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清缘》千殷雍恋

36、用膳与人心

　　中午时分，那拉氏房里的玉梅来书房请爷用膳。
　　心应放下手中快要完成的十字绣，快步出去又垂首进来，只是低头细细回禀缘由。

　　四爷也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是那双黑眸紧紧盯着那快要绣完的十字绣看。里面似乎有莫可名状的东西，一闪而过。
　　心应知道这是必去的，于是上前去细细的为他打理一番。
　　贵族之气，这就说的是眼前之人。简单而又与众不同。风华与气质相融交汇，不知是谁点缀了谁，心应暗想。

　　胤禛微抬左手轻抚了抚袖子上的不存在的痕迹，转身走了出去。心应亦步亦趋的跟着。穿过一道道院门，就快要到正房了。
　　心应小心的跟在后面，和着四爷的步子，不近也不显远，她明显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花园里的花儿也是灿烂绽放，笑迎着主人的到来。
　　胤禛明显感觉到那人的欢喜，微微扯起嘴角。转身就到了正房，那拉氏自是门前迎接，身后那些珠翠玉环好不妖娆。

　　“妾身给爷请安。”那拉氏一身大红旗袍，衬得面色更为红润亮丽，平添些少妇风姿。
　　那拉氏领着众姬妾请安，只是这些个娇妾的盈盈眼眸无不在胤禛身上。
　　这奴婢自是要见礼。
　　“奴婢给福晋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的。”心应福身恭敬道。
　　“起吧。”那拉氏温和地说。
　　这些个姬妾无不好奇的打量心应，平时请安都是在她们请安之后，她们也就见不到心应，这会子倒是能细看这重点保护人物。
　　长得不过是能看罢了，看着只是老实木讷了点儿。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是倾国倾城呢。原来是“朴质无华”啊。看来能勾搭上爷，定不是什么好鸟。
　　这些美妾眼中闪现出一丝鄙视的神色。但又很快掩饰好。
　　心应也只是装作没看见，这深宅大院多是非，能忍就忍吧，只是心中还是难免苍凉。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胤禛是什么人，见着这些殷切的目光和那轻瞟鄙夷的神色，眼眸一闪，搅起一眼逆流漩涡，看来这些人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连自己跟前的人都敢明目张胆的鄙视，心里很是着恼。以为倒了个李氏你们就可能子凭目贵么？什么样的背景自己早已是一清二楚。想到这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高贵者高自己一等，谄媚者献殷勤非奸即盗，而依附于自己的人那只是主仆利益关系。细想下来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走进自己心里的人。而今看着这身边的丫鬟还算是个干净人，算是没有带着目的而来。而再看看眼前这些仪态万千娇艳如花的女人，哪个不是对自己有所图，宠爱，儿子，地位样样都是。个个平时一副弱不禁风样儿，暗地里不是算计的宅院不得安宁，只是见多了也就在自己底线范围内就让她们闹罢了。

　　不得不说心机深沉之人容不得自己身边的人对自己耍心机的。
　　胤禛想到这里心。里更是看这些人不顺眼。目光一沉，挥手冷硬道“传膳吧”
　　说完胤禛率先跨步走进厅堂。

　　心应就站在胤禛两步之外自是感觉到胤禛情绪的
　　莫名波动，但是缘由么不是她能悟透的。
　　帝王家里多无奈啊！

　　众人虽不解爷的怒气何来，但是都默契的恭敬有加。不敢再放肆。

　　众人小心翼翼的近了厅堂，恭首垂着，只是不敢再放肆，那拉氏也是了解胤禛的，亦不再开口插话，上前细细的伺候胤禛净手，而那些娇花美妾只是恭谨垂立，低眉敛首，只是那双双美目不知道是不是在沉思或是算计什么呢？

　　看来胤禛不愧是帝王，看人很准啊。
　　“你也坐下吧。”胤禛看着那拉氏温和的开口道。
　　这一屋子里除了这两位主子外，其余的都是奴才，不管是丫鬟小厮还是小妾，主子没发话小妾是不敢坐下的。
　　那拉氏仪态端庄地坐下来，在胤禛右手旁边。古人以右为尊。只是那拉氏见这些人立着规矩，想到又是接风宴，就试探着对胤禛说“爷，你看是不是也让宋氏武氏她们坐下来，今天可是为您接风呢。”那拉氏略显亲昵的说。

