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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影里的住户(3) 第一次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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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黑粘液顺着刀面流下,祁鸣蹙眉视线从蟑螂人丑恶的尸首上移开,五指撑开刀瞬间消失在手中:“为什么要用刀?枪不是更快吗?”
王瀚宇摸摸鼻翼,乐呵:“这个嘛,就是经验之谈了。意识世界谁主宰?”
“意识主人。”这是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王瀚宇两指一碰,一个响:“对喽。杰里德是个普通学生,枪伤啊什么的,他想不到的。他没那个概念。你借助投影、音响假装开枪,他只能看到你开枪听见枪声,感受不到痛,会以为你打歪了没中,自然不会产生幻痛。而冷兵器能最直观能让大家意识到自己受到伤害。”
“我们没法直接给意识主人造成伤害,但他自己可以。”他挑挑眉,“走了。跟伊内斯说声,她会带我们回……”
话没完,大变活人,王瀚宇凭空消失。
祁鸣:……很急着下班啊。王医生。
祁鸣无语地脑内默念“回去”,伊内斯的机械声随之响起「意识传输中,请稍等片刻。」
15%,47%,87%,100%……
百分比加大伴随头晕目眩的加剧,作呕感达顶端——祁鸣来不及看清现在在哪,翻身就要吐,结果直接从躺椅摔下地。
她手脚撑地,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股酸味,下一刻毫无形象大吐特吐。
王瀚宇大惊失色,赶忙后退。空气里的酸臭味让他干呕了会儿,但念及前辈身份,他捏着鼻子给她递去纸巾。
祁鸣嗓子火辣辣的,内心极度崩溃。
她上次这么丢人还是小学时候把烦人的同桌揍了一顿,在同学们目睹下被罚与同桌手牵手一整天。
努力,上进,理智,满足所有家长老师上司所想的好学生,大部分时候她都以这样的形象示人。
本以为实习也会完美达成,很好,第一次上岗就不存在形象这回事了。
祁鸣尴尬接过纸擦嘴,擦手,审视自己全身上下是否还存在不得当之处,确认无误回首凝视自己刚留下的一滩战绩。
“我……”
王瀚宇抬手打断:“诶,我已经通知伊内斯派专门工作人员过来清扫了。”
“……抱歉。”祁鸣羞愧得想找个缝钻。
“别说这话,第一次嘛,习惯就好。哦,不是习惯吐嗷,刚开始不适应是正常的,很多人都有特殊反应,有的人像你一样呕吐,有的泻肚,还有情绪崩溃的……见多不怪。”王瀚宇拍拍祁鸣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放心上的。”
祁鸣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王瀚宇却指指自己左眼,道:“我放这里了。”
端脑消息通知提示音同时响起。
飒气逼人的王:「图片」。
图片里,祁鸣狼狈地趴地上,旁边是打了马赛克的呕吐物。
祁鸣:“……”拳头紧了。
王瀚宇双手合十:“我马上删除!”
祁鸣没有计较这个玩笑。机械眼的功能就是如此。无差别存图,图片再汇成视频,形成信息被大脑接收。
不过原来机械眼存图后可以直接发送端脑,祁鸣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玩的人。
一分钟后,扫地机器人麻溜地把地面污迹处理干净了,临走还举着清新香水对祁鸣猛喷三下。
王瀚宇也wink着比了个“ok”,表示照片已经删除干净。
祁鸣抹了抹被喷得水灵灵的脸,心想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活泼的大叔。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祁鸣问。
“下班。”王瀚宇叉腰。
祁鸣呆愣脸:“就、下班了?”
王瀚宇:“这份工作嘛,说轻松也轻松,说难也难。还是要看患者。”
“病得轻的患者,治疗起来轻轻松松,就像我们今天体验的那位。病得重的嘛……治疗时间,治疗中梦境的环境恶劣程度,都会造成治疗师的心理负担。”
“严重情况,治疗师会转化为患者。而深知心理门道的治疗师的梦境,基本上没人能治吧。当然啊,也可以不治,越了红线直接抓呗。”
王瀚宇歪头:“但咱们是正规医院。是解决社会问题的,不是制造麻烦的。”
祁鸣乖乖点头。
王瀚宇挽起袖子,瞧了瞧表:“现在!我真的要下班了!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三天,下次工作官方账号会通知你的端脑。哦,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可以询问伊内斯,离开医院记得把伊内斯的接通器取下,这是公用的接通器。”
祁鸣“嗯嗯”点头。
“走咯,回见!”王瀚宇迫不及待摆摆手,一蹦一跳地哼着歌走远,背影渐渐从祁鸣视线消失。
这班上得像做梦,没实感。
祁鸣迟疑片刻试着在心中呼唤伊内斯。
伊内斯回应得很快:「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患者杰里德后续,作为心理治疗师我们不需要继续跟踪情况吗?
「对于您的疑惑,回答是不需要。心理治疗划分精神诊断,药物治疗,精神治疗。精神治疗已完毕,后续会由专业人士交接工作。进行针对治疗。」
祁鸣沉默半晌:那心理治疗师的工作不需要认识别的工作人员吗?
