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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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无聊的午后。
主任办公桌左首放了盆文竹，形态还算纤秀，只一处分枝绿中带黄，微微显出点颓意。小艾无意识地盯着看了很久，蓦地联想到主任圆滚滚的模样，无声地笑起来，它与他——全然合了“相映成趣”四字。
同事领导都不在，客户也出奇地少。而大厅里一长溜人排着队，那种业务量，一个班轮下来，绝对够呛，小艾觉着自己蛮幸运的。
三点多光景，大门口涌进一行人，小艾也没放心上。哪知竟是往她这边来的，没等她醒过神，这些人已经站在了理财中心的门口，刘副行长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李部长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你们主任呢？怎么就你一个！”
“啊，”小艾忙站起来，“主任去开会了，李越见客户去了，郑欣岚……”她将三人的去向一古脑儿汇报了一遍，末了对着一干人尴尬地笑，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郑处，负责人去开会了，要不先听李部长他们介绍情况？”年轻男子略显低沉的声音。小艾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着一个侧影，千篇一律的行服，穿着倒十分妥贴。
“哦，那好，那好！”胖胖的郑处长好脾气地点点头，一行人便掉头往外走。小艾迟疑了下，也跟着往外走了几步，心里觉得应该摆出一个恭送的姿态，但马上又发现并没人在意她，她立时觉得自己过分殷勤了，脸有些发热，不好意思地扫一眼大厅，讪讪地转身往回走。
“不好意思。”身后突然有人说。
小艾“啊”了一声，吃惊地转过头，原来是方才那年轻人，微微笑着，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问：“能打一份你们部门这季的报表给我吗？”
“您是说报表吗？”小艾用普通话小声地问，她独自面对领导时常怯场，一紧张，竟未留意对方用的其实是方言。
池城一怔，有些好笑，便再次用方言答道：“对，报表。”
“呀！”小艾这才醒过神，窘迫地张了张嘴，想想又没什么可说，红着脸转身去打印报表，池城站在她桌旁耐心地等着。
“你也是一中的？”池城看到了桌上的校庆通知。
小艾点点头，“嗯”了声，一边盯着显示屏，等待进入系统，一边想：要是换了欣岚，肯定聊得热火朝天了吧，但她拙于与陌生人交谈，只能默然做事。一会儿，她恭谨地将打好的报表递给池城，看着他尽力保持着微笑。
池城接过扫了一眼，季报打成了月报，估计是没听清楚，他笑笑只说：“麻烦你，再打一份季报给我。”
“哦。”小艾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声。
池城平常也不太爱跟陌生人搭话，或许因为小艾太拘谨，也或许因为是校友，他指指自己道：“我是一中96届的，你呢？”
“啊，”小艾又是受惊似地发出一个语气词，才答道：“我是99届的。”他毕业后，她方入校，便是擦肩而过也不可能，所以彼此是完全眼生。
池城点点头，接过报表看了下便道：“嗯，谢谢你，我叫池城，再见。”他的笑容很温暖，连眼睛里都透出暖意来，叫人心安，小艾忙站起来，礼貌地回了声“再见”，却忘了报上自己的名字。
四点多，郑欣岚回来了。
“下午没什么事吧？”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啊，”小艾又来了一声，郑欣岚白了她一眼，叹口气道：“小艾，你才几岁啊，动不动就啊啊的，小心老年痴呆提前！”
小艾不好意思地笑：“习惯，呵呵，有点改不了。没什么事，就是上级行来了两个人。”小艾简单地说了下。
“市分行还是省分行？老乡？居然还是一中的？他姓什么？”郑欣岚兼打卡，她们县级行没有打卡设备，每周都得往市分行跑，她人长得漂亮，又活跃，颇受欢迎。
“好象是叫什么城。”
“什么城？”郑欣岚皱眉想了想，忽然叫了一声，“难道是池城，你是说池城么？”
“啊，对！”小艾莫名其妙地看着亢奋的郑欣岚，“你认识？”
“当然认识，当年一中的大人物啊！”郑欣岚显出了难得的热情，她比小艾高一届，对池城记忆深刻。
小艾点点头：“哦，这样啊。”
郑欣岚上下打量她几眼，撇嘴道：“怎么连个名字都记不住！”
