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昨日复兴》闻道苍

2、葬礼末曲

　　弥耶法拉再次见到她的母亲，她是冰凉而死寂的。

　　苍白的妇人沉睡在死亡的臂弯，在偌大的山谷间，飘零的如一朵断掉茎叶的蒲公英。群山俯瞰渺小者生机，他们在数年间永久沉默，用以传颂死亡无声的赞美告词。

　　弥耶法拉向斯内普教授辞行时，这位斯莱特林院长提交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申请再次被拒。

　　尽管弥耶法拉相信邓布利多校长措辞绝非粗鲁无礼，斯内普教授的神情显然昭示他心情差到极点。

　　“我很高兴霍格沃茨还有学生能够在魔药学上拥有足够正常的认知见解，纳塞西斯小姐。”

　　在她将论文交给斯内普教授时，他罕见的说道。

　　斯内普教授有一副好嗓子，弥耶法拉认为单词经由他的喉腔发出，总是有种自成一派的柔缓美感，尽管其中传递含义往往裹夹着冷箭利刃，但并不妨碍弥耶法拉对此表示喜爱欣赏。

　　赞美纳塞西斯，古老巫师家族对治愈学方面尤为精湛，那些自弥耶法拉幼时就翻看过许多次的魔药书籍和咒语魔法，让她在一众对魔药学钝感十足的霍格沃茨学生中由为突出。

　　斯内普批准了她的丧假事由，并出乎意料的对纳塞西斯夫人的离世表达了僵硬的哀悼，这对一个以阴森刻薄，讨厌交际的魔药教授而言实属不易。

　　即便斯内普教授已经洗脱了身上的污名，甚至双面间谍的身份给他本人笼罩上一层神秘的英雄光环，但对于年轻的学生们来说，他还是那个可怕冷酷的毒蛇院长。

　　然而这并不包括弥耶法拉就是了。

　　或许斯内普教授已经认可自己算是他出色的学生之一了？弥耶法拉离开地窖时有些雀跃的想，但是很快她就随着地窖阴冷的空气一样彻底沉寂下来。

　　这是她的母亲去世的第二天，而她要在自己诞生的这一日回到纳塞西斯的城堡，送走她的母亲。

　　她迎接她的新生，她送走她的死亡。

　　弥耶法拉下了火车，小精灵希达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等待已久。

　　“哦，我狠心的小主人，您终于回来。”希达的眼睛哭的红肿，它又变的老了些，背也不再笔直的挺着，它现在只能仰着头吃力的望着弥耶法拉瘦削的侧脸。

　　弥耶法拉将行李放在脚下，长长的巫师袍铺开在地上，她轻轻拥住希达，温热的手掌抚慰他不断颤抖抽噎的脊背:“希达，我也很想你。”

　　弥耶法拉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到过这里，切达峡谷山脚下是麻瓜村落，峡谷之上坐落着几处纯巫师小镇，山脉蜿蜒的最高点纳塞西斯庄园屹立其中。

　　麻瓜和巫师被一道屏蔽魔咒和数条绵延的山脉隔断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弥耶法拉一直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她的面容绝色雍容，那双迷人的眼闪动着燃烧不尽的火光。她喜欢穿着华丽高贵的衣饰，即便是朴素单调的巫师长袍，上面必然用金线钻绣着无比绝伦的花纹图样。当她高高抬起她的下巴，那高扬的头颅彰显着纳塞西斯的高傲与辉煌。

　　可如今她躺在这里，躺在冰冷的棺椁里，窈窕的身姿冷硬的如同一根枯朽的枝干，身上穿着一条白色单调的礼裙。

　　这样颓丧的颜色，人们却常说这是对死亡最后的尊重。

　　切达峡谷是一成不变的冰冷，即便它明知未亡人的心碎，却仍旧无情的将大雪和冷霜铺散进苦难的命运里。

　　棺椁将要闭合的那一刻，弥耶法拉贪婪的望向死者的面容，她不见她许久，死亡的降临让曾以毒咒赌誓的二人再度重逢。

　　母亲。

　　弥耶法拉在心中呼唤她的名字，她看到过马尔福的母亲猫头鹰带来糖果和信笺，格林格拉斯的小姐拥有母亲为她挑选的华贵礼裙和美丽饰品，哪怕是幼年丧亲的救世主先生也有布莱克的继承者顷注一切的疼爱弥补，而她的母亲就给她的是永远阵痛的十年和老死不相往来的誓约。