「理论上来说并不是。随着工作难度系数加大,需要多人合作治疗的患者也是存在的。猜您想知道:心理治疗师除去工作时间以外,每周需要参与课程跟练,培养工作能力。」
什么时候?
「每周一,三,五,早晨8点至中午11点。注意,请早餐过后前来。」
祁鸣继续向伊内斯了解了一些情况,便将接口取下,按要求交给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又在医院内部逛了逛别的部门,稍微认识了几个同事。
踏出医院,天上早已繁星点点,与炫彩灯光相互映照,与梦境里的景象重叠。
现在没有下雨,不过空气很湿润,地面还有水洼,应该停雨也没多久。
祁鸣打开端脑,搜索杰里德,什么都搜不出来。又搜索光明医院闹事少年,这会儿出来了,杰里德打坏了很多仪器,撞伤了一个小护士,已经被关进监狱了。
她再刷新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时事,闹事少年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少年脸庞打了码,但视频里他的语气欢快,应当是笑容满面。
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吧。可开心不起来。
心理治疗的工作过程是一场梦,震撼深刻却短暂,醒来冷汗淋漓,许久难以脱离。她作为旁观者目睹全程,作为参与者补上最后一刀。
蟑螂人做着无用挣扎,躯体被刀刃捅得破破烂烂,满是划横,肢体被砍下,翅膀被割烂,横流的脓液……历历在目。
治疗么?
就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祁鸣给王瀚宇发了条消息:患者治疗前后差得这么大吗?
飒气逼人的王几乎秒回:对呀!有病和没病能一样吗?「龇牙」「龇牙」「龇牙」
是该说很通俗易懂吗?
祁鸣:“谢谢大师”。
“大师”又是秒回:“客气客气。”
大师别秒回了,该戒网瘾了。
祁鸣抚着胸口,总觉得胸闷气短。断开端脑,扫脸租了一辆自动驾驶悬浮车。悬浮车慢慢悠悠浮上半空,匀速驶向居民区。
玻璃屏滑过层见叠出的巨楼,拐入阴暗的夹缝,车前灯打起,悬浮车追着两抹光,穿梭于交错叠挂的衣服丛。
挤开一条黑白格长裤,闯入灯红酒绿中。花花绿绿的灯牌随处可见,破旧的危楼挤挤挨挨。街道上跑的改装摩托川流不息,悬浮车几乎不可见。行人多是迷醉模样,衣衫褴褛,三三两两勾肩搭背;也有行色匆匆正装皮鞋的工作者,一年四季如复一日。
霓虹光撒上车窗,她脸庞也醉烂模糊得失了形状。
仅限一人的车内空间狭小,嵌着盏光芒微弱的顶灯,为车内乘客的视野蒙上层灰纱,透过纱所见便也蒙层灰。
祁鸣默默替车合上眼帘,藏起自己。
王瀚宇第二天又见着了祁鸣,在心理治疗师培训室。王瀚宇担任导师,祁鸣则是“新兵蛋子”。
训练室只有四个人,三个导师,十多个个训练治疗师。祁鸣是唯一的纯新人。
训练治疗师们站成一排,乖得像一群小学生,等着导师发话。
人群里祁鸣瞪圆了眼睛:热衷下班摸鱼的前辈竟然在打双份工?
王瀚宇发现她张大嘴巴:怎么有人这么勤快上班!
“呦!是你,你是额……”他尴尬地清清喉咙:“我是王导师。”
“……王导师。”
王瀚宇没有纠结祁鸣叫什么:“如你所见,我是治疗师也是培训导师。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你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学校里的知识想必掌握得很踏实,不过这些不是我考察的范围。接下来会由一名导师,引导你完成工作。期间仅有语言提醒。你需要靠自己分析,完成。”
“或许你的成绩真的很不错,但心理治疗师的水准评判不以文评。”王瀚宇眉头下压,眯起眼睛,“我只认治疗结果。”
王瀚宇一头银白色长发,束成单低马尾,平时乐呵呵的,但因为颧骨偏高,眼睛细长,尾上挑,不笑时显得一脸凶相,皱起眉头显得刻薄又狠厉。加上这番说辞,祁鸣情不自禁挺板正了身体,全赴以待的模样。
僵持之下,爆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老王你别逗她了。”王瀚宇左手边拿红色蝴蝶结绑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捂着嘴,笑道,“祁鸣对吗?我听说你了,心理素质还不错的新生。加油哦!”
王瀚宇不满嘀咕:“新来的就该有点紧张感,才……”
年轻女人马上摁住他的嘴,朝祁鸣温柔一笑:“别听他瞎说!训练营就是通过系统复刻过往的患者梦境,模拟环境。没什么好紧张的,哪怕你失败了,也不碍事,这些早过去了。我带你呀,咱们会轻松愉快渡过训练的……就像看电影。”
“你们消停消停。”一双肉手分开王瀚宇与年轻女人,手的主人红色碎发,一脸横肉,蓝色眼睛,看起来不是本区人。套着宽松特大码纯黑卫衣,却给人紧身衣的感觉,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活似堵肉墙。
肉墙俯瞰祁鸣:“新人的第一场训练让我来带吧,我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