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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Mimic(3) 变得幸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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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最近那伙入侵的武装士兵。”
当神木凉再度听到这句话,她意识到已经回到事情发生前的时间。
“喂,接下来怎么办。”她默声道。
“什么也不做。”神秘生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东西直白地待在脑海里,这让神木凉十分不自在,好像精神分裂一样。
不知道把脑子切开能不能发现什么异样。
神秘生物所说的什么也不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任由作之助接到银之手谕,展开调查,任由流言在组织里散播,Mimic不断发动袭击。
“事先说好,别的事我可以不管,孩子们必须救下。”
神木凉本以为这会遭到神秘生物的激烈反对,出乎意料的是,它爽快地答应了。
“为什么这件事就可以?”
“因为它不是必须发生的。”神秘生物语气淡淡。神木凉心道:“那什么是必须的?作之助的死是必须的,为什么他非死不可?”她的思想不再有任何隐私,神秘生物听到她的疑问,沉默不语。
自始至终,神秘生物身上到处是可疑之处,它丝毫不掩饰这一点,笃定神木凉的信赖。
神木凉不觉得别人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不过眼下的确走投无路。
很快到了发生爆炸的当天。
神秘生物说尽量不要改动原有的走向,所以神木凉在车上提前动了手脚,让作之助看到爆炸的假象。这样下去,他还是会为“死去”的孩子们复仇,走向先前的道路。
在织田作之助踏入咖喱店时,既定的命运被神木凉切断了。
明明被身边的人算计过一次,他还是毫无防备地接受她的帮助。这次使用的不再是打折的黑市货,极佳的药效让他迅速陷入无力,从发作到倒下只花了不到五秒。
神木凉将织田作之助放在二楼卧室的床上。他会睡到明天,届时一切都结束了。
离开前,织田作之助的手死死攥住神木凉的衣摆,像在乞求什么,神木凉不得不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最后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
神木凉沿着原有的轨迹回到咖喱店,老板早早被安排去避难。按照神秘生物的提示,她打开暗门,见到满墙的武器,然后吹了个口哨。她一件一件往身上装,直至达到最大负重,那头是全副武装的精良士兵,她得做足准备。
离开店内,神木凉一步步前进,心情轻松而愉快,甚至哼起久违的小调。
“你不害怕吗?”神秘生物的声音突兀响起,除了必要的指示,它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害怕什么?死亡吗?”神木凉说,“一想到作之助不用遭遇这种事,除了高兴,就只剩下高兴啊。”她放任自己的大脑充斥愉悦的情绪,她不知道神秘生物能窥探到什么程度。
作之助醒来后一定会很生气吧。
她摇摇头,手腕轻抬,摸了摸他攥过的那道衣摆,褶皱还留在上面,她以相同的动作握住那里,进行一场时间错位的握手,当做一个告别。
“哎呦!”
伴随一声惊呼,她撞上一个穿着短斗篷的人影,对方被撞倒在地上,正捂着头对来人怒目而视,很快了然道:“是你啊。”
神木凉注视着地上的人,没有帮忙的意思,心道:“用不着连这种事都复刻吧。”
江户川乱步唉声叹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打量她数秒,然后睁开了眼睛。
神木凉没有避开这股锐利的视线,直勾勾望了回去。
江户川乱步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他的嘴角抿紧几秒,像在措辞什么,终于说出下面的话。
“不要去,无论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不要去。”
“因为你接下来……”
“会死。”神木凉打断他未言尽的话。
侦探露出少有的怔然表情,神木凉抬手搓了搓他的头发,哈哈一笑,然后一溜烟跑走了。她不管后头的人追出来几步,气喘吁吁停下,又试图追上,直至再也看不到神木凉的背影。
神木凉跑到远远不能追上的距离,恢复原先的步速,面上露出两分得意。论速度,果然她是更胜一筹的,当年在船上总被侦探逮住,完全是场地影响了她的发挥。
神木凉绕了路,没有碰上另一个对象,畅通无阻到达目的地。
再度来到洋房,身份换了一遭。观众的假壳从她的身上节节剥落,演员的戏装取而代之,神木凉踱步走近建筑大门,朝门口的士兵打了个招呼。
“嗨。”
回应她的是两架黑漆漆枪口,“砰砰”两声,子弹率先从神木凉的枪口/射出,她的另一只手早就做好准备,作为对意料之中的特殊问候的回礼。
守卫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未能启动便掉在地上,然后是他们自己,两具武装士兵的身体沉重倒在地上,和枪声一起成为战斗开始的信号。
楼下,“砰砰砰”的枪响连成一片。
楼上,空寂的舞台静待演员登场。
伫立在房间中央的男人在心底发出喟叹,门外不远处,鞋底碰撞地面的声音徐徐传来,不急不缓接近,男人的手指按在型号老旧的手枪上,久违的兴奋使他浑身战栗,硝烟的气味似乎又在他鼻下游走,那是昔日战场的空气。
游尸般的日子即将终结,在死亡快要到来之际,他又重新嗅到生命的味道。
来吧!结束这一切!
