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字回时》俯仰天地

28、云栖 有人想要见

　　云栖宫建在山谷之中，终年有雾，每日清晨浓雾笼罩，至正午彻底消散，到傍晚又重新聚集。
　　一日十二个时辰，景色变换多端。
　　加之空气湿润，适合草木生长，到处都是外面难以见到的珍奇花卉，殊异瑰奇，令人大开眼界。

　　澹云阁一行人抵达云栖宫时，养心莲还未绽放。
　　苏瑾瑜要最新鲜的一批，便只能在这里等候两日，也正好带青鸾在这里走走。

　　云栖宫气候十分适宜灵药生长，所以她们在炼器之余，也做灵药生意。
　　为方便来往商贾，云栖宫中有专门给客人居住的聚落。
　　这里布置了特别的法阵，将满谷湿气摒退在外，以免外来的客人不适应气候生病。

　　云栖宫弟子引着几人在聚落中安顿好，便带着苏瑾瑜去面见宫主。

　　苏瑾瑜与宫主也是老相识了。
　　在修真界有些名号的人，基本都在神魔战线展露过头角，近几十年是孟珺诚、玉扶疏。早几十年，就是苏瑾瑜、云鸢、钟晦阙，还有如今的云栖宫宫主，叶凭真。

　　“哈？”叶凭真放下水壶，拿起帕子擦干净手，才转过来看着苏瑾瑜，“我还以为是识海裂了条缝，结果你说是碎成了数不清多少片？”

　　苏瑾瑜点头：“能补好么？”

　　“还补什么？碎到这种程度，命都没了。”
　　“……人还活着。”

　　“那还真是奇迹。”
　　叶凭真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既然人没有死，那就按照正常手段温养治愈识海，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找出几张丹方给苏瑾瑜。

　　苏瑾瑜扫了一眼，其中有几味丹药的主药，正包含青鸾所说的三种药材。
　　她这才放心下来。
　　她毕竟没见过青鸾说的那个丹师，虽然青鸾十分信任那人的样子，但她还是得验证一下。

　　叶凭真观察着她的神态，奇道：“倒很少见你如此紧张。”

　　苏瑾瑜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趟来云栖宫，其一自然是为了养心莲，其二是验证丹方，其三么……
　　想到第三件事，她的唇角又落下来：“你说，十二年前蔚山的大火，到底是谁做的？”

　　“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叶凭真微微皱眉，“那火是赝凰的毒火，赝凰一族亡殁百年，毒火更是早已销声匿迹，根本无从查起。”

　　苏瑾瑜却不这么认为，她眸光沉沉：“也不是毫无头绪，赝凰是没有了，但难保不会有人留有火种。若从当年围剿赝凰的几个宗门入手……”

　　此事云栖宫也有参与，叶凭真知道的比她更多一些，闻言立即摇头：
　　“万万不可，怀疑一出，怕是要与整个仙门为敌。”

　　苏瑾瑜便闭了闭眼，没有再提。
　　叶凭真转开话题：“苏景行呢？他最近可听话些了？”
　　“去坊市玩了，还是那般小孩子脾性，令人放心不下。”

　　云栖宫靠灵药吸引了无数商贾跋山涉水来到谷中，商人聚集的地方，自发的就会形成坊市。
　　云栖宫乐见其成，专门开辟一条街供自家弟子和往来商贾交易货品。

　　现在青鸾和苏景行就在这条街上漫步。
　　来到云栖宫的多是行商，他们没有固定的交易场所，都是到各个偏远地区去售卖商品，收灵石，也收奇珍异宝拿到其他地方卖。

　　有一个商贩的面前就摆着许多风格迥异的货品，有显然来自极寒之地的冰纹玄铁，也有看上去来自东方的灵玉，还有纹刻着奇异图腾的杯子、绑着兽牙的法器、做工华美的丝绦，都极具特色。

　　苏景行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
　　“玄铁产自星罗门还北的息风崖，灵玉应当来自均阳埠，是个稀罕东西，但品质不高。杯子和兽牙像是西边一些驯兽部族的东西，具体是哪不好说……这丝绦，该是烟霞城的巧匠所制，用料还不菲呢。”

　　摊主爽朗一笑：“在这里摆了两天，小兄弟是最识货的！”
　　苏景行看摊主一身利落的行旅打扮，也是一笑：“我只是见得多一些，大哥走南闯北，才真叫人佩服。”
　　他说着，又看向青鸾：“有喜欢的吗？”

　　青鸾摇头。
　　这些东西看着新奇，但她没有想买的欲望。
　　总觉得以前都把玩过。

　　正细细体会方才一闪而逝的熟悉感，青鸾的袖子忽然被人拽了两下。
　　转头看去，是隔壁摊子的摊主。
　　青鸾一怔：“有什么事吗？”

