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年十月梅花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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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甘棠同娘亲罗三娘转到主街的路口，那胖媒婆王氏便热情地甩着桃红色的帕子，老远地就迎了上来。
“嗳哟，我的老姐姐，你可算来了。”
这位媒婆身材中等，体格富态，言谈举止倒也爽利。甘棠心知这便是在衙门里挂了名的官媒①王氏，与寻常穿红戴绿的私媒不同，这位王媒婆头戴银鎏金的福寿抹额，穿了一身青缎滚边的绛色衫子，腰间还悬着一块鎏金小牌，上面刻着“官媒印信”四个字。
“这就是棠姐儿吧，好孩子，快过来让婶子好好瞧瞧。”罗三娘还未来得及开口客套，王媒婆就已眼风一扫，笑吟吟地转向了甘棠。
甘棠微微抬起头，就见那王媒婆先拿起手中的帕子虚虚地掩住唇角，无意间露出的三寸宽的绞丝银镯子碰得叮当响。
“我的亲娘舅老爷！好个标致的姐儿！”她一见了甘棠的面，口中便止不住地赞道。
这么说还不算完，接着她又用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忽地捏住了甘棠的手腕：“瞧瞧这水葱似的手指尖，多招人疼啊！这水灵灵的姑娘，合该是享福的命！”
甘棠不语，只作羞怯的模样，略使了点巧劲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别说，这王媒婆的手劲儿还怪大的。
幸而王媒婆转头又拉着罗三娘聊。毕竟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她自然要说服能做主的罗三娘。
“我的老姐姐，今儿相看的霍家郎君，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别看他那九品巡检史官阶不高，可好歹是吃皇粮的官老爷！”
“相貌就更不必说，我给人说了半辈子的媒，唯有那霍家郎君眉间生着三寸伏犀骨，相书上都说那是当大官的命！”
“更何况虽说是椿萱②早逝……”王媒婆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道。椿萱早逝是隐晦的说法，这便是在说男方的父母已经亡故了。
“但人家的叔父可是在兵部当差，那三书六礼可都按官宦人家置办。”
“更难得的是，姑娘嫁过去就当家奶奶。”
罗三娘听得心动，但想起答应让女儿相看的承诺，硬是没有松口。
“总得让孩子们先见见面。”她轻声坚持。
正说着就到了约定的茶馆，这临河的茶舍虽小内里却极为清雅。房间是早已说定了的，王媒婆上前报了姓名，三人就由着小二哥领着上了二楼。
掀开靛青色的布帘，一张褪漆的松鹤屏风将小间隔出两个空间，甘棠自发地坐到屏风后面。她背后的木架上摆满了旧茶叶罐，罐口上贴着泛黄的宣纸签，陈年的茶香在室内淡淡地飘着。
榆木矮几临窗而设，王媒婆的金线绣鞋踩着木地板，将罗三娘往窗边儿引。
“您瞧，这临河的雅座，可是霍家郎君特意订的。还有这明前的龙井——”
正说着，王媒婆突然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她冲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仔细盯了一会儿，转身便冲着屏风的方向急喊。
“姐儿现在起千万莫露脸！那冤家正往桥上走呢！”
听得王媒婆这样说，甘棠心念一动，她偏头往窗外望去，却只见窗外拱桥倒影里隐隐约约地晃着人影。还没等甘棠细看，那渡河的船工将竹篙一撑，搅碎了满河光影，只余下那一圈圈的涟漪直荡到桥洞下。
甘棠略显失望地抿了抿唇，竟是什么也没见到。
“老姐姐，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亲事！”王媒婆拎着大肚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添水，这一会儿工夫说了这么多话，她已经是口干舌燥了。
“我给老姐姐交个底，我来之前人家特意交代了，六十四抬聘礼备着呢，就连那金丝楠木的箱子这会子都在漆匠铺里描花呢！”
“可要嫁到边关去，实在太远了……”
罗三娘听这王媒婆夸得天花乱坠，细细一琢磨才反应过来，原来巡检史这官职竟然是要去守边的！
怪道条件这样好的郎君，怎落到了她这小门小户的手中。
毕竟是养在身边的孩子，一想到在自己身边娇养的小女儿成婚后要去那千里外的苦寒之地，罗三娘此刻的心中便是愁肠百结。
“嫁得远怕什么的呀！过两年官一升就回来了！”媒婆眼珠一转，立刻就信口开河道。
“何况，您家小子不是还在念私塾？将来这姐夫随便写举荐信……”王媒婆撂下茶碗对着罗三娘挤眉弄眼道。
“婶子，您这话想岔了。虎子是虎子，棠儿是棠儿，我们也不是那等拿女儿换前程的人家。”说到这，罗三娘突然硬气起来。
王媒婆的这句话引得罗三娘想起当年的旧事，她自己就是因为家贫，爹娘为了养活弟弟才将自己卖给了采买宫女的公公，此一去深宫十五载，日日如履薄冰。今时今日，罗三娘绝不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瞧我这张嘴！”王媒婆倒是能屈能伸，说着便轻拍脸颊表示失言。
王媒婆经历的场面多了，知道今天遇上的竟是个真心疼惜女儿的，因此三言两语又岔开了话：“您一会儿可瞧好喽！那霍家郎君比画上还俊哩！”
“前年我就打眼瞧过，穿得一身威风的青鹞补子，衬得那眉眼比戏台上的小生还俊！走起路来连袍角都带着风。”
都说，说曹操曹操到。
楼梯的吱呀声打断了王媒婆的话音，室内一时静极了，连王媒婆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炉子上的茶吊子正安静地冒着热气。
满室寂静中，传来清朗的男声与小二交谈的动静。甘棠侧耳细听，虽说媒人介绍是武将，听他的言谈倒不像是粗鲁无礼的人。
少倾，又听见帘子掀起的动静，甘棠攥着袖口的手一颤，透过虫蛀的绢面，却见一双皂靴停在了屏风之前。
甘棠再要看去，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一时不察，在屏风后面弄出了点动静。
“哟，我的姐儿，没事吧。”王媒婆连忙往内里关切地问了一声。
“不碍事。”甘棠在晕眩之中，才强撑着应了一声。
实际上让甘棠失态的原因又是那堆奇怪的字条，就在刚才，甘棠的眼前突然又炸出了一堆奇怪的字样。
[来了来了，天选之子的早亡白月光］
[呜呜呜，豹豹猫猫我们来了]
[UU们，直接哭还是走程序]
[BE预警！be预警！be预警！］
[啊啊啊，好漂亮的夫人，完美符合本书粉的想象]
[救命！霍某人这眼神都拉丝了］
[笑死，哥你这时候就爱上了！］
[别磕了！这口糖带刀！呜呜呜！］
[快跑！说什么若得佳人，必以命相护，终究还是食言了！骗子！大骗子！］
……
甘棠识字不多，但也猜出了眼前字迹的大意，原来她只是天命之子的早亡原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年年十月梅花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