来人走过门槛,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你是谁?”
纪德露出惊诧的眼神,他朝神木凉的身后看去,再未有第二个人出现。
“我是来杀你的人。”神木凉答道。
讥讽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不可能。”纪德怒目而视道,“作之助才是我选中的对象,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少套近乎,他的名字不该出现在你的口中。”神木凉的语气厌烦冷淡,血染红了她上上下下的衣服,不同人的死亡在不同位置的血迹显现。
沉重的赤色,肮脏的罪恶。
“没关系。”神木凉心想,“我不需要成为一个洁白无瑕的灵魂。”
如果是为了他的灵魂。
男人哼了一声,拔枪而出。
“那么,作为和他们战斗的感谢,我也赐予你那伟大的平静吧。”
“平静?”神木凉低声道,“为了自己的平静,你宁愿牺牲别人的平静。这样的人,也想成为救世主吗?”
纪德的眼睛里充斥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战争和战争的后果完全改造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为心爱的祖国献出一切,希冀战士的名誉,祖国却背弃他,让他以最不名誉的方式活着。在被选为牺牲品的那一刻,他的自我就完全丧失了,除了厮杀一无所有的人生,只能在死斗中终结。
战斗开始的前一瞬,神秘生物的声音出现了。
作为“天衣无缝”的替代品,它将按照先前的约定,履行自己的职责。
神木凉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的确能预测纪德的行动轨迹,未落在命运轨迹上的存在难以被预测,神木凉能看穿纪德的行动,纪德所看到的她的未来却是错误的。
尽管如此,神木凉还是很吃力,纪德是个身经百战的士兵,精英中的精英,哪怕他没有预知异能,神木凉也不能轻易打败他。况且先前她和其他士兵的战斗消耗太多体力,眼下决不能变成持久战。
纪德的异能接连几次预测失败后,他反倒激起斗志,子弹接连两次从他的头部擦过,兴味从他的瞳孔中燃起,点起他沉睡许久的渴望。
“为什么我会看到错误的未来?为什么你能干扰我的异能?”他节节发起进攻,不打算马上使用腰间的“灰色幽灵”,反而挥起冷兵器,有意将战斗延续几个回合。神木凉心知他看出自己的弱势,近身战极其消耗体力,必须用子弹拉开距离,可弹药是有限的,楼下的战斗耗费绝大部分的弹夹。她不禁觉得神秘生物除了当个总指挥外,用处实在不大,至少也应该有个随身空间嘛。
“不要分心。”神秘生物在密集的指令中抽空一句。神木凉又打空一个弹夹,金属的空壳不断掉落在地上,充当倒计时的计数。
作之助和纪德的战斗以“特异点”的触发告终,那是无法复刻的战斗结果。
神秘生物毫无动摇地发出指令,它极其熟悉神木凉的战斗方式,奇怪的是,神木凉也非常适应它的指挥风格,这是要经过千百次练习才能达成的默契。
神木凉心中隐隐产生过的猜测又摇晃浮起,来不及冒头就被她狠狠按下,神秘生物未能察觉这一瞬的异样,纪德身上燃起的疯狂让人无力分心。
肾上腺素在神木凉的身体里狂飙,身上被划出的伤口毫无疼痛感,流出的血液像和她无关的液体汩汩流到地面。
纪德拔出“灰色幽灵”,决定让这场战斗进入尾声。
子弹飞来,她一个跳身,险险躲过,落地时却膝盖一软,下意识背身,纪德没有趁隙进攻,反而站在原地。
“我收回先前的话,你是个不输给作之助的对手。”
纪德喘着粗气,他的肩膀上已然有个血洞,算不上致命伤,神木凉却到了强弩之末,嘴角不断有血液渗出,恐怕是内脏破裂。肺痛得感觉不到呼吸,断掉的肋骨戳进肺里了吗?其他撕裂伤难以计数,停下后疼痛感立刻扑咬而来,她真想立刻昏死过去。
“你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吧。”神木凉勉力吐出这句话,鲜血自她的喉咙里蔓出,没有多余的力气擦掉。
“胜负已分。”纪德摩挲着灼热的枪身,语气遗憾,“你失败了。”
“这可,不好说。”
话音落下,神木凉摇晃着重新站起,手臂稳稳举住枪支,瞄准纪德,白发红瞳的男人露出嗜血的微笑,同时举枪。
作之助,你的幸福不会让这样的人玷污的。
“砰——”
最后的枪声响起,只有一声。
“不、可能。”被射中心脏的男人眼神错愕,仰倒在地,没有射出任何子弹的“灰色幽灵”掉落在一边,终结了自己的使命。
结束了。
神木凉力竭而下,慢慢坐倒。
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呼吸道受到阻塞,她用力咳嗽几下,无济于事。
神木凉抬起头,最后看了眼破洞的天空,映出和大海共通的蓝色。
这样,算是完成了吗?
