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10、第 10 章

　　季策让副官传令，赶紧把正烧着的火熄了。
　　季策眯着眼往前面的山林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他伸手拽了旁边的一根草，一边嚼着草叶一边想着要怎么办。
　　想着想着，季策嘿嘿地笑起来，赶紧往回跑去找邵湘商量。
　　邵湘一听，没说二话就同意了他的主意。
　　两个人各自带了几十人往前跑。
　　一队离开他们刚刚停驻休息的地方没多远就停下，各自找了树木山石躲藏，一队又继续往前跑了约50米远也同样埋伏起来。大队人马就在这中间藏了起来。
　　他们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山路上走过来一队穿着田野绿军服的人。
　　这些人头上宽严钢盔，腰里配着长长窄窄的刺刀，脚上是棕黄的军靴，走起来动静很大。队伍靠后是一群普通湘西百姓打扮的人，都是年轻的妇女，还有几个瘦弱的少年，他们被一条绳子绑着，前后挨着，最后还有几个军人。
　　季策看了看，对方有六七十人，不难对付。
　　难的是对方手里有两挺歪把子，还有那十几个中国人最好不伤着。
　　眼看对方要走进他们的包围，季策动了个点子。他看了看身边，地上有不少碎石块，他捡起来掂量了掂量，分量可以。
　　他拿着石块对身边的人示意，然后又指着枪摇摇手，很快这些人都领会了他的意思。已经来不及通知邵湘了，但他相信邵湘会见机行事。
　　他猫着腰拢了一堆石块，其他人也都学他弄了一堆在手边。

　　看着最后一个人已经进了包围圈，季策扬起手臂狠狠地把石块砸了过去，其他人也跟着砸了过去。
　　噼里啪啦的一堆石头落下。
　　很快，前面也落下了一些石块，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显然他手下的兄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突然受袭的日军才刚刚端起枪来，就看到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从树林里，石块后，草丛中冲了出来，嘴里啊啊大叫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近身贴上。
　　“你们躲开，别乱动！”季策对那些俘虏大喊，里头有机灵的指挥着大家跑到一边的树后躲着，其他人很快跟了过去。
　　一时间，山路上只剩下那些穿着整齐军装的一股日军最为明显。
　　这几十人人数虽少，也突然受袭，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还是有些人挣脱了往前逃，但一阵枪响，他们又遇到了埋伏在那里的邵湘。

　　一阵密集的枪声中，听到刷刷地脚步声，还有嘈杂的大声呼喊，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惨叫。
　　枪声渐渐寥落，近身搏斗也很快结束，除了被石头砸中要害的、跳下沅水的数个日军，还有被邵湘他们开枪杀死的，剩下的有三四十个统统被抓住。
　　有人收了那两挺歪把子兴高采烈地打量摩挲，季策听到他们的赞叹也很高兴，他四处看了看自己往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正看着那些被俘虏的日军，眼角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
　　季策站住，看向正在他自己兄弟帮助下解开绳子的那些妇女少年。
　　那中间一个衣衫破旧满面灰尘的人吸引了他，他看着看着心口怦怦地敲起了鼓。那个人侧身对着他，正忙着帮别人解开绳子。
　　季策慢慢走过去，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赵时！”

　　赵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惊讶地转过头，看到几乎已经走到他跟前的这个男人，赵时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很快，有一个姑娘也跑到赵时身边站在他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像是领着鸡仔忽然遇到老鹰的母鸡。
　　其他人也觉得有点奇怪，原本的说话声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他们。
　　季策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看着这对姐弟，他眼中一亮，嘴边隐约带出了笑容。
　　赵素两手往后，紧紧地攥着弟弟的手臂，神色紧张，身体有些僵硬。
　　季策慢慢地往前走，越看嘴边的笑容就越大。
　　这个赵时，当时在吊脚楼被他摸了一下亲了一下就敢跳下沅水，这中间日子肯定也不好过才瘦了这么多，又被日本鬼子俘虏，脸上却没有一点埋怨暴躁，眼珠还是像沅水底的黑石一样黑亮干净。
　　他一看见，就他娘的想亲上一口！

