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婚》黄色仙人掌

1、小台风 混乱的一天

　　早上七点半，林霄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来的人是他的发小赵婉婷。赵婉婷是个北京姑娘，虽然来北雄已经有好几年了，骨子里还是北京大妞的个性，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靠，草他丫的。”赵婉婷张口就是一句粗话。

　　“你又相亲失败了？”林霄揉了揉眼睛，把蓝色棉质睡袍系好，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遇到婚托了。我就说这男的吃个饭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还有那瓶黑皮诺，我都没喝几口，奶奶的。”赵婉婷越想越生气，朝着林霄养的发财树就来了一脚，“靠！！”

　　林霄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气泡水递给赵婉婷，赵婉婷一饮而尽，喝完还打了饱嗝。

　　“报警了吗，这已经算诈骗了吧。”林霄轻轻敲了敲脑袋，昨天晚上是他和姜之焕认识七周年纪念日，他喝多了，头有点疼。

　　“报了，做了个笔录，让等消息。对了，你家姜老师呢。”

　　作为林霄的发小，赵婉婷认识姜之焕也有好几年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林霄的生日聚会上。姜之焕穿了件小牛皮夹克，头发利落，但眉毛有点杂乱，脸上虽然干净清爽，但胡青明显，露出一种明显的倦怠感。赵婉婷一眼就看上了姜之焕，她喜欢这种略为粗糙的感觉。

　　“一大早就赶去监督早自习了。他今年带高一，轻松一点。”

　　“这有什么轻松的，我听着都累。”赵婉婷两手一摊，把高跟鞋一脱，顺势就躺在了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纱裙，身材饱满。

　　林霄看着眼前起伏的波浪，内心毫无波澜。这就是找一个通讯录男闺蜜的好处，既能倾诉，还很安全。

　　“我一会儿也要去上班了。你是准备在我家待着，还是我送你回去？” 林霄上班的地方在城西，和赵婉婷家一个方向。

　　“我累了，心累。你让我再歇会，等下我自己回去。”

　　“那你躺一会儿。冰箱里有饮料有啤酒还有卤鸡爪。吃的喝的，你自己拿。”说着林霄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待会他也有一个早会要开。

　　临出门前，林霄拍了拍蜷缩在沙发里的赵婉婷，轻声说了句，“我去上班了，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

　　姜之焕这边一大早也不太平。有个学生大早上和他妈妈吵架，夺门而出。眼下马上就要上课了，人也没来学校。姜之焕坐在讲台前，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姜老师吗，我家李超来学校了吗？我联系不上他了。”电话那头是李超的妈妈，声音满是焦急。

　　“没有啊，我没见着他。你别着急。我这边在等等，如果一会上课铃响了他还没来，我去找找。你要是那边有消息，也告诉我一下。”

　　“好好。”电话那头明显有哭声。

　　姜之焕心烦意乱的走到天台，一边盯着楼下来往的身影，一边掏出了打火机。林霄平时不让他抽烟，但此刻，一种强烈的紧张感让他没忍住。他拿出一根，点燃。恍惚间，火苗烧到了一点手指。

　　这边林霄刚进公司，就被葛飞拉进茶水间了。葛飞是林霄同事，来这家公司时间比林霄早几年，但一直是个普通员工。

　　“哎，你听说了吗？我们研发部要降薪。”葛飞向来消息灵通，这也源于他的好人缘。

　　“不会吧？这个季度产品表现不好，又不是我们研发部的锅。要怪就怪他们市场部和营销部了，看他们最近的宣发，简直是一坨大便。”

　　“你小点声，待会让其他人听见，又要打小报告了。”葛飞作势捂住林霄的嘴。

　　“大不了不干了，这破公司屁事一堆，现在还要给我们这些干活的少发钱。那就让他们把那些关系户留下好了。”林霄气的把手里刚冲的咖啡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林霄原本在上海的一家公司工作，因为姜之焕来北雄教书的原因，他才选择了辞职，和姜之焕一起来了北雄。北雄的气候比较湿热，林霄并不喜欢。

　　早会在9点，常规的数据分析以后，照例是对近期销售疲软状况的讨论。销售部经理高军直言这个季度新品没有辨识度。“合创，鼎文等等几家公司，人家现在做出来的东西有创意的多。我们还是老款改新，比人家差远了。”

　　林霄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是姜之焕的信息，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查看，因为研发部老大刚cue到他。

　　“林霄，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总，我们研发部的努力，你也看到了。不是说我们不想开发新品，而是我们不想一直和别人做同质化产品。如果没有好的创意，我们宁可做常规升级。”林霄说话清晰明了，这也是老大一直喜欢他的地方。“对不起，你们先讨论，我先接个电话。”

