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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傅戎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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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的视线掠过周边围了一圈的黑衣人,再一看各个可能逃跑的路口都被人守住了,沉默地跟着中年男子离开客栈。
“姑娘不必担心,我家大人只是想请姑娘去坐坐。”中年男人说,“这里距离刑部确实有些近,只是不巧,今天刑部的人大部分出去巡查了。”
对方看似闲聊实则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阮筠暗自握紧衣袖里的簪子,依旧保持沉默,坐上马车。
马车里坐着两名侍女,见到她,甜笑道:“姑娘,请坐。”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她的身边,她连掀开车窗帘往外看的机会都没有。
马车走得很快,绕了几大圈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后门。
“姑娘,我们到了。”
侍女伸手欲搀扶她下车,阮筠不动声色地避开,径直下了车,跟着走进小院,那两名侍女依旧跟在后面。
她走得不紧不慢,借着眼角余光观察周围,暗自记住院落布置。
“大人。”中年男人停在正屋门前,纵使屋门大开,依旧禀道,“老奴将人带回来了。”
“带进来。”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很陌生。
屋子不算大,摆着常见桌椅,很新,看得出平常很少使用。
右边的矮榻上坐着一名男子,瞧着二十五六岁,锦衣狐裘,嘴角噙着温和笑容,见到两人进来,稍一摆手,站在她前面的中年男人迅速离开。
屋内只剩两人。
在对方打量自己的时候,阮筠也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在脑海中细细回忆。
是陌生人,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长得真像。”年轻男子拿起一副卷轴,徐徐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画像,再看一眼她,“确实很像,比之前那些人都像。”
画卷背对着她,阮筠看不清画上的内容,现在情况不明,不宜贸然开口询问。
“我叫叶绍远。”对方介绍自己,“阮姑娘不必担心,我请你来这里,是有件事要你去做。”
对方知道她的姓氏,想必已经调查过她的身份。
良久,阮筠缓缓开口:“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才无能,大人身份贵重,怕是难以完成大人交代的差事。”
“我请姑娘做的事不难,姑娘既然有幸长得如此像,不用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偶尔说几句话做几件简单动作罢了。”
自从她进来,叶绍远就一直念叨着长得像这几个字。
阮筠不由看向他手里的画卷。
察觉她的目光落在何处,叶绍远主动将画卷摆在她的面前。
素白宣纸上,竹林翠绿,一名年轻女子身着天青色衫裙,面容秀美,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温柔,一双美目盈盈动人。
“是不是很像?派人找了这么久久,总算是找到了。”叶绍远站起来,“让姑娘做的事很简单,便是假扮画上的这位,事成之后,千金奉上。”
阮筠从画卷收回视线,“我已经成亲了,怕是难担重任,还请大人另寻高明。”
“是吗?”叶绍远挑眉,明知故问,“那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到夫人的夫君?他怎么舍得让你独自一人来京城?想来不是什么良人。”
阮筠看向叶绍远的目光骤然冷下来,声音绷紧:“叶大人既然已经查过我的身份,何必与我一介普通民妇在这里兜圈子?”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一瞬间涌起的心绪:“我的夫君去世许久,我现在是寡妇,身份不祥,见不得贵人。”
她不惜自贬身份,叶绍远却丝毫不在意:“成不成亲不重要,你的丈夫在不在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张脸。”
叶绍远上下打量她的容貌,轻嗤一声。
“阮夫人,我奉劝你一句,只要你还顶着这张脸继续待在京城,哪怕今天不是我,明天也会有别人抓走你,叫你去做同样的事情,把你送去同一个地方,其他人可就未必有我这么好说话。”
阮筠眸光微动。
叶绍远派人客客气气地请她来,没有直接下药迷晕她,没有直接将她五花大绑送走,还好声好气地和她讲了这么多。
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些高官勋贵腌臜事,阮筠不得不放缓语气:“叶大人,请问画上的女子是谁?”
“定国公的妻子阮氏。”叶绍远打量她一阵,“说来也巧,你不仅长得和嫂子很像,就连姓名都一模一样,这世间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叶绍远的语气惺忪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传进耳朵里,阮筠想明白其中深意,脑海里一片空白。
良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现、现在的定国公是谁?”
叶绍远面露几分狐疑,如实以告:“傅戎。”
“太好了……”阮筠双手微微发抖,“太好了,阿戎还活着,他还活着……”
或许当初传错了消息,或许傅戎真的死里逃生,无论当年真相究竟是什么,至少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你……”叶绍远卡了一下,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你认识定国公?”
“认识。”何止是认识,阮筠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平复激动的心绪,“叶大人和阿戎是什么关系?”
