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孩子愿意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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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主峰。
十二根云纹立柱支撑起穹顶。殿内的灯台上都点燃了长明蜡烛，微弱的烛光映在冰冷雪白的砖面上朦胧摇曳着。
五位长老分别坐在各自的座上，白色柔软的衣袍仿佛散发着清冽的凉意，静然垂落在他们各自的膝上。
沉玉笙坐在最中间的宝座上，一张素面如玉，一袭白衣拖曳，瘦削纤细的手腕上环绕着一串玉珠手持。
金柁望着中间这个宛若神明，淡雅生辉的女子，大家都不出声，似都赞同的她的想法。
金柁沉吟了好久，虽自知自己寡不敌众，但为了昆仑在外的名声，他还是迫于自己开口了：“玉笙，这是违背天下人的决定。”
中间那女子却冷冷开口道，毫不留情地拂他面子：“当年的天下人不知死了一批又一批了。”
金柁摊手，直言道：“你总不能就因为那妮子得到了无止的传承，你们在传承里和那无止有了几分交情，受了几句蛊惑，就损耗我宗自身的钱财为她立冢吧？那无止是什么人？是当初的仙魔一体的灭世者啊！若传出去，昆仑的立场叫外人如何想？”
沉玉笙目光清寒，直视着他，眼也不眨一下地陈述道：
“无止毕竟是昆仑开山老祖之一，现如今，除了飞升的雩白不知生死之外，当年的其他人都有仙冢与灵位。”
沉玉笙声音冷清，淡然若水：“再来，无止当初身死道消，她的灵气可是布施天下，让当时生灵涂炭的天下，恢复了不少生机啊。”
金柁又道：“玉笙，前两日你的宫殿炸毁，可是耗费了不少钱财。你生来金尊玉贵，什么都用最好的。光是修缮宫殿下来，便是一笔不少的开支。我宗近两年的灵山脉，所能开发出的灵晶是愈来愈少了。”
沉玉笙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微微一笑后道：“修缮宫殿所耗的钱财宝器自然由我一人所出。若宗内的财务实在吃紧，为无止修建仙冢的钱财，我也可一并出了。”
她铿锵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宫殿内，语气虽淡，可里面有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以及家财万贯的底气。
徐曳身着一身青白二色交织的襦衫，也看向了金柁，字字珠玑：
“你始终觉得无止是恶女，不配立冢。可哪张哪页上写了她所行过的恶事？甚至她还是最终以身殉道，解救天下的那个人。若仙宗真和外界一般在乎那些强加在先人头上的虚假之名，不知又还能遗世独立，置身事外多久……我支持玉笙，立仙冢所耗费的钱财也可从我私账出。”
金柁看着她们都沉静的脸，被她们怼得无话反驳，一张英俊的脸都变得阴沉了不少。
“罢了，便随你们去吧。”
金柁站了起来，目光从她们三人身上环视了一遍，冷哼道：“我一张嘴，可抵不过你们三张嘴。说再多也无用。”
凌慕在一旁得逞的笑笑，“金兄，你知道便好。”
金柁离开后，大殿内寂然无声。
“听授课的夫子说，她第一堂课就被罚站了，连同的还有蓬莱的老幺云遥。”凌慕干脆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她语调上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她很好奇，她们上善若水的静水长老在听到自己有意无意中都偏袒的孩子犯了错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沉玉笙却垂眼饮了花茶，嘴角依旧噙着雍容清贵的淡笑，无所谓说：“孩子愿意怎么做就等她去做。只要她能承担后果。”
“你啊，怎连缘由都不问一句？”徐曳看着一旁这温婉清雅的女子，柳叶眉都弯了起来，“孩子可不是这样放养的，还是要多加管束才是。”
“所以我拜托子音，望她对这个小师妹多上点心。”沉玉笙话锋一转，看着剩下的二人道：“未来或许有一两个月我都不在山中，宗内一切事务还是劳你们多加照料了。”