　　胤禛听了黑眸一扫，看的那些姬妾是大气不敢喘，个个花枝微颤。都在暗自揣测今天自己哪儿做得不对，惹爷发怒了。
　　可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是暨越了，只怪自己是得以忘形，忘了爷那极为护短的性子，忘了爷最是容不得旁人在他面前使小心眼。
　　胤禛看着有人害怕，有人懵懂，也算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再看看自己身后的心应，目不斜视，波澜不惊地站着，毫不理会这一屋子里人的胆战心惊，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心里很是满意。

　　“坐下吧。”这句话可是十足十的冰冷，毫不见刚才对那拉氏说的那样好语气。

　　这些个人盼着今天能见着爷，并且能入了爷眼的美人们，那是万分的惊恐了，一吓再一惊，那可是没了先前在院子里的大胆了，只剩下诚惶诚恐。
　　谢了恩，终是战战兢兢的坐下了。只是还不能坐全了，滋味嘛自是不好受。

　　那拉氏在旁边也是也是看出些名堂，于是也不说话，只是安心为胤禛布菜，只是偶尔侧身夹菜，轻看心应的神色就有点深意了。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用膳的规矩。看着厅堂人虽多，但是除了动筷子和汤勺碰瓷碗的声音，竟是毫无人语，真真不愧皇家出身啊，涵养很高。
　　只是这人心嘛，就不是表面那样无声了。

　　胤禛率先放下筷子，自然这主子都不动筷子了，桌上其余人也都停下来了。

　　胤禛看看那拉氏说“我待会再过来。”
　　那拉氏自是高兴地，仍然福身送胤禛出院门。
　　这周围的美人们可是大失所望了。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主动的机会，这就是命。一大群人只能悻悻地告辞走了。

　　………… …… ………………

　　回书房的路上……

　　心应看着这顿饭可谓是醋味十足，但是不知道这位爷感觉到没有。想来也是不在乎的吧。心不在，也无所谓什么深情之感，这算不算是帝王家特有的产物。现代人说宁缺毋滥，可是古人正好相反的是宁滥勿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就是古人的信仰。亦是帝王家必备的夺嫡武器，试问谁会把皇位传给无后着呢，那不是自取灭亡么。
　　正因为知道这个道理，她才会那样封闭自己，宁可孤独一世，不可再尝试那情殇心碎的滋味了。古代男子的心就像是那水晶玻璃，易碎啊。碎了也就风过无痕，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自己是凄凉与悲惨常伴，等待他的是那么多的美眷佳人，多自己不多少自己也不少，这就是现实。

　　胤禛走慢步在前面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走神，心里很是无语，这丫头才几岁心思竟这样繁重，难道自己贝勒府还苛刻了她不成，让她家整日无米之炊不成？

　　“在想什么？”胤禛那磁性冰凉的声音在两步开外响起。只是心应还是知道相比在厅里那句“坐下吧”要温和许多了。
　　心应回过神来，看看头也未回的人，那背影也越发刚毅了。只是不知道这趟远门是怎样风雨兼程，可是成长往往在一夕之间。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长大。

　　“回爷的话，奴婢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说谎的感觉还真是不好，而且还是在这位大神面前，压力是相当的大。
　　“噢？是真不知道还是敷衍爷，你可不要再选错了。”胤禛不能够忍受欺骗，即使是忽略不计的事也不行，一次可能是苦衷，但是再次就不得不说是有心了。

　　心应听着这语气明显是风雨雨来的架势，更为冷漠。而且那个在字，已有所指啊。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忍痛跪下来，顾不上那磕得响声咚咚的膝盖，“奴婢只是不好意思说，还请贝勒爷不要怪罪。”声音几不可见。

　　胤禛听她这样说神色倒是有所缓和，“那等会儿回房慢慢说吧！”
　　心应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什么叫回房慢慢说，又不是……夫妻。
　　胤禛也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脸上微微挂不住，但是很快地依恢复了那副旧面无表情的酷脸。轻咳一声，大声说道“还不起来。”
　　这可是把心应给吓了一跳，难道这冷冰冰四爷因为一句话恼羞成怒了？看来康熙还真是了解这位爷。
　　心应慢慢爬起来，依旧是两步之间的距离。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看是很近实质上很远。远道隔着身份地位，隔着三百年时光。

　　在静谧的贝勒府里，一路的无声，两主仆一前一后的走在道上也许各有心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