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给我吃一口i

2、夫君 皎皎，我是

　　我还记得那天我醒来就已经躺在现在这间屋子，面前乌泱泱围了一堆人，有人见我醒来便惊喜的大声喊，皎皎姑娘醒了！ 随后我便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周致远，彼时我的脑袋完全不清醒，但他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还真的给我打精神了。
　　“你这女人歹毒无比，竟然因为我偏宠小雪就嫉妒于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东宫万万容不得你这样的人。小雪心地善良，这时候还为你求情，我念在我们两年的情谊，不忍将你赐死，今后你就幽禁在这飞鸢阁，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踏出一步！”
　　我的脑袋剧痛无比，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围着我的一大帮人是谁，这命令是说给谁听的？是我么？幽禁飞鸢阁的，也是我么？
　　“太子殿下，微臣恐怕…皎皎姑娘许是失忆了，应该是刚刚落水之故。”
　　被称为太子殿下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开口道：“无妨。从前她身边的宫人一律杖毙，派小满来照顾她，除此之外，飞鸢阁不要再留其他人。”
　　围着我的乌泱泱的一堆人齐声说是，走出屋子，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现在想想，或许那就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到那么热闹的场面。虽然代价是我虚弱的躺在床上。
　　后来我就认识了小满，她告诉我，我的夫君是当朝太子周致远，我曾经是他的一个名字叫做皎皎的侍妾。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小满也说从未听说过，或许只有太子知道，但我并不敢问他。我被幽禁是因为被指控下药害死了雪良娣的孩子，雪良娣是太子最爱的女人。她的孩子大概也会是太子最爱的孩子。
　　我曾经是那样一个狠心的人吗？我苦笑，也是一个很蠢的人吧，连一条可走的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失忆的感觉很不好受，我不像我，而只像那个所谓的皎皎姑娘的替身，一个曾经的我召唤出来的替身，一无所知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面对着好像天赐一般注定的现状和结局。
　　等我身体好了一点之后，太子有时会在夜晚过来。我没有见过他对我和颜悦色的样子，他来就是找我做那事，第一次我哭着闹着不愿意，问他为什么不去找雪良娣，他说我害了他的孩子，就要赔他一个孩子。雪良娣自从小产之后身子一直很不好，他要我生下一个孩子，送给雪良娣抚养。
　　我挣扎反抗，他会把我的手脚都捆起来，免得我抓伤或者踢开他。后来我渐渐习惯，不是习惯了和太子同房，而是习惯了同房时的恐惧和疼痛。