一片寂静。
自纪德倒下,神秘生物就一同消失,真是狡猾的家伙,任务完成就跑了。
她闭上眼睛,独自咀嚼着死亡。
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真可惜啊。新作,她恐怕没办法看到了。
一定是部杰作吧。
“凉!”
外来的声音打断神木凉蔓延的思绪,来者的身份不言自明,相同的布景,只是舞台中心的演员换了一个。
神木凉感到这场景滑稽到让她想笑,内脏沉重到难以呼吸,她只能弯弯嘴角。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她睁开眼,手指被用力地握着,指尖仿佛要掐进肉里。
真是的,不知道临终关怀要温柔点吗?
同样的话,藉由她的口中说出,会有相同的效力吗?
不,作之助是她无法模仿的人,唯独这一点,她无法达成。
真是困扰啊。
该怎么办呢?
神秘生物依旧如同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率先开口的人,是太宰治。
“为什么……”他挤出这三个字。
早慧如太宰,永远是解答他人疑惑的人,此刻迷茫出现在他的脸上,来不及等到回答,他又急急开口,说医疗队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到达。
神木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他眼中的焦急、迷茫、愤怒、忧虑、恐惧,一一吞下,几乎餍足。
奇妙的是,疼痛感不知不觉消失了,咽下呛人的血液后,神木凉甚至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她深知这具身体彻底完蛋,再来十个医疗队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那天,你问我在注视着什么。”她开口了。
“那种事情已经……”
太宰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神木凉打断。
“我想知道你注视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说,“是丑陋还是美丽,是孤独还是热闹。我想知道你注视着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神木凉一度以为自己想解开的只是老师的死亡之谜,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她自己的生存真相,她的存在意义。
她辗转在这些世界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很高兴能改变作之助的命运,可在那之后呢?继续做一个游荡者吗?
“我总以为你拥有我不知道的答案,我想用它解答我的困惑,我想拥有你的答案。”
“可谁来给予你答案呢?”
神木凉抬手,手指扯住太宰右眼的绷带,滑落至耳边,缓慢地一圈圈解下,他驯服地低下头,由神木凉动作,直至露出那只被遮蔽的眼睛,血迹不可避免沾染在他的眼下,如同泪痕一般。
“如何,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了吗?”
这个世界的样子。
太宰没有说话,仍旧握着神木凉的手,藉由此判断她的生命状况。
真是的,神木凉心道,那会儿有那么多话要说,轮到她就是这种待遇。
这样很好。
无论何时,她不愿意看到这张脸上出现过度悲伤的表情。
然而,那只手颤抖起来,涟漪一圈一圈从那双完全显露的眼睛里漾开了。
“狡猾。太狡猾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事情弄成这样,想好之后要怎么写报告书了吗?”
太宰握住的那只手,脉搏渐渐弱了。
“太宰大人。”神木凉唤出一个从未唤过的称呼,“这是,来自部下的请求,所以……”
他摇头拒绝。
“那么。”神木凉露齿笑道,“来自求爱者的遗言,要听听看吗?”
他默然不语。
神木凉从未停止思考老师的死亡。
她的老师,究竟想从死亡中获取什么?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答案,她只能加倍拼命思考。
生命的活力只能从死亡中获取,到底是为什么?
死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死亡的?
无论权势滔天的掌权者,还是惊世骇俗的智者,无论一个人受到多少人的喜爱和敬仰,在死亡到来之际,他终将变成独自一人。
孤独,无可解的孤独。
只有这样东西和死亡永恒相伴,和生命密不可分。
她说:“生命因为死亡变得珍贵,所以你成为Mafia,选择暴力和鲜血,选择待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可是你失败了。”
“待在热闹的地方,待在善良的人身边吧,即使它不会成为解药。”
他说:“既然不可解,我又为什么要去?”
“因为‘可能性’。”神木凉的语速缓慢,“你已经穷尽这里的可能,知道这里没有你的答案,即便到了另一方,你也会很快穷尽那里的可能。这是给予聪慧者的诅咒……留在能看见太阳的地方,至少会有更多人衷心祈愿你的幸福,”
神木凉的意识开始涣散,挤出最后的气力:“所以,变得幸福吧。”
孤独不可解,至少待在善良的人身边,让阳光不再避讳你。
“……真是相当过分的诅咒。”
他挤出一个哭泣似的笑脸,将脸埋入神木凉逐渐失温的手掌。
“是啊,谁……让你……总是拒绝人类的求爱,”神木凉的声音渐渐小了,迷走神经的混乱让她最后的话语逐渐含糊。“变得幸福吧”“变得幸福吧”她迷迷糊糊说着这样的话语,将死亡纳入怀抱。
老师,我原谅你了。
为你的死亡,为我的死亡。
所以,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无论是哪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