　　长了一张娃娃脸的摊主穿云栖宫的弟子常服，声音细细小小的：“请问，可以把你手上的镯子卖给我一个吗？”

　　青鸾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这个是朋友送的，对我非常重要。”

　　“就卖一个。”娃娃脸摊主从自己无人问津的小摊上拿起一面小小的盾牌，“用你手上的一个镯子，换我的这面盾牌。”

　　苏景行被吸引过来，打量了盾牌一眼：“你这盾品质看着挺普通啊。”

　　“是不高，但，它很特殊，不需要真元启动。”
　　她将盾牌翻过来展示背面的槽位，大概能放入三四颗灵石的样子。
　　“只要往里面放入灵石，就会自行启动。”
　　说着，她向里面放入一颗下品灵石。
　　一面淡红色的光盾立即成型，横亘在她与青鸾之间。

　　青鸾和苏景行都抬手摸了摸光盾。
　　苏景行稍一估算：“现在这个强度，大概能挡下金丹期的普通一击吧。”

　　摊主点头：“这是下品灵石的效果，放入上品灵石，消耗一颗，能挡下元婴期的普通一击。”

　　苏景行连连摇头：“太鸡肋了，谁会买这个，不是多此一举么？”
　　对普通修士来说，真元可以随着时间恢复，灵石可不会，上品灵石从来都是珍贵资源。
　　不用真元，而用灵石去催动法器防御，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奢侈。

　　青鸾却是眼前一亮，直接薅下一个镯子给她：“换。”

　　苏景行：“……？”

　　哦，他想起来了，青鸾丹田空空如也，好像确实大概需要这个东西。

　　买下这枚盾牌，两人又慢悠悠地将坊市看了个遍。
　　和那个娃娃脸摊主一样，许多云栖宫弟子也拿着自己炼制出的法器摆摊出售。
　　这些法器质量良莠不齐，有些显然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些是炼器师灵机一动搞出来的奇葩作品，不论是造型还是功能都十分离奇。

　　青鸾在这些法器里挑挑拣拣，先买了一个便宜的鱼形云舟，又买了一个长相漂亮，能遮掩气息的手链，打算送给宋拾玉。
　　苏景行则更喜欢行商的东西，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储物袋都要装满了。

　　买东西其实也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一天逛下来，两人都累的不行，早早回去睡了。
　　自从在苏家姐弟这里蹭吃蹭喝，青鸾别的不说，睡眠是非常充足。
　　充足得都有些颓废了。

　　客房里虽然有隔绝潮湿的法阵，但依然比谷外潮湿一些，夜间更是湿冷。
　　因此房中的被衾十分厚重，压在身上很容易就睡沉过去。
　　青鸾这一觉也十分踏实，翌日一早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别敲了，马上来。”
　　青鸾打着哈欠坐起来，看外面的天光，大抵是辰时。
　　年轻真好，苏景行昨天累成那样，今日居然还能早起。

　　青鸾揉着眼睛打开门，却见外面不是苏景行，而是一个陌生的云栖宫弟子。
　　她立时站得端正了些：“怎么了？”

　　“青鸾姑娘，有人想要见你。”云栖宫弟子侧开身子，抬手示意她启行，“请这边来。”

　　“什么人要见我？”青鸾犹豫着踏出门槛，“苏景行他们去吗？”

　　“那位只想见你一人。”云栖宫弟子笑了笑，柔声解释，“姑娘放心，那人是宫主的至交好友，不会在云栖宫做出格的事。”

　　青鸾勉强安心下来，整理了一下仪容，便随着她去往云栖宫内门。
　　云栖宫内道路错杂，弟子带着青鸾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到了一处不大的湖泊前。
　　湖泊被回廊环绕，回廊延伸至湖心，落成一座八角小亭。
　　一眼扫去，四周清幽无人，只有湖心亭坐着一个青年。

　　洞箫声被风缓缓送来，婉转呜咽，如泣如诉。

　　云栖宫弟子已经离开，青鸾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硬着头皮往湖心亭走。

　　走得近了，才发现青年是背对着她坐着的。
　　他吹得十分专注，似乎连她的到来都没有发觉，直到她在亭中站定，摇摆着不知要不要出声提醒，才慢慢放下洞箫，转头看来。

　　云栖宫宫主的至交好友。
　　这在青鸾的印象里，大抵是苏瑾瑜或者玉扶疏那样的形象。
　　可出乎意料的，此人的打扮十分朴素，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衣，一支竹制洞箫，一根玉簪绾起半数长发。
　　没有分毫华贵之气，不见半点身居高位的威仪，只有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眸，似藏有瀚海苍穹，广袤无垠。

　　青鸾感到晕眩。
　　无数的呓语涌入她的耳朵，又在一瞬间褪去。
　　最后清晰落入耳中的，只有青年击玉一般清朗的声音：“初次见面，在下段珂。”

作者有话说

　　段珂：好紧张，吹个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