徐曳有些诧异地看向她，问道：“又要回宫中么？”
“嗯。不止宫中，其他地方也要走一走。”沉玉笙短暂地收回思绪，不自觉喃喃出声想要和她们说：“有一桩旧案……”
凌慕和徐曳没听清，同时道：“什么？”
不知为何，沉玉笙又忽然收了心思，“罢了，没什么。”
说完，她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清愁。
她做事一向自有安排，也让人放心，凌慕和徐曳二人也就没多问。
——
弟子学舍，云遥教完她净术嫌累了，就先回屋睡觉了。
檀星冉一个人安静的跪坐在案前，从背后看，她的身影已是摇摇欲坠，萧索落寞。她脸色有些苍白，樱红的嘴唇发着抖，雪白的额头上浸出了一些细汗。
等云遥走后，檀星冉才敢消化着她带来的信息。
有些事情，她并不敢忘。三年前，娘亲将她送上逃亡的马车时，也是满目柔情的流着眼泪，一遍遍抚摸她的脸，要她日后保重。
“若是娘亲活着，娘亲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的。”檀星冉跪坐在地，木讷地重复着娘亲当日的这句话。
她那稚嫩的，空灵的，没有起伏的声调回荡在屋中。
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
檀星冉不停地吸着通红的鼻子，但还是有细碎的呜咽声止不住地溢出。
正是从她喉咙里溢出的。
被娘亲趁着夜黑风高的夜晚送上出城的马车后，车夫是檀家的善毒的隐士。
那隐士年岁已过四十，是个粗壮的女人，直接将她带到鬼市关进笼子里，当作奴仆发卖了。
幸好当夜便被着急购置奴仆的朱家买下了。和她一起被买走的有七八个孩子，一起又被送上了深夜的马车。
再后来，便是听见朱家的管事传来的“檀家一夜灭门”的消息。正是当今圣上亲自御驾督行。
所以在睁眼的那一刻，她才多么的希望救她回来的是娘亲，才会对着师尊叫出亲昵又焦灼的“阿娘。”
不知不觉，手指已经攥得泛白。檀星冉紧紧咬着唇。直到舌头尝到一丝甜腥味，她才回过神来，无力地倒在地上。
师尊不是她的仇人，她是她的恩人。
檀星冉对短暂的，竟然对沉玉笙怀恨在心的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之中。
——
沉玉笙到达皇宫是已然是夜中了。宫中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盛，处处都点了宫灯，昏黄的淡光从院落的墨色中晕染开。
寂静祥和的夜晚因她的到来又变得繁忙起来。宫人们一时齐齐都往这边来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居住的宫殿是出生起，先皇亲笔题字赐下“衔月宫”，喻示着含光而生的公主。
沉玉笙换上的白金交织的华裳铺张在软椅上，甫一坐下，外头便来了人。正是皇帝身边跟的公公。
公公头发也早已花白，此时毕恭毕敬地佝偻着腰，低顺着眉眼，以一副尖锐却刻意压得细软的嗓音道：
“殿下，陛下想邀您一见。”
沉玉笙双手搭在膝上，姿态充满了矜贵慵懒地看向那公公，直接道：“本宫累了。”
殿外的公公身形压得更低了，“陛下也尚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呢。”
“皇弟年岁已高，应当早些休息才是。”
沉玉笙面若平湖，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语调甚至比在昆仑还要表现得严肃许多。
“陛下临时闻见殿下回宫消息，再累也在殿中等候了。”公公从始至终佝偻着腰，矮小的身形映在浓密的夜色之中，似乎她不同意，他就站在这里不走了，劝一百遍，劝一千遍，也要将她劝到皇帝跟前。
他想传达的，就是皇帝想要传达的。
沉玉笙晦暗深色的眸中里闪过一丝思量，她白金交织的柔软衣袖都顺之垂落，缓缓起了身，还是启了唇：“正好，本宫也有一事想请教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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