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你自己了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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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澄净，星子寥寥。
床帐外的人流云五色的长袖翩然垂落，依旧端坐，浅浅地闭着眸子。
夜里很静，却听不到她的半点呼吸声。
檀星冉躺在榻上，隔着一层纱帐，视线不受她控制地落在帐外人朦胧素雅的面容上。
师尊依旧不愿与她同寝，执意让她这个年岁小的睡床。
想到这里，檀星冉心情又止不住的有些低落。心情低落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和无止与雩白二人分别了。
无止从今日起转了性子，让她也跟着忧心忡忡。
师尊既然说，传承是要需要她回到无止人生的重要事迹中去，真正地去做到感同身受，那么明日，她去到会是无止身死道消的那一天么？
檀星冉忐忑，止不住地去猜想自己再见到的究竟是何时的无止？辗转反侧，翻身了好几下也没酝酿出个睡意来。
帐外端坐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如水的月光，清晖荡漾地婉转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让她清贵的气质显得更加的清冷疏离。
沉玉笙不动声色地望着帐内辗转难眠的身影，终究没说什么。
传承境按道理，只需要接受传承的人独自进入，独自承受这因果。可她却借着昆仑长老的身份，强行在中途打开无止境，和她一起走完这传承境，便也担上了因果。这孩子年岁尚小，又没有仙根灵力，她如何放心她一个人来到几百年之前的乱世？
——
晨光熹微，天际才刚刚泛出一点白。
沉玉笙甫一睁开眼眸，便看到趴在窗边，将视线向频频外探去的孩子。
“星冉。”
她声音淡淡也清润，檀星冉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向自己走来的清逸女子：“师尊，我……”
沉玉笙已然站了起来，没有说话，步履缓慢优雅的走到她身后，循着她刚才的方向望了过去。
窗下的客栈门前，有二位一红一白的女子，同乘一匹马，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沉玉笙目光落在窗下的二抹身影上，话却是对着身旁人问的：“你舍不得她们？”
“只是有些害怕……”檀星冉回避沉玉笙看她的目光，低下了头。
沉玉笙：“害怕？”
“嗯。”檀星冉闷闷道：“害怕再见时，她们变成了和现在不一样的样子。”
沉玉笙自然清楚她口中不一样的样子是什么。
一时也有些懊恼了，她就不该提前把她二人的结局告诉一个心智都还没有成熟的孩子。
让一个人孩子短短时日内就看到上一秒还是关系亲密的师姐妹，下一秒就执剑相向、反目成仇的一面。
这让一个孩子该如何接受得了？
在她们的视角中，才仅仅过了一夜而已，两个朋友，两个师姐妹，就要相互残杀了。
对一个孩童纯澈天真的心灵来说，太残忍了。
沉玉笙上前，手心抚住檀星冉的后脑勺，不自觉地抚摸了好一会儿。
她声音温和的在上方响起：
“星冉，在注定好的结局面前，我们身为外来人，只能旁观，不可奢求改变什么。这是无止和雩白的命运。”
——
天际的红日升起，沉玉笙低头目睹着怀中的人逐渐没了声息，目睹着她小巧玲珑的身形逐渐在她怀中消散，直到她的手指触摸不到她，变成虚虚搂抱着的一缕空气。
想来星冉已然被传召至到那日情景。
沉玉笙手指弯曲，收回了拢抱她的手。她闭上双眸，抬手运出法决，一道金光自她清冷凌厉的眉间划过，她再次强行破开了传承之境，来到了檀星冉所到的时空。
天涯海角，雪山之巅。
沉玉笙到达时雪花漫天飞舞，才站立住须臾，发上便落满了雪点。她三千青丝吹得向后翻飞，衣袍也被吹得猎猎。符牌上一道灵光闪烁，沉玉笙闭眼动念，等睁眼时，她又已经到了檀星冉的所在之处。
这是一处山洞。
山洞内赫然倒了一道身影。
“星冉。”沉玉笙连忙上前，把倒在地上的人拥在怀中。
小小的孩子身上僵冷，眉间已然结了薄薄的冰霜。
沉玉笙神情骤然变得严峻起来，因为时空差，可能她到的时候，檀星冉都已经到了两三日了。
如此冰天雪地，她一个没有灵力护体的孩子，如何能生存得下去？沉玉笙抬手就为她灌输了一道灵力，怀中人儿眉棱间的冰霜骤然散了，体温也在渐渐地回暖。
“星冉。”
“星冉。”
沉玉笙小声呼唤着她，纤眉微微拧起，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在她的呼唤之下，怀中的孩子总算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尊……”檀星冉望着眼前这样一张显得不真切的脸，一时间有些不相信她终于来了。
她已然到了这里三天，差点儿就要冻死在此处了。在命悬一线之际，沉玉笙又出现在了她的世界之中。
沉玉笙搂抱她的动作更紧了些，望着怀中这张惨白的小脸说：“我来了。”
来不及多寒暄什么别的，檀星冉虚浮无力地说：“无止，雩白，在敕法仙台。”
古战场的诛仙台便是设立在此处。由一朵雪莲绽放而成，四周布下天罗地网的阵法，在此诛仙，被诛杀之人将灵力被缚，毫无还手之力。
雩白不知是用何方法，将无止逼引到此处的。
“好，我们这就去敕法仙台。你可还好？”来不急多想，沉玉笙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檀星冉虚虚点了点头。
靠在师尊怀中，除了她身上的冷香清冽，身体周围似乎也都围绕了一股轻灵舒服的能量，不一会儿，这几天带来的饥寒交迫都散了，这就是灵力吧，檀星冉想。
事情不容耽搁，沉玉笙脚下凭空就出现一道飞剑，那飞剑凌空，承着她们就向山巅飞去。