　　思绪回到现在，周致远已经穿衣离开，他很少会留在这里过夜。小满打了水进来为我擦洗身上，我看向她，她的眼里大概和我一样有光。她悄悄对我说，她都准备好了。

　　我紧紧的抱住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明天是雪良娣的生辰，我知道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和小满早已经计划好，明日庆贺回来之后我们就寻机会悄悄逃跑。飞鸢阁地处偏远，虽有守卫，但明日雪良娣生辰，广施恩泽，守卫换班的时间会长一点。我和小满全身上下虽然凑不出多少银两，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如果错过了这次，等到下次再有什么隆重的节日，我真的害怕那时我会有身孕。
　　我不想生太子的孩子，也不想和我生的孩子骨肉分离。
　　小满拎着水盆出去，我静静的躺回床上，望着低矮的帷帐。逃去哪里呢？我不知道。我失忆了，只有小满一个熟识的人，我是否有父母，是否也有心爱的、会像太子对雪良娣一样对我好的人，是否有牵挂的人，我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东宫，更不属于太子。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虽然我已经失忆，但我常常做梦，梦里有一个穿着青绿色长衫的人带我在树林里狂奔，后面有追兵，但他牢牢握着我的手。他对我说，
　　“皎皎……皎皎……我带你离开…去你最爱的草原，去看瀑布，去吃你喜欢的梅花糕……”
　　我只能梦到这么多，但总是梦到这么多，梦到那个人，好像还梦到漫天的星辰，梦到我像是一只小鸟。
　　我决心想，一定要逃出去。
　　我站起身，打开窗子，看到一只小鸟。细看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团绒毛。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洗漱，小满帮我梳妆，带了一个简单的粉色簪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梳妆后看起来较以前生动许多，小满说：“姑娘真是我在东宫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淡淡一笑，大概是因为我和小满都太久没有见过旁人了。
　　太子算人么？或许算吧，太子的长相若是打扮成女子的样子，估计也不会差的。
　　“以后出了宫，我们可以见到许多许多人，到那时小满大概就不会觉得我有多好看啦！”小满听的也眉眼弯弯，她实在可怜，不知道为什么倒霉被派来照看我，或许从来也没有出过几次东宫。
　　东宫，东宫。我默念，今天过去之后，东宫对我而言，也像是对普通人一样神秘。这个破败的东宫，繁华的东宫，热闹的东宫，冷清的东宫，从此和我不会再有什么瓜葛。
　　周致远派的人到了，我和小满走出去，和他们一起前往雪良娣居住的朝阳阁。朝阳，听名字也知道太子多么宠爱，这是一处充满希望的所在。我暗暗记下沿路，经过的每处宫苑、小桥、亭子，注意到离飞鸢阁不远的一个亭子后面似乎有一个极小的偏门。
　　到了朝阳阁后人声鼎沸，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我见到了除雪良娣外的许多后妃，甚至还有公主。她们的容貌艳丽，声音也像黄鹂一样婉转，只是对我而言无一不十分陌生。
　　既然是来祝寿的，再怎样胆怯，我也带着小满上前去，到雪良娣的身边。她的容貌清丽，说话十分温柔，温柔的就像太子提起她时的神情。想到是她央求太子带我出来，我就十分感激，也不免对她多了很多好感。我蹲下向她行礼：“见过雪良娣，祝良娣岁岁安康，平安喜乐。”
　　“起身吧。你如今也不算宫中嫔妃，无需向我行这样大的礼。我只看见你好好的就放心了。”她将我扶起来，笑的明媚灿烂。我心想，这样的女子笑一笑，大概冰冷的湖水也会为她温暖起来。
　　由于来的匆忙，我没有什么时间给她准备礼物。我把前些日子闲暇时绣的香囊送给她，她看起来倒是很喜欢，又是笑着谢我。
　　和她说过话后，我便拉着小满要离开。现在太子派来的人都不在，他们大概也是等着宴会结束之后才要看着我回去的。如果现在可以早早离开，我们的逃跑应该也会更方便些。
　　“皎皎？”
　　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话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我愣住了，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孩向我走来。她长相十分俏皮，穿的淡蓝色的裙子，倒像是公主的服制。
　　“你认识我吗？”我带着歉意的问她，我失忆的事情大概没几个人知道，遇到以前认识的人也发现不了。
　　“你怎么……”她走近，我倒是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诧异，不由得想问怎么了，小满却突然被踹倒在地。
　　我惊讶而生气的抬头，却看到了周致远带着两个男性仆人站在一旁。
　　纵使我平日再懦弱，此刻为了小满也要给她讨个公道。
　　“太子殿下，我不知您在东宫已经是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全不顾道理是非了。”我冷冷的看着他，周致远冷哼一声，说到：“谁知道你送给小雪的香囊有没有问题，我没有问罪于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怎么能这样无故冤枉人！如果太子殿下不喜欢，我现在就把香囊拿回来，免得惹大家都不痛快，给自己又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了！”
　　我气冲冲的跑到雪良娣旁边，向她行了一个礼，就把正放在她的贴身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我的香囊拿走，扶起趴在地上疼的已经动不了的小满。她面色苍白，额头不断的冒冷汗，我知踹她的人应该是下了很重的力气。
　　“既是庶人，皎皎也不便向太子交代什么。皎皎告退。”我没有抬头看周致远的表情，搀着小满就走了出去。
　　“皎皎！”我隐隐听到刚才那个似乎认识我的女子在叫我，但小满的伤需要立刻医治，我顾不得那些，就带着小满走回了飞鸢阁。
　　“小满，你疼不疼？”我恨自己的懦弱，但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到小满的脸上。没有医官会为我们诊治，我只能立刻带着小满离开这里，去街上找医馆的大夫。
　　“小满你忍一忍，我们现在就要走，去为你找医师来治病。”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带着我和小满全部的积蓄，扶起小满向外走。
　　打开门，我就看到不知何时院子里站了一个人。他背对着我，身形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穿一身深蓝色的飞鱼服，头发用银色的冠冕系着。
　　“你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掉下来。我怔怔的看着不断滚落下来的眼泪，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非常的熟悉。
　　这个男人肤色白皙，面如冠玉，仪表堂堂。比起周致远，他的气质更加温润，给我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皎皎，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着我，他笑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虽然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我毕竟不认识他，为了避免无妄之灾，我警惕的后退一步，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
　　“皎皎，我是你夫君啊！”
　　我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