　　林霄走出会议室，拿起手机，赫然看到上面姜之焕给他打的十几通微信电话。

　　“喂，之焕，咋了？”林霄一脸疑惑。

　　“我有个学生不见了，我现在在找他。你上午忙吗？不忙的话也帮我找找。”

　　“你学生在哪我怎么会知道啊。”一想到葛飞早上说的事，林霄语气也变得有点不耐烦了。

　　　“等等，姜。。”林霄意识到说错话了，刚想道歉，姜之焕就挂了电话。

　　上午三四节原本是姜之焕的数学课，但此刻着急找人的他也顾不上上课了，只好临时把他的数学课换成语文和英语。

　　李超这个小兔崽子究竟去哪了？该不会。。姜之焕感觉要心绞痛了。突然，他想起李超以前和他谈心的时候说过，心情不好就会去云山水库。

　　来不及多想，姜之焕迅速打了一个车，直奔水库。

　　姜之焕的预感没错，此刻李超正在游泳。他把书包往岸边一丢，脱的只剩条内裤，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没一会功夫，他就游到湖中心了。

　　岸上看着的姜之焕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还有他妈妈都着急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鬼地方野泳。此刻他只想逮住这小子，好好骂他一顿。他把皮带一拉，脱掉西裤，鞋子，跟着也跳进了水里，全然忘了他自己水性并不好。

　　大概是太久没游过泳了，姜之焕一下去就呛了几口水，胸口闷闷的。他又往前游了一会，感觉怎么都动不了了。李超看情况不对，转身游了回来，他扶着姜之焕，一路回到了岸边。

　　“姜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失踪的，我只是和我妈吵架，心情不好，才来这里。”李超有点不知所措，但看的出来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妈，她找你都找疯了。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我没什么事情。”

　　姜之焕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真的要多锻炼了”，他自嘲道。

　　　【之焕，人找到了吗？我这边刚开完会，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是林霄发来的微信。

　　【找到了，我在云山水库。霄霄，你来接我们吧。我快撑不住了。】

　　把李超安全送到家以后，姜之焕才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他明显累了。他斜靠在后车座上，嘴唇略略发紫。车上明明开着空调，可他的额头却在不停地冒汗。一阵寒意向他袭来，他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见他如此难受，林霄加快了车速，终于在接近一点回到了小区。姜之焕还想自己强撑着走上楼，但他一下车，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外后倒。林霄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姜之焕的身体好烫，看来是发烧了。

　　回到家，林霄轻轻地把姜之焕抱到床上，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和哄小孩似的给他喂了一片退烧药，又拿了一副退热贴贴在他额头，转身就去厨房熬凉茶去了。

　　以前这些都是姜之焕给林霄做的。林霄遗传性贫血，容易生点小病，姜之焕就经常煮点五红茶给林霄喝。知道林霄讨厌苦味，每次还会在茶里加一颗梅子。

　　等林霄端着茶壶回到卧室的时候，姜之焕已经睡着了。到底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姜之焕的额头和眼角已经出现一些浅浅的皱纹了，林霄轻轻抚摸着姜之焕的眉毛，回想起第一次见姜之焕的样子。那时候姜之焕刚研究生毕业，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浑身充满了青春活力。

　　岁月不饶人啊，在一起七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下午林霄还得回公司，但他不放心，只好拜托赵婉婷来照顾姜之焕。她同意了。

　　赵婉婷答应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林霄是她发小，而是因为姜之焕是她的菜。

　　按照赵婉婷的个性，通讯录怎么了？不掰掰看怎么知道会不会直。

　　要是平时，姜之焕肯定断然拒绝了，但此刻的姜之焕昏昏沉沉，绵软无力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有心无力的样子，更激发了赵婉婷强烈的保护欲。

　　“你别动。”

　　“诶诶诶，你躺着。”

　　“喊我就行。”

　　姜之焕并不讨厌赵婉婷，但除了林霄，其他人的照顾都让他感到别扭。赵婉婷问他话，他也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赵婉婷扫了一眼冰箱，除了林霄早上说的卤鸡爪，只剩一些牛肉和西蓝花。最近林霄加班多，几乎没有回来吃过晚饭，姜之焕每次都是水煮牛肉加西蓝花当健身减脂餐，吃来吃去，他也有点腻了。

　　“我去买点菜，你是病人，只吃牛肉西蓝花哪行。”姜之焕还没反应过来，赵婉婷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等我回来啊。”

　　说完，赵婉婷快步走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赵婉婷每次来林霄他们家，进出的声音都很大，林霄听了都皱起眉头，但他也不好说什么。

　　姜之焕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个吻让他有点懵。这算不算背叛了林霄？可是是她吻我的。问题是她要去买菜，我也没拒绝，我这算什么？！

　　【之焕，我先上班了。有什么事情你找婉婷帮忙。你好好休息，爱你。】

　　看到林霄发来的微信，姜之焕内心升起了一股更强的愧疚感，他忍不住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