听到她如此亲密地称呼傅戎,叶绍远心中疑惑更甚,面上不显,“我与他是同袍,如今在他手底下做事。”
他停顿一下,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冷静的审视,“你究竟是谁?与定国公是什么关系。”
阮筠第一次见叶绍远,以前没有听傅戎提及过,猜测两人是过去十年间才认识。
发生在她的身上事情过于惊奇,她不想被人当做灵异鬼怪,现在又没能亲眼见到傅戎,她不敢完全相信叶绍远。
“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与他关系匪浅。”阮筠语气郑重,“还请叶大人尽快带我去国公府,我想亲眼见一见阿戎。”
叶绍远上下打量她一阵。
刚才还满心不愿意去,现在听说是定国公府却突然转变主意。
叶绍远眼中浮现一抹嘲讽,转瞬消失,恢复先前的疏远语气:“见自然是要见的,但不是现在,过两天再带你去国公府。”
阮筠皱眉,刚想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去时,叶绍远快步越过她,眨眼就要走出屋子。
“叶大人。”她连忙叫住对方,“两天后,你真的会带我去定国公府吗?”
“自然。”
目送叶绍远离开后,阮筠环顾四周,找了张椅子坐下。
如今可以确认傅戎的确还活着,甚至还承袭爵位成了定国公,反过来说,傅戎的父亲老定国公大约已经去世。
阮筠微微蹙眉,过去十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叶绍远未必全部知晓也未必愿意告诉她。
而今之计是尽快见到傅戎,只要他亲眼见到她,他会认出她的。
*
阮筠耐心地等了两天。
期间那两名侍女一直留在小院,名义上是照顾她,实则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让她离开小院。
她要借着叶绍远的手回到定国公府,没有生出逃跑的意图。
两天之后的清晨,叶绍远再度出现在小院。
他只看了她一眼,丢下简单的几个字:“跟我走。”
阮筠跟上去。
坐的同一辆马车,叶绍远一上去就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她同样保持沉默,默记马车的行进路线。
直到马车停下,叶绍远方才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
两天前叶绍远还那么迫切让她假扮她自己,为何今天对此事显得不怎么上心?
阮筠暗暗记下对方今天的异常,并未多问,跟着下车。
马车停在国公府的侧门,一名侍女站在马车旁边,见到她,递出一条面纱。
阮筠了然,戴上面纱后,落后叶绍远几步,跨过门槛,踏进定国公府。
于她而言,她只离开了一个多月,对其他人而言,却实打实地过了十年。
阮筠原本以为国公府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越往里走,她越觉得熟悉,与她记忆里的场景越发相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一发生变化的大概只有府里仆从。
一路上她零零星星地遇到几名侍女小厮,全都是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叶大人。”
正院门前站着一名管事,躬身行礼,视线飞快地掠过叶绍远身后的阮筠,脸上闪过惊讶,旋即恢复如常。
“大哥在哪里?”
“国公爷正在忙,老奴已经派人前去通禀。”
从侧门到正院的距离不算短,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更何况傅戎不待在国公所居的正院,他还能住在哪里?
阮筠悄悄打量周围,与上个月相比安静了许多。
以前来给老定国公夫人请安时,她偶尔碰到的那些婆子丫鬟不见踪影……等等,老定国公或许去世了,老定国公夫人呢?还有府里其他人呢?
心中百转千回,阮筠面上不显,跟随叶绍远走进待客的偏厅。
刚落座,便有小厮动作利落地上茶。
阮筠看了眼手边的茶盏,想了想,摘掉面纱,端起茶杯,轻嗅几下,余光瞥见叶绍远一直坐着没动,又将茶盏放回原位。
等了两三刻钟,先前那名管事走进来,说:“叶大人,国公回来了。”
叶绍远当即起身,临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跟上来的阮筠,皱眉看着她没有被面纱隔绝的脸,扭头大步往前走。
阮筠紧随其后,刚跨过门槛,看见叶绍远停在廊庑下,直直地看向前方,极力控制声音平常:“大哥。”
叶绍远比她高,站的位置有些巧,恰好挡住她的视线,她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来人。
听见叶绍远的称呼,阮筠脚步一顿,旋即冲到前面。
“阿……”
剩下一个戎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她彻底看清来人的模样,未能说出口的话随风飘逝。
男人站在前方不远处,穿着一身纯黑色交领长袍,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美,冷白如玉。
阮筠愣愣地停在原地。
她知道十年的时间很长,也曾想过他模样大变的场景,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的情景。
那双曾经深情凝望她的眼眸,如今覆着一指宽的白色绫布,再无法从中窥见她的影子。
男人缓步朝前走。
他的身上只有黑白两色,明明站在午间灿烂阳光之下,依旧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淡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