　　季策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素赵时两个人身体崩得紧紧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季策倒停下来了，他拿着马鞭在手里轻轻地敲，他很高兴，很兴奋。邵湘有句话是怎么讲的？命里有时啥子啥子无时啥子啥子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该是你的，怎么跑都还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怎么追也追不上。
　　这个人，就算怎么逃还是得落在他手里。
　　季策很想吼一嗓子，他得意！

　　他当然没有吼，他只是伸出手去。
　　还没碰到赵时，手腕忽然被抓住然后狠狠咬了一口。
　　“嘶！”季策下意识地一甩手。
　　赵素一下子被甩开往后倒了过去。
　　旁边有人小声惊呼。这些刚刚从日军手里被救出来的人如同惊恐的鸟雀一般，聚在一起，不安地看着不知道是救了她们还是要再抢走她们的这些人。

　　季策打从一开始，眼睛里就只看见一个赵时。护着赵时的赵素，他根本没看着，也没防备。手腕子上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才有些警醒。
　　看着被他一下子甩出去的赵素，季策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步。
　　邵湘察觉到这边的骚动，从不远处望过来，但他没太在意，他估摸着是那些被救的年轻妇女和少年劫后的一时激动。直到有个士兵跑过来叫他快过去看看，邵湘才交待了缴械的事走过来。
　　走过去一看两边那架势，又看到季策一脸兴奋两眼放光的样子，再看看他的视线的方向，邵湘皱了皱眉。
　　他对季策的性子一直没太摸透，这个人有时候极讲义气，有时候又极无赖；有时候似乎很有长远打算，有时候却又有点顾头不顾腚。
　　总之，让人头疼！

　　“司令。”
　　“唯亭你等等。”
　　季策虽然是和他说话，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姐弟，连看都没看他。
　　他们这里正纠缠不清的时候，被俘虏的那些日本兵却看着这边忽然一阵哄笑，肆无忌惮的说着些日本话，说的是什么谁也没听懂。
　　季策却不知道怎么地忽然转头看着那些呜里哇啦边说边笑的日本人。
　　他不是听懂了那些人的话，只是他骨子里有些东西让他对敌人会下意识地保持警醒。一眼看过去，对方脸上的轻视和嘲笑以及语调中的辱骂之意明显得人人都能看出来。
　　那些日本人仗着没人能听懂他们的话，越发地嚣张跋扈，甚至开始指指点点起来。其中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他人听了哄地笑起来。
　　还有人一手用拇指食指圈了个圈，另一手竖起中指在那个圈里进进出出，嘴里说着什么，然后还看着季策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些人笑得更加肆意。
　　邵湘脸色一变，他大概听得懂，却无力还击。当年在讲武堂的时候，学过一点日本话，却不足以流利地辩驳。
　　季策看到邵湘脸上的神色，“唯亭，这些披了层人皮的东西说的什么鸟话。”
　　邵湘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季策一听眼睛瞪大，转身走到那些俘虏面前，掏出枪指着一个人的脑袋，“叽里哇啦什么鸟，老子毙了他看他还有什么鸟话好讲！”
　　对方却并没有像他想得那样吓得屁滚尿流，反而轻蔑地看了看他又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现在是理屈词穷，恼羞成怒。”邵湘说。
　　“理屈词穷个屁！有本事让他说中国话！”
　　那个人又说了句什么。
　　邵湘没听太明白，季策更是不懂。
　　那些俘虏兵看着他们，又嘲笑起来。
　　这一片哄笑声中，忽然有一个清亮平稳的声音，“全然そんなことではありませ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也渐渐地把视线集中在开口说话的这个人身上。
　　季策也转过头去看，开口的正是赵时。