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未优理上前几步想去询问，可灰谷龙胆却因为她的靠近反而又连退好几步。
未优理：……搞什么嘛！！！
眼看情况似乎要越变越糟，未优理憋着气，随便说了一声再见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真的是，真当谁都要惯着他吗？！
而另一边，灰谷龙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惹了你生气，但却连解释都暂时做不到。
只能说现在这个时候还好是天黑看不清楚。
灰谷龙胆庆幸着，同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未优理最后一眼怒瞪自己时的模样。
漂亮的眉宇蹙起，鲜活而有生动，再加上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就好像是被欺负狠了在生人的气，叫人不由心痒难耐。
身上怪异的感觉更重了，灰谷龙胆低头看了眼，沉默片刻后，他左右看看确认周遭没人后，赶忙移着步子坐会到了车上。
垂落的发丝完全挡不住少年因为羞耻而全红的耳朵，这也是灰谷龙胆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