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来的甜饼》查一蘼

2、第 2 章

　　絮絮叨叨来来回回地安慰了好几十遍，前后花费了接近一个小时，丁伽伊终于“以不能耽误莫承芯明天上班为由”挂断了电话，还给她一个安宁的夜晚。甚至，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莫承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来了一小段耳鸣。
　　看看时间，再看看新接的工作内容，莫承芯甩了甩头，准备集中精神去对接新项目的需求时，对方发来一段消息：您好，因为身体原因，我这边先暂时下线，无法及时反馈，请您理解并暂时尽快进行独立制作，谢谢。明天工作时间内，我们再进行进一步沟通。
　　莫承芯检查了好几个对话框，发现发了需求的甲方话术都大差不差，就只好把所有需求都分别提取，安放好，再逐一检查和关闭对话框。她以前是一名平面美工，重点是以前，现在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职业是什么。打从上一家公司因为主播团队出走，公司亏损倒闭后，她就一直过着白天萌宠上门晚上接兼职绘画的生活。这件事，除了前公司的同事知道，身边也就剩下介绍喂养工作的江苗苗知道了，丁伽伊被她排在理所当然排除的第一位。其实莫承芯自己也明白，这样的生活不是办法，要不是因为小舅舅只需要交水电煤的屋子，她的存款大概只够支撑小半年。不过，她也不是只指望着这两个职业就能很好生活，还有一个晚上才会做的秘密项目。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项目，她才拒绝一切带有晚上遛狗要求的上门喂养工作。
　　打开一个清爽的UI界面，简单粗暴的显示方式只在最明显的位置标注了“AI情感对话机器人”字样。这是莫承芯无意中接触到的一份极其稳定的副业。工作内容是定期完成AI培训师下发的情感文本包里的反馈任务。当时培训师甲方还特意提醒，这个机器人虽然没有具体的上线时间，但在不久的将来，对面极有可能就是具有各色各样情感需求的真人。这个机器人的开发初衷是协助情感缺失或过于木讷的人群分析生活中对方的情感表达和情感反馈，帮助这类人群逐渐拥有合适的情感，更好的融入社会加入各种团队。
　　莫承芯就是这个外包项目中的其中一个项目成员。她看着自己在项目中的代号：noheart，名字带芯，工作却无心，现实讽刺主义拉满。这是，培训师甲方给她发来私聊消息：亲，我的团队收到反馈，你的机器人已经投入真人实测使用，请注意维护及反馈。她微微一愣，手上条件反射地发出两个字：好的。真是打工人最严重的职业病，大概没有之一。
　　对方根据一开始的文字提示，发来一段生活场景，最后再发来自己当时的反应和现在思考的反馈。莫承芯认真看的时候，机器人已经开始了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分析和调节。等她看完，对方已经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完成了一轮情感分析。
　　对方输入的生活情景是，家里有弟弟，对方给自己弄来了猫。家里有狗。猫狗不打架，个人不过敏的情况下，还是把猫丢回给弟弟。AI很温柔地循循善诱：您对这件事有什么感受吗？对方回复很简单：没什么感受。停顿了一小会，又发来信息：是需要接受才会有感受吗？。AI机器人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不停进行屏幕闪烁和声音提示，提醒莫承芯选择对话框。她沉默着挪动光标，点击了其中一个选项：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都有可能会产生情绪和感受。您需要关注的是自身做出选择后的情绪波动。对方输入：对不起，拒绝的当下毫无反应。莫承芯看着新弹出来的选择对话框，选择了自主输入：没有反应证明这件事无法唤起您的情绪波动，也许侧面反应您对事件的不在意程度。您无需过分担忧，继续记录生活情景即可。对方的回复终于比之前的稍微长了一些：谢谢提醒。但如果弟弟的行为都无法引起波澜，那其他事情可能更无法唤起情绪反馈。我大概会试着考虑接受猫。
　　对话框显示了一会，对方的彩色头像就变成灰白。
　　“这么看来，也许那人是情感缺失。”莫承芯简单直接下了定论：“但其实也挺好的，起码面对伽伊这种大小姐的时候，直接不会内耗，没准能让伽伊内耗回去……就不用像我这样，一开始不够坚定拒绝，导致到现在变成不好意思拒绝。”她喝了几口水，看到对方没再使用机器人，就把机器人调回测试状态，完成培训师甲方的任务。
　　“如果对方是位女生，那一定是杀伐果断的大女主，上岸先斩情丝，然后一路绝杀走上人生巅峰。”莫承芯看着使用记录上记录的使用者名字——“YOYO”，自言自语地补充。