期间凄厉哀嚎的风声混着无数的雪点从耳畔划过。檀星冉没有因为身体虚脱就闭上眼睛安心在沉玉笙怀中闭目养神，而是双目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
天地间灰白一片，不知行至何方，也不知现处于何方，只有脚下的飞剑一味地往前方飞刺而去。
天上白滚滚的渺雾愈来愈深，愈来愈浓，将她们的身形都遮严严挡住了。
直到脚下的飞剑缓缓停住，放眼望去，只见流动翻滚的轻烟白雾之下逐渐显露出来一片巨大的由白莲绽放而成的莲状台面。
“这便是了，敕法仙台。”
沉玉笙微微眯了眯眸子，她们仍然站在云端之间，身边流云白雾相依，和她素白流光的长袖融为一体。
“师尊，放我下来吧。”檀星冉抬眼凝视着她这张清冷决绝的脸，被美得有些晃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都到了，沉玉笙好像并没有要放下她的意思。她抱她抱了一路，怕此时手臂都已经酸了。
谁知沉玉笙却道：“剑上灵气充盈，你站不稳的。”
紧接着，檀星冉就感到自己的眉间一凉。
余光中一根纤长白净的手指从她眼前收回了。
想来应该是师尊用她那寒凉冰润的指尖在她眉间轻点了一下，落花点水似的，还没叫人反应过来就又翩然收回了。
沉玉笙道：“此为昆仑的长老印记，就先给你了。上面有昆仑数百年来的气运和磅礴的灵力护你，能保你不受敕法仙台的影响。”
沉玉笙话音落下，还未等檀星冉回答，她们脚下的剑就再次移动，几乎是瞬移到了敕法仙台的台沿。
微微颤抖的剑身近乎是要贴在台面上了，刚好够一个孩子跨下去的距离。沉玉笙这才将人稳稳放了下来。
沉玉笙望着她，温声说：
“去吧。”
“这些都是无止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沉玉笙眸光清亮，始终是在檀星冉身上的。
檀星冉转过身同样也望着她，郑重“嗯”了声，然后抬步向前走去。
雪山之巅，天雷滚滚，紫色雷电盘踞在头顶上方，无数的天雷朝着中央的圆台一道接一道的落下，走到离圆台的不远处，头顶上的云雾骤然变成了翻滚起伏的黑云。
那些雷从檀星冉身侧擦过，檀星冉小脸紧绷着，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因为昆仑长老印记的作用，因为阵法是针对无止一人的作用，所以她可以不受任何影响，淡然地向前走去。
可不害怕是假的，淡然也是装出来的。
檀星冉双腿有些发软，明明四肢无力得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可她一感受到她身后的、那一直支撑鼓舞着她的目光，她就又不断地开始往前走。
无数道紫色的雷电直劈下来，将她小小的身形都完全淹没在了其中。
不多时，檀星冉终于在紫电环绕的圆台中央，看到了那二抹身影。
无止的三千白发宛若雪影，鲜艳的红色衣袍和及腰的白发随风猎猎飘扬，她黑色浓烈的眉毛张扬到飞入鬓角。手上未持有任何法器，脸上有着赴死的决绝。
雩白显得云淡风轻得许多，她和无止的披头散发不同，她束了精致的雕花长冠，乌亮清润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素□□美的衣袍，薄削的淡红色嘴唇抿着，负手而立。
两个人都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什么，神情也都冷若冰霜，都没有动手，任由耳畔无数犀利风声划过。
“无止——”
“雩白——”
檀星冉大声叫她们的名字。
她明明深知自己在此刻来说渺小无比，可却还是想劝她们收手！明明前一天她们还是一对儿情意绵绵的师姐妹，为什么转眼间就反目成仇了！
檀星冉想要跨越到那圆台中央去，可她们之间宛若设立了一道隔绝外界屏障，就算她有昆仑的长老印记在身，也无法跨越那道屏障。
她们更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却可以清晰地听见她们二人的谈话，以及看见她们二人脸上最为细微的表情。
只见，过了不久，雩白终于上前一步，手上变幻出来一柄长剑。
“阵法已成，无止，该结束了。”她神情淡漠地说，一身出尘的白衣飘飘，更衬得她道貌岸然，不染尘埃。
无止望着她，猩红的眼中溢出清透的泪光，没有说话。
雩白又道：“在你身死后，我会保留你的一点元神，我会答应你，将你的灵识和元神，都一并带回昆仑 。我即将飞升上界，除了我，世上无人能够奈何得了你了。所以，今日，必须了断。我们……也要分别了。”
“假惺惺……”
无止对她这一番讽刺话语再也无话可说，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样貌极好，这一笑，便是万象更新，春风化雨。
无止决绝而绝望地闭上双眼，她双手掐诀，口中快速念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随着长串的咒语落下，雩白手中的长剑“铮——”然而起，竟然自己分身出数百道长剑。
百道凌厉长剑凌空，映射着滚滚天雷，一息之间，不容分说地全朝圆台上的红衣白发的女子。
无止的红衣倏地破裂，烈焰红裳眨眼间变得千疮百孔，无数血窟汩汩向外溢涌着鲜血，白色长发也狰狞地向后扬去。她长颈倏地仰起，精致美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败不堪，无数宛若雷电的诡异可怖的青纹覆上她的面庞，生机，迅速地从她脸上褪去了。
而圆台之上的血迹瞬间浸入地面的古老繁密的刻纹之中，没有留下半点血污，须臾过后那些刻纹便闪耀起血红的光芒。
亘古洪荒的能量充斥笼罩着整座神山。
雩白睫毛颤了下，随即垂下眼帘，时光仿佛过去了许久，她声音才轻渺，宛若微细缥缈的云雾地说道：“你自己了断，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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