　　弥耶法拉不知道自己是否伤心，她至此还未留下一滴眼泪，然而当她初次看清世界的时候，她似乎原本也曾忠爱她的母亲。

　　石楠和风铃草错综的生长在家族的墓地，一座座伫立着的灰白石碑那里埋葬着纳塞西斯的族人，而最后空旷着的两座坟墓等待的是她和她的母亲。

　　弥耶法拉捂住她的左眼，她的眼睛又疼痛了起来，另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此时莫名变得模糊潮湿。

　　我想拥抱她。

　　她这样想着，这是弥耶法拉三岁时第一次被关进黑塔中的愿望，然而十四岁的她仍旧怀揣这样的希冀。

　　她无视希达的惊呼，青筋暴起的手掌生生推开还未合紧的棺椁。

　　弥耶法拉想母亲的怀抱并不是别人口中那样温暖柔软，她太冰冷了。她紧紧抱着死者的躯体，鼻尖嗅到的是腐朽的死息。

　　瞧，这样的怀抱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美好。

　　弥耶法拉百无聊赖的想，她轻轻放下女人的身体，再僵硬的用衣袖擦掉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鲜血的液体。

　　“小主人…”她迎着希达惊恐畏惧的眼神，魔杖毫不留情的挥下。

　　葬礼简短非常，纳塞西斯历代的族人全皆于此永久沉睡，历来辉煌，此世没落，最终会在时代不歇的潮流中彻底隐没踪迹。

　　而弥耶法拉终究只是旧时代的守墓人，也是新时代的殉葬者。

　　“希达，预言说的会是对的吗？”弥耶法拉平和的询问，声音似乎是不甘苍凉的。

　　希达忙走上前去，它将袍子递给弥耶法拉，大大眼睛溢满泪水。

　　它可怜的小主人，可怜的纳塞西斯。

　　“是的，”希达回答:“请相信预言吧，小主人您一定会带领纳塞西斯再度辉煌的。”

　　弥耶法拉注视着墓园的中央，那里有一座残破的坟墓，岁月的风霜让它破裂成无数四散的石块，里面没有死者居住。

　　弥耶法拉从小的时候就很好奇，这样的一座没有主人的坟墓，为什么能够长久的存在属于纳塞西斯至高无上的领地中，然而这似乎是种无法言语的禁忌，事实上她本人对此兴致缺缺。

　　“希达，”她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强调:“我会带领纳塞西斯再度复兴，这不是该死的预言，也不是可笑的命定，只是因为我是弥耶法拉·纳塞西斯。”

　　让狗屁的预言去见梅林吧。

　　她用治愈咒缓解着左眼的疼痛，从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拿出一样东西。

　　她转过身，将它放在希达手中:“希达，圣诞节我可能没法回来了，这是一份提前的圣诞礼物。”

　　小精灵眼睛睁得大大，那张丑陋皱纹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恐惧和激动交织的情绪，它尖声叫道，混杂着哭腔:“小主人，不，希达不能收下它。”

　　那是一件衣服，不算是顶好的绸缎，但它崭新整洁。

　　“希达不能，我不能小主人，求你，别让希达离开，希达要永远侍奉纳塞西斯，侍奉你的。”

　　如果它离开了，它可怜的小主人该怎么办呢？那些被逼迫到悬崖边缘岌岌可危的纯血毒蛇会将她吃个干净的。

　　自由是什么，家养小精灵希达并不知道，它只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是纳塞西斯最忠诚的奴仆而已。

　　“希达，谢谢，”纵然纳塞西斯已然没落，弥耶法拉仍旧是这个纯血家族的最后继承人，然而她毫不介意的将手放在小精灵的肩头，说着让其他纯血听到会疯狂怒骂的话。

　　“你会喜欢它，喜欢它带给你的礼物，相信我希达，你会喜欢自由的。”

　　希达嚎啕大哭起来，自由这样令人心生向往的东西，对于家养小精灵这种长期被压迫洗脑的生灵来说更想是一种未知的无望的惩罚。

　　然而弥耶法拉并不打算改变她的想法。

　　希达听到面前的人轻声笑起来，他呆愣的抬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弥耶法拉的左眼因为几近失明变得灰白，右眼是象征着纳塞西斯家族辉煌的纯粹宝石蓝色。

　　“希达，我没有让你离开纳塞西斯，”她的手温柔的拂过小精灵凹凸不平的脸颊:“我只是想，这样快乐的东西，我也希望你能够拥有。”

　　希达怔怔的立在原地，它只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住，峡谷的冷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炽热。

　　在这样一个不甚晴朗的冬日，它听见身旁的人用少见的欢快语调告诉它

　　“亲爱的希达，我的朋友，你现在是一只自由的小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