小艾“嘿嘿”地笑了几声，低了头猛喝水。
郑欣岚抓起电话直拨市分行。小艾竖起耳朵听她讲电话，两眼亮晶晶的，欣岚这方面的才能和热情，她一向是仰望的。
好一会儿，郑欣岚才放下电话，有一些掩不住地兴奋：“果然，他是省分行下来调研的。”
“哦。”小艾简短地应了声，省分行遥不可及，池城怎样跟她没什么关系。
见她一脸平静，郑欣岚不免有点扫兴。
郑欣岚在储蓄做了两年储蓄临柜，又转到对公临柜，直到成立理财中心才借机调到了这里，若非她积极争取，到现在也未必轮得上。可小艾不同，她只在储蓄呆了一年，其实还不到一整年就调到了理财中心。其中缘由，郑欣岚心中有数，跟小艾的相处，她也很有分寸。但大半年下来，她感觉怪怪的，小艾这人，你出招她不知道接招，你卖关子她则真没兴趣，好比卯足了劲的拳头，回回都打到棉花上，自己都觉得没劲。
郑欣岚叹了口气，瞄了眼小艾，后者正接着一个客户的电话，耐心地解释着有关基金的问题。彼时基金尚未火爆，凡本行代理发行的，总有任务分摊下来。小艾手上还有任务没完成，又不想去央求家人，因此格外热心。
“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郑欣岚心里嘀咕，这点任务，小艾跟家里说下，甚至只要跟李越说下，李越和他那几个管信贷的哥们随便就搞定了，她知道李越挺喜欢小艾，只是不敢对小艾乱献殷勤。
正想着，李越荡回来了，哼着歌，笑模笑样的，进来就嚷嚷：“姐妹们，下班了，下班了。”
小艾看看电脑，17：18，不免问了句：“这时候了还来干什么？”
李越 “嘘”了一声，神神秘秘：“小道消息哈，听说我们这里要抽一人去省里培训。”
郑欣岚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培训嘛，肯定主任去。”
“安排谁就谁去呗。”小艾边说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领导说谁就谁去，她就这么想的。小艾关于戏剧性的体验都来自小说，以她的阅历还难以体会到现实生活的戏剧性，不知道很简单很明白的事，因为各色人等的欲望，或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李越看了看郑欣岚，而郑欣岚正盯着小艾，那个眼神李越很熟悉，也很明白，而小艾则一无所觉。李越觉得小艾一点不象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
小艾每天都走路上下班，反正也不太远，经过人民路时，若有兴致还可以顺便逛逛常去的几家服装店。天气渐渐热起来，黄昏的阳光也变得有些晃眼，小艾微微眯了眼，侧过头去看橱窗里模特儿新换的夏装。
这几款得个子高挑的人穿才好看，小艾有些失望。她个子不高，只有一五八，小圆脸稍稍带点婴儿肥，剪一个齐齐整整的波波头。郑欣岚说她穿上白色对襟上衣，黑色百褶裙，活脱脱一个五四青年。小艾听了还挺高兴，她很喜欢那个时期女学生的装扮。
她慢悠悠地回到家，整天很忙的父亲和哥哥居然双双坐在桌边喝汤，“饭前一碗汤”是她家的规矩，父亲和哥哥在外面应酬多，在家一般不喝酒。
“就你慢，十几分钟的路要走三四十分钟。”母亲庄楣边说边让阿姨给她盛汤。小艾笑着嘟了下嘴，认真地洗过手才拿了筷子去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尝一口就皱眉说：“妈，今天的排骨酸味不太正，用陈醋了？”
“嗯，玫瑰醋没了，排骨都下锅了，我让阿姨用的陈醋。”庄楣说着，摇摇头：“嘴倒是挑，性子却粘乎。”小艾撇撇嘴，低了头喝汤。
林建章是团职干部转业到地方的，保留了军人作风，吃饭向来快。他头一个吃完，接过毛巾擦擦，看一眼小艾说：“今天开会遇上你们张行长了。”
“哦。”小艾应了一声，想了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有表现不好的地方。
“我跟他说了，要对你严格要求。”
庄楣点头附和：“是得严格，就她这种满足现状，不求上进的性子，不好好鞭策鞭策，成不了才。”她哥林知轩看着妹妹呵呵地笑。
每每此时，庄楣恨铁不成钢之余，也不无庆幸，如果儿子是这种性子，那她真得急死。
过了两天，通知下来，倒让小艾去省里培训。小艾有些意外，但也没把她父亲遇到张行长这事跟培训挂起勾来，只觉主任那哈哈一笑有些不自然，说那句“行里对你期望很大，好好学啊！”时的表情有些不一般，小艾有点莫名其妙，只好跟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