　　一天，莫承芯打着哈欠到咖啡店买咖啡，转身正好撞上一位女生的手臂，她下意识地疯狂点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挪动。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衣服，幸好没有弄脏，就转身朝着目的地方向准备开溜。没想到对方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
　　江苗苗挤眉弄眼地看着莫承芯。
　　莫承芯一开始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江苗苗后，直接挽着对方的胳膊就跑：“看你以后还挡不挡我的路，这么可恶，陪我去工作吧！”
　　江苗苗居然也没有明显的拒绝，顺从地陪着跑了一小段路，直到红绿灯停下来。莫承芯疑惑地看着对方，问：“你怎么在这？”
　　“上班啊。”江苗苗指了指身后的其中一栋高楼：“我在里面的公司当打杂行政。刚好领导说要买咖啡等会开会喝，我就下来点单。怎么，今天刚好有单子在附近吗？”以江苗苗的精明能干程度，她轻易猜测到了莫承芯目前的工作状况和财务状态。但在对方没有主动说的情况下，她也只干着给她宠物上门喂养工作推荐人的事。几次沟通相处下来，莫承芯也因为这样越来越喜欢和江苗苗一起玩闹。
　　莫承芯越过江苗苗，看了看后面的高楼，说：“哇，里面的行政人员个顶个的人精，你是哪条道上的？”
　　“缺钱道的磨人精。”江苗苗一脸正经地回答完。两个人笑得相互抱在一起。
　　笑笑闹闹过后，莫承芯少有地给她看了这次工作的具体，若有所思地说：“苗苗，这次的客户比较奇怪，不仅不是你介绍过来的，我甚至没找到具体是哪一位客户介绍……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有点不太舒服。”说着说着，她的眉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江苗苗很爽快地掏出手机：“把地址发我。等会我看看能不能开溜……你到达后就开始跟我一直保持联系，我找一个时间相对宽松的朋友定点待命。”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看到对方如临大敌，莫承芯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万一，也许只是我多疑呢？”
　　“不是我介绍的，也找不到之前具体服务过的客户名字，这个单子的风险就很高了。咱们多留几个心眼是保命行为。”江苗苗双手捧着手机一通猛敲：“人我安排好了，地点赶紧给我。”
　　莫承芯马上把地点发过去。江苗苗把事情安排好了，才转身走回去咖啡店：“承芯，有啥不对劲赶紧给我打电话哈。”
　　看着对面多次闪烁后最终再次定格为绿灯，莫承芯终于抱着一丝安心走到对面，准备按时到达地点工作。
　　根据导航指引，莫承芯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保安室的人听说她要去的地方，居然不约而同地上下打量着她。
　　“有、有事吗？”莫承芯心里发怵，但嘴上还是努力想搞清楚状况。她定了定神，追问：“请问，那个房间，有问题吗？”
　　看到这个女生的疑问不像是装的，其中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保安才开口说：“那个房间找去的女生，没有一个正经人。”
　　莫承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房间基本上住着的都是男人。他们叫过去的女生，衣着一个赛一个的暴露。骚的咧，真的是正经人家穿不门那种。”保安大叔一边说，一边满脸嫌弃地摇头。
　　莫承芯心里存疑，嘴上礼貌地说着：“也许那是人家女生的衣着自由，不是什么不正经人。”听到这么爹味的回答，她也打量了一下对方，确实是当爹的年纪，这味道确实对。
　　看到对方准备离开，保安大叔笑了笑，反问：“你是要去帮忙喂一下户主的小猫小狗？”
　　“是的。”莫承芯微笑着点点头：“户主说他要出差一段时间，家里的小狗不习惯到宠物店寄养，只能在家里自由溜达，就请了我今天上门帮忙喂食和简单打扫卫生。”
　　保安大叔没有强行挽留，只是指着其中一栋楼说：“就是那栋，这门上去就可以了。如果你不赶时间，等几分钟，我巡逻到那的时候陪你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